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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陪嫁丫鬟魁梧非常 入宫,昏君 ...

  •   宁纤歌醒来的时候脑袋还有些昏昏沉沉的,她反应了一会才想起在皇宫外发生的一切,于是立刻确认现在的情况。

      她正躺在一间屋子的床上。

      此时屋子里光线昏暗一片寂静,而外面传来点滴雨声,根据天色和身体感觉,时间似乎是凌晨,她居然睡了一夜。

      借着一点天光依稀可见屋子里家具规整,陈设整齐,就连床都很柔软,无不彰显此处富裕阔绰。
      而不远处桌子上趴这一个睡着的小姑娘,看衣着打扮,是个丫鬟。

      这是什么地方?怎么看着有点眼熟。

      她抬手想揉揉脑袋,手腕传来一串金玉脆响。
      举起手一看,自己被换了一件缎绣裙,胸前手腕上戴着首饰,脸上似乎也被画上了妆。从入了仙门后,宁纤歌过得粗糙如汉子,从未如此装扮过。

      意识到这里她豁然开朗,难怪会眼熟,这是她穿越来以后第一个住处啊!也就是原身的家!

      从门派出发前往长陵的一路上她就有点顾虑,怕遇见熟人,但是想到长陵那么大,与以前的家人亲戚遇见的可能简直微乎其微,便没有在意,但是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刚进城还没一个时辰,就被抓了回来!

      既然是自己家,能跑得了一次就能再跑一次,而且她现在要想跑可比五年前简单多了,宁纤歌这么想着就坐起身来。

      突然从屏风后面传来一道极轻的脚步声,似乎是个练家子,宁纤歌心提起,还没容她思考对策,那人已经自屏风后转了出来。

      来人身形颀长,一身黑色劲装,随着靠近,从黑暗里抽离出来,露出熟悉的轮廓。他见到坐起来的宁纤歌也是有点惊讶,低声道:“师父,你醒了?”
      居然是彦惊寒。

      宁纤歌心中奇怪他为何在此,但是有徒弟在到底是安心了些。她招了招手,彦惊寒于昏暗里坐到了她的床边。

      宁纤歌能感受到彦惊寒身上带着外面的寒气和雨水,还能嗅到他身上清冷的雨水味道,显然是在外面待了许久。
      她问道:“你可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声音有点大,彦惊寒指了指门口,又指了指旁边丫鬟,做了个噤声手势,意思是门口和屋里都有人看守,他们要小声一些。
      他俯身靠过来,宁纤歌也配合地凑过去耳朵,他轻声将事情经过道来。

      “当时我们被人群裹挟失散,我脱身后立马寻你,便见你被一个男人塞进马车带走了。车头上写着宁字。弟子还记得你是长陵人,便没有擅动,跟着马车到了此处。那男人把你安顿在这里,就去寻父母了,我暗中跟随,听到他们在一起说话,方才知道了前因后果。”

      两人离得极近,彦惊寒低沉的声音带着呼吸直往宁纤歌耳道里钻,痒痒酥酥的。她不自然地侧过一点脸,于是视线正好与一双暗沉沉的眸子对上,但彦惊寒一动不动,她便不再多想,疑惑道:“他们要我回去就算了,怎么还给我下如此歹毒的药?”

      “因为……”彦惊寒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慢慢道:“皇帝近期再度充实后宫,你嫡妹如今刚及笄,已经被定为入宫人选。如今皇帝性情大变残暴非常,宫中又有魔物作乱,全家不舍你嫡妹牺牲,让你大哥去人间灵司购置用于自保的秘药,他回去路上正好遇见你……便决定掳你回来,将你扮做你嫡妹,今日卯时就送进宫去。”

      彦惊寒声音越来越小,仔细看着对面之人的脸色,生怕这些话伤了师父的心。

      伤心是不会伤心的,但是宁纤歌听了这话仍旧心凉。当初原身就是因为家里要让她入宫选秀,才投湖自尽被自己魂穿上身,所以她也跑得极为决绝,没料到这家人利用一次不够,还想要利用她第二次。

      彦惊寒见宁纤歌不说话,还以为师父是在难过。他幼时过得悲苦,所以素来觉得别人的苦难不值一提,也未曾说过什么安慰人的话,今日听到师父家里对她的算计和轻视,却好似有细密的针扎在心上。

      此时的他还不懂这感觉是什么意思,只是不想师父难受,于是不由自主地去握她的手,师父的手小小的、凉丝丝的,在他的大掌里好似白玉。他笨拙地安慰道:“师父,他们不珍惜你也无所谓,还有我在呢,你只要记住,在我心里,师父从来都排第一的。”

      听到这话,宁纤歌凉下去的心又暖起来,她笑了笑,“我没事,既然入了仙途,前尘往事自然要斩断,如今我的家在云霄山,与这一府上的人都没有干系,不在乎他们怎么做。”

      彦惊寒露出点笑容,“师父想的通透就好,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别让其他人担心了。”说着他想扶宁纤歌起来。

      “等等。”宁纤歌突然福至心灵,按住了彦惊寒的手,一抬头道:“左右我们都要入宫除魔,以秀女身份入宫不也一样,我看不如将计就计……”

      彦惊寒闻言,一脸震惊,声音都大了许多,“婚姻嫁娶乃人生大事,师父怎可用此事做筏子,万万不可!”

      他的思想还是那么古板,同小时候一模一样,宁纤歌无奈解释道:“不过是逢场作戏,又不是真的嫁给皇帝做小妾了,不必在意。”

      “那也不行!我看副门主就是闲得慌,皇帝老儿招来的报应同我们有什么关系,何必非要趟这个浑水。师父,你下落不明,其他人一定很担心,我们快走吧。”

      彦惊寒一心要带师父走,但宁纤歌却觉得此计划可行,拉拉扯扯间,旁边丫鬟幽幽转醒,同时外面也传来脚步声。

      现在不是和弟子解释这么多的时候,她急急道:“没事的相信师父好不好,你回去以后给大家带个信,我先入宫一步等你们。”
      宁纤歌说罢趁着彦惊寒还没反应过来,突然发力,一把将他拉倒在床,然后被子一抖,便将其盖在了被子下面。

      与此同时,丫鬟幽幽转醒,见小姐坐在床上,惊地吓了一跳,她跌跌撞撞要出去通禀,门一打开,一群人赫然站在门口。

      被子鼓起来一下,宁纤歌一把按住。

      丫鬟跪倒在旁,“老爷、夫人、大公子、二小姐,大小姐醒了。”

      四个人带着一个婆子,对视一眼便直接走进房间。

      宁纤歌虽然没见过自己父母兄妹,但是出于他们五年前和今天的所作所为,大致也能判断出是怎么样的几个人。
      无外乎夫人虐待庶出,老爷假仁假义,公子偏心偏爱,小妹靠着嘴甜坐享其成,一家子将她视为野草,无事眼不见为净,有用时才会想起来薅一把。

      就如她设想的一样,夫人一见她就假模假样地嚎了一嗓子,痛诉她离家出走后自己难过地吃不下睡不着,一日日的担惊受怕,最后问她,“当初为什么要离家出走?”
      宁纤歌:“宁家儿郎不侍昏君。”

      一句话吓得众人差点膝盖一软跪下,她那个娇软嫡妹赶紧上来安抚父母兄长,作出懂事贴心的模样,随后委委屈屈地劝解宁纤歌,告诉她这些年父母为她付出多少,不可再口出狂言伤了父母的心,最后试探着问道:“姐姐这些年去哪了?”
      宁纤歌:“和野男人跑了。”

      几人气得火冒三丈,她的兄长跳出来怒斥她的寡廉鲜耻,不忠不孝,逼问她,“你的姘头可是今天同你在一起的那些男人中的一个。”
      宁纤歌:“是啊,你外甥也在里头呢没看着?”

      老爷气得灵魂升天,手指头指着一脸平静的宁纤歌“你你你”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一口气差点没上来,直抚着胸口给自己顺气。夫人也是气得捶胸顿足,鬼哭狼嚎。而那对兄妹,已经面如死灰。

      若宁纤歌不是完璧,那么代嫁一事就万万不可行,一经查出就是欺君罔上的重罪。宁纤歌看着他们的反应觉得有趣极了,恨不得问丫鬟要一把瓜子吃。

      一片鸡飞狗跳中,旁边的仆妇上前,“老爷夫人,小姐梳洗的时候命人检查过了,还是处子之身。”

      没把几个亲人气出高血压就被拆穿了,宁纤歌不爽地啧了一声。

      四人表情转危为安,有了这句话,他们也懒得追究宁纤歌这几年的经历,装都不想装了,直接开始经典话术。

      说她和野男人厮混已经名声不保,年纪又大了,她这样的女人轻贱如草,给商贾鳏夫做妾都不会有人要,最后施舍一般说:皇帝近期选秀,天大的好事本该属于你妹妹,但是小妹年纪尚小,父母便再偏爱一次,将入宫名额给你,你只需要顶着宁云娥的名字在宫中过荣华富贵的好日子即可。

      如此拙劣的PUA在宁纤歌面前犹如放了一个闷了几天几夜的老陈屁,她实在不想听下去,打断众人施法,点了点头,“行。”

      四人本带着仆妇做好了强迫手段,听到这轻描淡写的答应,后面准备好的词都用不上了,一时呆立原地不知说什么。

      还是宁纤歌淡定从容地从呆若木鸡的仆妇手里拿过包袱,走了几步回头问道:“愣着干啥,送我上轿啊。”

      伴着淅淅沥沥的小雨,宁纤歌坐着的轿子消失在宁宅前的巷子尽头,她的四个好亲人这才如梦初醒,他们相互对视,都有着无数疑惑,出去几年,以前那个胆小如鼠的女儿怎么就变了。
      宁家老爷看着女儿消失的方向,总有种隐隐的不安。

      ……

      宁纤歌没想到,自己跑出家门五年了,五年兜兜转转,最后还是又继续走上了五年前的老路,真乃奇缘。
      她自嘲一笑,这莫不就是命定的姻缘。

      宁纤歌的轿子行了许久,随着轿子忽上忽下过了好几道门,终于停了下来。
      陪她入宫的丫鬟打着伞,从外面掀开门帘,并伸手将她扶了下来。

      矮身走出,她已经置身于皇宫之中,红墙黑瓦层层叠叠遮天蔽日,将她围在一方精致的小院之中。

      从伞下抬眼往上看,巨大的黑色鬼气犹如乌云盖顶压在皇宫上空,这鬼气是由无数鬼魂组成的,它们痛哭尖叫着向皇宫冲击,但是皇宫似乎有一个罩子,让它们冲不进来,只能久久盘旋在空中怒吼。

      就算他们进不来,但是皇宫还是受到鬼气影响,显得阴暗而潮湿。

      宁纤歌见此情景也不由发怵,默念几遍“我是鬼修,我是鬼修”来稳定心神。她努力无视天空的景色,将注意力放回现在的处境。

      此处和她一样落轿而来的女子有很多,但无一不是素脸朝天,打扮素净,表情愁苦,想来谁都不愿意来这龙潭虎穴。

      而前面一排宫中嬷嬷正在接待秀女,许是此地待多了,她们脸上冷冰冰的,身上沾着股阴气。

      宁纤歌对于人间礼仪一窍不通,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其他人都是走到嬷嬷面前自报家门,等凑齐四个人,嬷嬷就会领走她们。

      宁纤歌有样学样,抑制住自己大马金刀的步态,作出和别人一样柔弱的样子,莲步轻移来到嬷嬷面前,盈盈拜了一拜,细声细气报出姓名出身。

      虽然是现学现卖,宁纤歌自觉做得并无问题,但是不知怎么回事,旁边很多秀女都在看着她。
      自己哪里做错了吗?她不由心里打鼓,动作越发谨慎。

      嬷嬷长得阴沉沉的,但是此刻却失神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松弛的眼皮都掀起来了。这回离得近,宁纤歌看出来了,她不是在看自己,而是在看自己身后的丫鬟。

      嬷嬷最终什么也没说,甚至没告诉她们要去哪,只是示意她们跟上,便一马当先往前走了。

      宁纤歌故意落在后面,这时候方才有机会扭头去看背后的丫鬟是怎么回事。

      一回头,两座山一般的大胸占满了视线。
      她从平视改为仰视,然后看清了自己“陪嫁丫鬟”的长相。

      面敷白粉,唇点胭脂,梳着小巧的双环髻,其间还有黄色珠花点缀,很是清新可……
      可爱个屁!这一米八五的身高、宽厚的肩膀头子,冷冰冰的眼神……这分明是自己徒弟彦惊寒!

      那个娇小玲珑的丫鬟早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女装的小弟子。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找来一身大码衣裙,画了一副清纯的妆容。要说效果怎么样……彦惊寒才从少年人长成,虽然身材高大,但是脸上还带着一点少年的纤细水灵,妆容一画,倒也并不违和,能称得上是一个高大魁梧的冷美人。

      彦惊寒意识到师父的目光,视线移下来,脸上冷色瞬间融化,朝她露出一个笑。

      宁纤歌到处招摇撞骗,什么离谱的话都说过,但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禁风中凌乱。

      四个秀女跟着嬷嬷在宫里穿梭,宁纤歌则趁机偷偷张望四周环境,皇宫极大,宫道曲折幽深,行了好一会都没有到地方,而这一路上又安静地很诡异。

      宁纤歌之前听那商人说,皇帝荒淫无道,连年选秀,今年这才四月就选两批了。按道理这么多女人,宫里应该是莺歌燕语花团锦簇的热闹,但是行了一路,没听见点声音不说,除了巡逻的侍卫和同样安排住处的秀女,也没见几个人。
      到处死气沉沉。

      行至一处偏僻的小院,里面是四间厢房,嬷嬷交代了以后她们就住这里便要离开。

      其他三个秀女带着疑惑相视,其中一人赶紧喊住嬷嬷,问道:“嬷嬷怎么这就走了,我们不去验身和面圣么?”

      老嬷嬷回过头,掀起眼皮看她一眼,脸上还是那副阴恻恻的表情,“现在的秀女不用这些步骤,直接入宫即可。”再无多的一句话,她就像是一只鬼魅般飘走了。

      宁纤歌本来还担心自己入不了皇帝的眼,听了这话放下心来同时感叹,这老皇帝真是荤素不忌,一点不挑。

      其他三女则面露绝望,想也知道,她们是将皇帝选拔当做最后逃出皇宫的希望,却不想这次选秀根本没有选的环节。

      这个皇宫异常太多了,天上飘的,地上走的,无处不古怪,当然,最为古怪的还得属她背后这个魁梧的丫鬟。

      宁纤歌同几个秀女打了一个招呼,就回了自己屋子。

      把门一关,她转过来看着眼前的彦惊寒,想要生气又想笑,勉强维持住严肃的脸色道:“我不是要你回去报平安吗,怎么又跟过来了。”

      彦惊寒理直气壮道:“师父一意孤行,就别怪弟子忤逆。此地魔物横行,我不放心你一个人,至于副门主那边,我在成衣铺买衣服化妆时,找了伙计帮我送信。”

      再一细问,宁纤歌真的坐着轿子入宫以后,彦惊寒百爪挠心地不安心,不过傻子也有灵光乍现的时候。他想到了一计:替换陪嫁丫鬟入宫。

      于是他立刻冲入街边的成衣铺,摔下一锭银子包了场,问掌柜的要来他们店里最大的女装,然后在掌柜惊恐的目光里直接穿在了自己身上。
      之后又砸出一锭银子,让掌柜的妻子给他化妆梳发,掌柜妻子一边震惊,一边按他要求做了个丫鬟造型。
      最后他砸出一锭银子,让伙计帮他去客栈里找一个脸臭得好像别人欠他银子一样的高个男人,将自己的手写信拍他脸上。

      宁纤歌把这辈子的伤心事都想了一遍方才止住笑意,素来自尊心强的弟子这回脸面都不要了,她也不好再拒绝,轻咳一声道:“罢了,来都来了,就这样吧。”

      宁纤歌进了屋子坐下,彦惊寒给她铺床整理,弟子的样子实在可笑,宁纤歌目光难以从他身上挪开,许久没有逗他,这会倒有点技痒难耐。

      她上上下下扫了一遍正在干活的彦惊寒,揶揄道:“说真的,你男扮女装倒有几分姿色,刚才一进来的时候大家都打量你呢,估计打眼一望,分不清咱们谁是小姐谁是丫鬟。”

      彦惊寒被她的眼神和话语闹了一个大红脸,气恼道:“师父要是听我的话回去,我至于这样吗。”

      “唉,我又没让你穿女装,是你自己愿意,我看你挺乐在其中的,别拿我做幌子。”

      彦惊寒被气得不轻,胸膛剧烈起伏,“啵”的一声,胸口扣子崩掉了。

      宁纤歌一愣,再也忍不住了,拍案狂笑。

      千千宫阙中尽是愁容,唯独他们一屋笑声不断。宁纤歌本不想牵扯他人,但是有人愿意陪她一起深入龙潭虎穴,这感觉倒也不坏。

      ……

      入夜,皇帝召见。

      彼时师徒二人正在准备夜里探查皇宫,听得嬷嬷在院子里喊,要几个秀女收拾收拾赶紧随她去侍寝。

      几个人莫名其妙,又确认了一遍,还真是是要她们几个人都一起去侍寝。

      宁纤歌听到周围其他几个院子也传来声响,心中明白了,恐怕不止是她们四个,此次选拔来的人都要去侍寝!
      这狗皇帝还真是同传言中一般,真真乃荒淫无道。

      得了消息众人表现不一。
      秀女们百般抗拒,有的甚至痛哭起来。
      彦惊寒暴跳如雷,“什么狗屁天子,这昏君怎么不叫宫里的魔物吃了,我看不如今天我们就替天行道宰了这个畜牲。”
      宁纤歌:“啧啧,皇帝真乃老当益壮。”
      彦惊寒:“……”

      抗拒的秀女被嬷嬷甩了几个巴掌就老实了,嬷嬷提着灯笼领她们到外面,那里有一个小太监正等候,从周围房间出来的秀女通通于此集合,宁纤歌粗粗扫过队伍,秀女大约有二三十人。
      人群大多在默默垂泪,宫道里弥漫着一片此起彼伏的啜泣声。

      见人齐了,小太监拉用破锣嗓子道:“各位小主请随我来。”

      随着太监手里的灯笼晃啊晃,人群一同向黑暗幽深的宫道深处挪动。

      她走了几步,身边挤过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女子,宁纤歌不用看也知道是自己弟子又跟上来了。
      此时其他秀女正在低泣,而前头公公刚接手众人对他们不熟悉,故而彦惊寒敲晕一人,便神不知鬼不觉混入队伍里了。

      她知道劝不动,索性就由着他了,趁机调笑道:“怎么,你这个小小陪嫁侍女还想要爬上龙床?”

      彦惊寒没心情同她胡闹,严肃道:“待会若有危险,师父不必执着查探魔物作祟一事,只管宰了狗皇帝快跑。”

      尽管宫墙边上有灯笼照明,但是那光好似穿不透黑暗,朦朦胧胧摇摇欲坠。
      但是一到养心殿则完全不同,高大的屋宇自夜色之中跳出,敞开的门窗里透出一片灯火辉煌,天家气派震慑人心,使得哭了一路的秀女都暂停了流泪。一安静,隐约能听到男女嬉闹笑声。

      宁纤歌和彦惊寒也是一惊,他们不是震惊于眼前景象,而是从他们踏入此处,便感到一股巨大的威压袭来,他们两人已经是金丹期,而对方应该比金丹更强。
      附近有高人镇守!

      既然有高人镇守,为何还有魔族作祟,皇宫的事件显得更加扑朔迷离起来。两人相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读出不解。

      小太监把人领到门口站着的老太监那里,这老太监一头白发,三角眼里精光四射,满脸奸佞之相。宁纤歌猜测,此人正是当今掌权太监,福如海。

      随着小太监一声:“福公公,人都到齐了。”宁纤歌确认了他的身份。

      福如海点了点头,尖细的声音道:“圣上最近因着睡不好觉,心情不好,诸位还请谨言慎行,莫要冲撞了贵人,跟上吧。”
      说着他便带着众人迈过高高的门槛,踏进养心殿内,随着最后一个人进入,养心殿的大门无声地合上了。

      而进去的人还未发现自己即将步入地狱,正睁大眼睛四处打量。

      殿内四面墙下有灯架,灯架上布满以灵石为动力的明光灯,照耀得殿内犹如白昼。

      光亮中可见,大门正对面是一尊巨大的纯金佛像,佛祖高高在上合掌微笑,被下方的灯光映照出面部阴影,倒显得那笑容诡异非常。檀香从大殿四角的鎏金香炉中渗出,让一切蒙上如梦似幻的迷离。
      男女嬉闹笑声为这迷乱的场景再添诡魅。

      转过一道门,屋里横着一张巨大的楠木雕龙床,从房顶垂落层层帐幔,帐幔之下隐约可见床上交错翩跹的影,嬉笑声音就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福如海站定,一躬身,“皇上,此次选来的秀女到了。”所有人跟着拜倒行礼。

      彦惊寒兀自站着,被宁纤歌一把按了下来。

      “不必拘礼,起来吧。”一道雄浑的声音响起,众人便从地上爬起,而福如海自觉的退了出去。随着悉悉索索的响动,床上之人坐了起来,“都抬起头让朕看看。”

      所有人抬头,便看到一个健壮的手臂从床里面伸出来,挑开帐幔,露出一个面容刚毅而英俊的中年男子脸庞,他寝衣散乱,可见胸口健硕的肌肉。但是看脸色他却不怎么好,眼下青黑,眼球上爬满了红血丝。
      此时他正左拥右抱,搂着两个身着薄纱的妖媚女子。

      秀女们都是一愣,有几个脸上还飞起两抹红晕。

      宁纤歌大为疑惑,不是说皇帝祁明时是个快要六十的老头吗,还最近受困于睡不着觉,这除了黑眼圈重了些,怎么外表和想象中的不一样。

      彦惊寒却皱着眉,低声道:“师父,你闻,有股臭味。”

      宁纤歌仔细嗅了一下,果然,在浓重的檀香之中隐约有股臭味,寻常人可能闻不出来,但是他们修仙之人身体机能强大,能感受到常人不能感之处,而这臭味来源方向正是床上之人。
      这个皇帝有古怪。

      祁明时放开两个女子,看着众秀女抚掌大笑,“不错不错,又有这么多年轻的美人!”

      其中一美人犹如附骨之蛆攀附过来,搂在祁明时腰上,“皇上有我们还不够吗?怎么叫来这么多人啊?”

      另一人手伸进祁明时敞开的衣襟里,指尖丹蔻艳如血,讨好笑道:“看来是我们姐妹服侍得不好,让皇上还有精力临幸这么多美人。”

      祁明时任由两人动作,笑道:“朕龙精虎猛,你们就是再努力也撩不到,既然如此,独乐不如众乐,嫔妃们一同嬉戏,岂不快哉?”

      众秀女都是良家女,哪里听过这样孟浪之词,不由变了脸色。

      两个女子见劝诱不成,只好问道:“那我们一起玩什么?”

      祁明时从床上下来,跌跌撞撞走到床边的案几边一把扶住,脚步虚浮地像是马上站立不住,二女立刻追上来扶住他。但他精神却极亢奋,大笑着问道:“捉迷藏如何?诸位美人在此殿内躲藏,朕来捉你们!”

      “好啊好啊,那惩罚——”

      说时迟那时快,他突然抽出桌案上的长剑,一个转身,方才还同他温存的女子被一剑捅了个对穿。

      鲜血溅了祁明时和旁边女子一脸一身。

      祁明时脸上满是鲜血,血液像是他的兴奋剂,他的脸因兴奋而扭曲,狰狞道:“被捉住的啊,惩罚就是死!”

      “啊!!!”随着女子一声尖叫,众秀女方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养心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尖叫声此起彼伏,简直能掀翻屋顶。

      所有人朝殿门涌去,但是大门早已关闭,落上了栓。任凭里面的女子如何拍打求救,厚重的大门纹丝不动,门口的侍卫眼睛都不眨一下。
      随着大片鲜血泼洒在门上,大门再也无人敲击。

      祁明时兴奋地脸色潮红,挥舞着剑四处追逐其他逃窜的秀女,养心殿沦为逃杀地狱。

      有人碰倒了御案上的奏折,喷溅出的鲜血在雪浪笺上拖出长长一道,像一道溃败的防线。

      宁纤歌在最开始的失神后,就要摸向乾坤袋里的明心镜,却被彦惊寒制住了,“你做什么,这宫里有强者坐镇,很可能是皇帝的人,妄动会暴露自身。”

      宁纤歌急急道:“那也不能站在此处等死吧。”

      彦惊寒想了想,“你不要管交给我。”

      当祁明时再度挥剑砍向秀女时,“叮”一声,刀被挡住了。

      祁明时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女子,用此剑刀鞘横档住了他这一劈。
      女子目光很冷,举着剑鞘的姿势摇摇欲坠,祁明时阅女无数,倒不曾见过这一款的,兴致大发,认真了起来。

      他使出正经剑术,两人战在一块。

      弱者很难装成强者,但强者装弱是容易的,彦惊寒且战且退,好似招架不住,但如果懂剑的人看便能发现,他分明是在逗对方玩。

      祁明时过了几招就发现这女人剑术尚可,但也只是尚可而已,他若是用全力定能杀了此人,可惜每次都差一点,总叫她侥幸逃脱,打了十几招,女子竟然毫发无损。

      彦惊寒虽然说交给他,其实并没什么计划,他能做到的就是先拖住对方,之后再寻找转圜余地。

      祁明时发现自己杀不了对方,逐渐心生疑窦,就在这时大殿大门被重重敲响了。“皇上,我要见皇上!紧急军情啊!皇上!!”

      福如海的声音夹杂其中,“我说了皇上在里面休息!”

      “军情十万火急!哪里容得了耽搁!”

      “李将军深夜闯宫,快叫人来把他拉走!”

      “你这个阉人给我滚开!”

      “啊!”

      门外乱哄哄片刻,随着福如海一身惨叫,殿门轰然洞开,夜风扑入,吹开一屋子血腥气。

      彦惊寒适时假意落败,就地滚了一圈,在胸口沾染一把鲜血。祁明时这才满意地收刀回头,正撞上李准染血的战袍和寒刃般的目光。

      “陛下!”李准冲进来单膝砸地,铠甲铿然,“北方大旱,反军如星火燎原越发壮大,北地三城已失,臣多次请求朝廷派人去北方赈灾,安抚反军,却从未得到回复,这样下去下一个城池也支撑不了多久了!”

      他说完才看清眼前的景象,祁明时赤着脚,身着松垮的寝衣,手拿一把剑,他的身上、脸上、剑上,整个大殿之内、甚至正对面的佛像上,到处都是血迹,而地上倒着一片秀女尸身。
      另有十几个女子吓得脸色苍白,窝在房间角落里瑟瑟发抖。

      就算在尸山血海里摸爬滚打过,李准也被眼前犹如炼狱一般的景象吓到了,视线都忘了收敛。

      祁明时对于这个搅了他兴致的人很不满意,他并未回应李将军的奏请,而是眯着眼问道:“李将军,武将无诏不得回京,你这趟,算是弃城而逃,还是夜袭皇城?”

      李准从眼前景象中回神,抱拳低头道:“臣不敢!臣从北境来只有单人一马,未带一兵一卒!只想让军情直达圣听,请皇上勿备受奸佞欺瞒!”

      这一低头,便看到地上除了尸体,还散乱着一些脏污了的奏折,被血侵染,看不清字迹。

      李将军本以为自己多封奏折石沉大海是被官宦福如海扣住了,皇帝并不知情,但是此刻,好似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身到心寒到了骨头里。

      祁明时觉得无聊透顶,喊了两声福如海,于是老太监从外面跑了进来,他刚被李准推了一把,身上滚了一身的泥,这会极为狼狈。祁明时露出鄙夷的目光,踹了一脚他,“北方的事怎么回事,不是交给你去办了吗,为何越闹越大?”

      福如海立刻跪了下来,“皇上,不是奴才不作为,乃是这北方大旱年年如此,每年都要朝廷救济,今年因着建金顶寺,国库有些空虚。而且奴才看旱灾倒也没有那么严重,熬一熬也能熬过来,不能给百姓养叼了。”

      李准怒道:“一片胡言,北方大旱万里田地颗粒无收,百姓饿死数万,还有人易子而食,严重程度难以想象,不是这样,被拦在长陵外面的十几万流民如何解释!”

      福如海撇了撇嘴,“你也说北方没粮,你想想他们一群泥腿子,又没有粮草,放着不管自然会不战而败,这几天发了威,估计也就最后蹦哒一下罢了。至于流民,各个城镇拒收,他们不就回故乡乖乖继续种地了。”

      “陛下,你听听,这奴才说的是什么话!”李准急得眼眶泛红,动情道:“陛下,这双手也是挽过大弓、降过烈马的,陛下这双脚,也是入过百姓家、走过农田的,我相信您心里明镜一般清明,您舍得辛苦打下的江山叫这么个蠢奴才祸害了吗!”

      祁明时着实不想管这些琐事,但是李准的话确实勾起了一点遥远的记忆,此刻他颇为头疼,不知如何处理。

      就在这时,只听见一道女子声音,“陛下!臣女有一计!”

      场上三人循声望去,见一女子伏在地上。

      此人正是宁纤歌,随着李准到来,她们秀女的危机也解除了,她和彦惊寒在旁边角落看了好半天,越听越气。

      北方大旱,他们来的这一路也是见过好些流民,那些人各个面黄肌瘦,弟子们给一路施舍了好些银钱。但是天灾乃天道,他们修仙之人不好多管,以免乱了因果循环。但是不料这更是个人祸!百姓流离失所时,他这个皇帝却在宫里杀弱女子取乐!
      简直岂有此理!这皇帝枉为天子,更枉为人!

      这么想着她便心生一计,她打算掺和一脚,为这个皇朝改换一个国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陪嫁丫鬟魁梧非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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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这位小友,我看你命格不凡,乃千年一遇的修仙奇才,不如加入我星云门,一同复兴宗门、守卫苍生!想要入门请点击收藏我的下一本:《我靠中外文学在末世封神》。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