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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一叶扁舟至沧海(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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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一叶扁舟至沧海(四)
馀音袅袅,不啻绕梁。
两岸的人沉浸在其间,过了许久,才忽然爆发出阵阵此起彼伏的叫好声,便在这时又有传报的大声叫喊道:
“天津城许公子赐贞儿姑娘白银两千两,珍珠十斗。祝贞儿姑娘青春常盛。”
“上京城王公子赐贞儿姑娘黄金一千两,蜀锦四匹。祝贞儿姑娘歌技精进。”
“青泥浦方公子赐贞儿姑娘东北野山参五支,白玉手镯一对,琉璃面首一套,猫眼宝石二十。祝贞儿姑娘岁岁今朝。”
有名有姓的公子哥纷纷攀比着,赏赐珠宝首饰,好似那些名贵之物如同街边的花草唾手可得,随手可送,当真是:五陵年少争缠头,一曲红绡不知数。
有心人闻言,暗暗咋舌,心下粗粗一算那些赏赐的价格,只一会功夫,便已了近十万两撒出去,简直比得上一府一年的赋税。
“平遥李公子欲赐贞儿姑娘黄金一万两,还请姑娘再唱一曲!”
更骇人的又来。无数人一辈子都没有见到过的钱,竟然只为求李贞儿再唱一曲。
场面骤然安静,所有人都看向御河中的花舫。却听花舫的隔间内,过了一会什么动静也没有。船只顺着河道直直的向着天津城内开去,慢慢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而此时,后面花舫的表演也终于来了,大家这才按下心思,去往后看,只是到底后面的不如李贞儿这一曲天籁了。
波罗听见李贞儿的歌,也是颇为触动。
说实话,论嗓音,论歌技,李贞儿便是再如何拔群,也是比不得天上魔女的波艾,但偏偏她的歌声中似有一种东西,一种天魔似乎没有的东西,竟堪堪使得她能与波艾比肩。
波罗说不出这是种什么东西,但他又想知道,便一下子甩开夏磐的手,向着隔间内跑去。
隔间门口站着两个丫鬟,看见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小姑娘要往里面闯,一下子把波罗拦住:“你是新来的吗?这里面乃是贞儿小姐,不可乱闯。”
夏磐此时也跟来,向着门口二人行礼,道歉:“对不住,我家这孩子性子野惯了。”
但波罗却是不达目的不罢休,瞪着腿,对里面嚷道:“我只是想问问她,她的歌声里到底有什么。”
“有什么?”丫鬟闻言,懵了。众人只道李贞儿唱歌好,但这么问的还是第一个。
波罗又说:“论嗓音,论歌技,她比不得我姐姐。但我却觉得她唱的好,我想问问。”
丫鬟听此,生气:“哪来的黄毛丫头,这世上怎么会有比贞姑娘唱的还好的人?”
波罗见丫鬟面露鄙视,也很不服气:“怎么没有,便连我的嗓子也不差呢。”
说罢,波罗随意用天魔音一哼,但听这童声清脆,却勾人的狠,仿佛一只小猫在挠着你的心,要将你心中的爱怜,宠爱都勾动,让你从此沉沦。
丫鬟听此,也是一吓,万万没想到这小孩随便一张开口便是如此的嗓子,怕他那口中的姐姐歌技更在他之上吧?!
便在这时,隔间内,传来李贞儿的声音:“且让他们进来吧,论音色,我的确还比不得那娃娃。”
隔门从里面打开,波罗得意洋洋的看了丫鬟一眼,便拉着夏磐进去,却见隔门的围帘之内有一个人影,那个人影个子极高,不要说女子,甚至比寻常的三尺男儿还要高上些许。很快,李贞儿掀起帘子,露出一张脸。
这是怎样的一张脸?
完全没有想象中的勾魂夺魄,莫说和波艾比了,便连寻常的花舫姑娘也比不得。她有着一双很大的眼睛,很浓的眉,鼻子更□□而硕大,使人一看便知此人是个极有决心和毅力的,若非她的身材很明显是女人,旁人几乎要认为李贞儿是个男人。
夏磐看得李贞儿的容颜,面色不变,但瞳孔却有些诧异的微缩;倒是波罗丝毫不见怪,只大大咧咧的问:“你方才听见我问的话吗?你能回答吗”
李贞儿看见二人的反应,她起先满意夏磐的不动声色,后又见波罗完全无视了她的容貌,更见欢喜:“能唱出那般歌声的娃娃,果然非同凡响。”
李贞儿的嗓子很刚柔。刚和柔原本是两个相反的意思,但却神奇的在这个女子身上实现了统一,就像是她的容貌一样,有着女子的柔美又有着一种男子也少见的英气。
波罗看着李贞儿,愣了愣,开了魔眼去看,却见她的灵魂呈现深绿色,郁郁葱葱,是松树叶针的颜色,说道:“你应该是男人的。”古人常言,君子如松柏,这样的颜色,大多是在男人身上看见。
“世上没有应该不应该的事情,我既是女子,那就是应该了。”李贞儿笑了笑:“你方才的歌声很美。”
“是吗?但我觉得我不如你。”波罗实话实说:“像少了点什么。”
李贞儿摸了摸波罗的头:“是少了点什么,你的音色人间少见,似能将人的内心的欲望都诱发。但这歌声里却没有你自己的灵魂。”
“灵魂?我怎么可能没有灵魂?”波罗一点都不能理解李贞儿的话。
天魔原本是无形无常,没有实体,一切都是幻化,若连灵魂都没了,那都不知道要成什么东西了。
又见李贞儿眉眼低垂,笑着摇了摇头,继续说道:“你且先听听我的故事。
我自七岁被买入观海阁,师傅便教我唱曲。我起先不爱唱,可后来唱的多了,也就喜爱上了。除了唱歌,再也不会任何事情。”
“过了一段时间,师傅看见我爱上了唱歌,很高兴。可后来她又渐渐不那么高兴了,因为我越长越高,面容也越来越奇异。师傅很担心,我却对师傅说:‘其实只要能唱歌,面容又有什么打紧的呢?’师傅听后,就求了阁里的妈妈,让我在隔间里试着唱,我果真一唱成名。”
“唱的越多,就越有人想看看我长什么样子。师傅又开始后悔真的让我登台,生怕我被人瞧见,就没那么多人再喜爱我了。”
“其实真到了这般地步,又如何呢?只要还有人喜欢我,我便继续唱。若真无人再听了,我就自赎了,找个没人的地方,对云唱,对天唱,对花唱。只要我自个喜欢,总会有地方让我唱下去。”
“你看我既有了这般的打算,所以也便能唱出你歌中没有的东西了。”
夏磐听着李贞儿的话,只觉得懵懵懂懂的。
倒是夏磐恍然:这便是人与魔的不同,人将所爱所感全付投注到歌声之中,这曲便有了魂,便不再是靡靡之音,是一个人的所思所想,是一个人所经历过的轨迹。听曲的人又何尝不是在曲中找人呢?
夏磐看了一眼波罗:“这便是人,你不懂的。”
“人?”波罗眼神中倒映出夏磐的模样,一脸困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