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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赢家 【一忘皆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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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光。
浑身是血的男人跌落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面前是那张他发誓铭记、却忘了名字的脸。
他看见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泪水不停打转,心痛得仿佛被人捏碎,便立刻知道了这是谁。
对方扶着他,一边解释一边努力把他背起来,几乎压抑不住哭腔:“门钥匙没有按时回来,我就擅自……”
男人趴在他肩上,看见他脖子上挂着一枚碎裂的角坠。
他没想过会是当初留下的这只断角,成全他的最后一个奇迹。
【你做得对,】他无声地喃喃,暗自搜集着仅剩的魔力,【我很高兴,真的……】
他虚弱得连心声都仿佛呓语。有那么一瞬间,德拉科以为自己回到了十五年前的魁地奇看台,抑制不住地牙齿发抖:“别说了……别说……”
好在他背上的家伙没再说什么诀别的话,只是抱着他的肩膀,小声地问要去哪。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定了定神,告诉他:“你受伤了,我带你去治疗。”
【可这是……】翼蛇隐约记得这是地牢的方向,挣扎着要从他背上下去,【我不喜欢……好黑……我哪也不想去……让我抱抱你吧……】
德拉科只能放他下来,用手牵着他,一边安抚:“别怕,点上蜡烛就很亮了,我陪着你……听话。”
撒娇求饶没用,翼蛇只好让他牵着,极不情愿地走下漆黑的台阶,一边走一边小声嘀咕。
【可是好黑……我看不见你了……】
德拉科只好浪费一点魔力,给他点亮一个微弱的光球。
希尔对这有限的视野不太满意,但是没有力气再抱怨什么,跌跌绊绊地跟他走进空荡的地牢。
德拉科捏了捏他的小指作为鼓励,摸着黑领他到预定的位置站好——
他在这里布置了一个献祭法阵,又按炼金术师的指点稍作调整,运气好的话,也许能骗过某种规则。
这里的气味和戈德里克山谷有些微相似,翼蛇有所察觉,在抽身时伸手将人牢牢抱住,不让他离开半寸。
【最后再亲亲我吧?我有一点害怕。】
德拉科被他蹭得心软,于是让光球变大了一倍,勉强照亮彼此的脸。
希尔看着那双浅灰色的眼睛呆愣片刻,终于想起了那个从脑海中溜走的名字——
【德拉科。】
德拉科被他看着,眼眶里湿意未消,却露出微笑:“我在这。”
【我其实很爱你的。】
泪水涌出眼眶,划过微笑着的唇角:“我知道。”
【一忘皆空。】
“……”
德拉科不笑了,看见他的小朋友慢慢垮下脸,一点一点陷入难过。
过了一会才开口:“你知道……”
“没有魔力,咒语就不会生效的吧?”
【……】
他说着点亮蜡烛,整个地牢灯火通明。
小朋友这才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复杂的法阵中间,而他费心搜集的最后那一点魔力,早就被这个可恶的法阵偷走。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狡猾的恋人,睁大的眼睛里是说不出的伤心和绝望。
他后悔见他最后一面了——
他的恋人不知道要为他做什么傻事,可是拜他的粗心和自以为是所赐,他将无法阻止。
德拉科却笑出了声:“我也爱你。”
他最后亲了亲他发红的眼圈,随后退到牺牲位上。
“但是你不可能摆脱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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异世的神明接受了凡人的献祭,于猩红法阵中第三次重生。
一抹深红悄然现于暗影——本该在地牢待命的炼金术师,直到仪式结束才姗姗来迟。
他在戈德里克山谷的布置没能得手,而懊恼无益。
于是他回到这座地牢,和牺牲位上的巫师一起,等待世界公布最后的输赢。
法阵中央漂浮着的光茧孵化良久,久到力量耗尽的巫师几乎无法站立。
克拉伦斯伸手扶了他一把,却不完全是出于好心。
德拉科浑然不觉。
他的视线里,只剩下光茧中模糊的身影。
又不知过了多久,凡人似乎听见世界的轰鸣。
那滔天的怒意震人心魄,却又在转瞬间变得遥不可及,仿佛只是强光带来的错觉。
茧中的人将周身光芒吸收殆尽,只吝啬地留下一只拳头大小的光球,鸟雀一般停在他肩头。
他赤脚落在地上,随后睁开眼睛。
克拉伦斯看清那不可思议的银发和金瞳,沉寂千年的心中一阵狂喜。
然而还没等他吐出那个名字,冷漠的神情从对方脸上褪去,发色和瞳色也不断变深……
最终定格在午夜般的黑。
而黑发黑眸的男人偏头打量他们,神色间透出新奇和茫然。
目光近乎纯真。
炼金术师绷紧了神经,低声问他是谁。
[希尔凡·斯内普。]
明亮的字迹在空气中一闪而逝,男人理所当然地扬起眉毛,视线很快掠过他,落在另一个人身上。
德拉科迎着他的目光,忍不住微笑。
他正要放松,余光却看见一支深红利箭直奔对方而去——
是克拉伦斯。
炼金术师从不受制于命运,也不相信自己不会赢。
如果一次赢不了,那就再来一次,再来两次……反正他拥有无尽的时间和耐心。
眼下也是一样。
他从一开始就打算好,如果马尔福复活的灭世神不是他想见的那一个,那么即便他们是同一个存在,他也绝不手软……
而在那之后,哪怕要用他的本体做法阵,用德拉科马尔福的生命做祭品,他也要再见一次那个人……
眼下正是新生翼蛇最虚弱的时候,是弑神最好的时机。
克拉伦斯对胜利志在必得,他调动残余的法阵纹路将之束缚其中,不惜将来之不易的躯体化为利箭——
却白白没入凡人的身体。
按理说已经不可能有还手之力的巫师幻影移形一般,及时挡在爱人身前。
他之所以能够做到,是因为在目睹炼金术师攻势的一瞬间,他打从心底里这样希望。
胸前的血浸透大片布料,体温也随之流失。
德拉科却毫不惊慌,因为这可怖的伤势恰好证明了一点——
他显然受到新神的垂青,所有的愿望都将会实现。
“可是这样的愿望真的很愚蠢。”年轻的神祇接住踉跄的信徒,黑眸深沉如夜,声音却沙哑难听。
他出声后自己都忍不住皱眉,他愚蠢的信徒却满脸惊异,激动地伸头去吻他的脖颈。
翼蛇有点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红着脖子微微别过脸去,试图追踪逃跑的敌人。
致命的魔力在刺进巫师胸口时便化作了飞灰,炼金术师违背了自己立下的誓言,几乎是立刻就遭到反噬。
他身上那些刺青般的咒言由红变黑,久违的痛苦迫使其放下眼前的一切。希尔注意到的时候,他已经化作一阵青烟不知去向。
翼蛇却不甚在意,只给了一个眼神,蹲在他肩上的小光球便自觉跟了上去。
他自己则抱起虚弱的巫师,将左手覆在伤口上,用治愈咒为其疗伤。
德拉科靠在他怀里,忽然觉得命运安排的一切荒诞可笑,反正无论如何磋磨,他都会是最后的赢家……
他被胜利和失而复得的喜悦冲昏头脑,失血和魔力的过度消耗使他无暇思考自己付出的代价。
他实在太累了,此刻只想靠在爱人怀睡个好觉,却被去而复返的刺眼光球照亮视野。
它似乎标记了敌人行踪,于是立刻回来报告。
德拉科隐约看见那团小小光球中扇动的翅膀,想起克拉伦斯之前吞噬过普林斯庄园的守护法阵,顿时惊讶:“……凯撒?”
鹛雀听见自己的名字,便也敛起光芒,蹲在主人头顶歪着脑袋看他。
它作为普林斯继承人的守护神,伴随主人一同重生。
法阵的力量也许重塑了它那人为赋予的灵魂,它似乎不记得被马尔福交给炼金术师用作法阵核心的事,黑豆般的小眼珠里没有丝毫敌意。
德拉科忍不住心虚,希尔却以为他是出于好奇。
“你知道它?”他抓起脑袋上的淘气鬼放在巫师手心,然后继续那个他不太熟练的治愈咒,“现在我相信了,你对我是真的很用心……”
他的态度让德拉科觉得哪里不对,但是他摇摇欲坠的理智已经不足以分辨这些话背后的含义。
尤其当翼蛇费劲地治好他的伤口,又捧起他的脸说“谢谢你救了我,我会努力报答你的”。
“不用报了……”他实在困极了,主观上不愿再思考任何问题,才说了几个词就忍不住打起哈欠,“谁让我这么……爱呃……”
希尔微微叹息:“至少,让我知道你的名字?”
可是说着毅然决然地睡了过去,只留醒着的翼蛇和鹛雀面面相觑。
凯撒显然不想收拾这个烂摊子,很没有责任感地打算钻进主人的口袋,刚要飞起却被捏住翅膀——
翼蛇用眼神示意它不许乱蹿,以免惊扰了他熟睡的“恩人”。
小鸟没好气地蹲回原位。
希尔看着巫师憔悴的睡容,莫名地感觉心脏被轻轻拉扯。
他很怜惜这个漂亮的巫师,还有一点别的情愫,远甚于感激。
也许要怪对方的嘴唇形状太过优美,而且微微翕张,即使干裂泛白,也让人很想亲吻。
希尔打量了一会,忍不住想这么做。
他把无辜的小鸟塞回口袋,正要俯身吻上那两瓣可怜却诱人的嘴唇,却意外瞥见对方无名指上的银色戒指。
原本应该箍在尾巴上的,他的戒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