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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10.老者 “此为天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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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天还没亮透,姜宜便去了趟厨房。
柳月萱已经忙活了好一阵,灶台上整整齐齐地码着一只大食盒。她把食盒往姜宜手里一递,说这是给风无谢备的,让她顺便捎过去。
姜宜没多问,接过食盒抱在怀里便出了门。
一路右边眼皮不停地跳,总觉得今日会有什么不好的事情发生。她深吸了口气,安慰自己不过是昨晚没睡好,脚下的步子却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一路走到风无谢的院子外头,她正要抬手推门,手指还没碰着门板,目光却先穿过了那道虚掩的门缝——
她瞧见了荆芸灵。
姜宜的手僵在了半空,原本要推门的动作硬生生刹住了。脚步仿佛被冻在了地上,既不敢再往前迈一步,也不甘心就这么转身回去。
“无谢。”荆芸灵柔和的声音从院子里飘出来。
“我听沈楠说,你去求了师父,要随我们一起下山去,对吗?”
姜宜微微一怔。
风无谢……他也要下山?
院内传来风无谢轻轻的一声笑,“我怕你们受伤,多一个人,也能多个照应。”
姜宜低眉,眼里一酸。
怕他们受伤……是怕荆芸灵受伤吧?
他待荆芸灵可真是好,处处想着念着,恨不得把人捧在手心里,生怕她受到一星半点的伤害。
“无谢,你待我真好。”荆芸灵嗓音更柔了几分。
姜宜揉了揉自己的双手,心里翻涌着无尽的烦躁。她不想再听下去了,将食盒轻轻搁在门前的地上,转身便离开了此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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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的风无谢听了荆芸灵这话,心里一阵惊诧:她说什么?待她好?何出此言?
他疑惑地抬起头,瞥了一眼荆芸灵,手上却没停,继续帮沈楠在墙角下刨土挖出里面埋着的酒。
荆芸灵在他身侧站了半晌,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风无谢挖出了两坛酒,放下手里的小铲子,拿好酒朝房顶上看去,“可以了,要清洗一下吗?”
“不用了,就这样吧。”沈楠从房顶上探出头,往下丢了一颗啃得干干净净的桃核,笑嘻嘻地说,“反正是给顾师兄喝的。”
风无谢用袖子轻轻擦拭了一下酒坛外的泥,将酒放到了旁边的石桌上。
沈楠方才说:顾拂也去见了师父要跟着一起去,说是不放心姜宜和沈楠。
顾拂去了也好。
不是个帮倒忙的,多个照应。
只不过,加上他、顾拂、柳月萱,这人是不是多了那么一丢丢?
就在他准备往屋里走的时候,荆芸灵忽然伸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无谢,”她的声音里带了几分小心翼翼,“我还以为,你这几日在生我的气。”
风无谢:???
他偏头看向荆芸灵,心里斟酌了一下措辞,觉得与其让她这样东猜西想,不如干脆把话说清楚。
“芸灵,说句心里话,我更担心沈楠和小九。他们年纪尚小,修为不高,我怕遇到危险会应付不过来。”
荆芸灵松开了手,嘴角扯出一个弧度,轻柔的语气陡然变了味道,带着一丝冷意:“风无谢,你究竟是担心沈楠,还是担心姜宜啊?”
风无谢抬起头,看了看躺在屋顶上惬意地啃着桃子的沈楠,语气平淡:“都一样,都是我在乎的人。”
“你在乎她?”荆芸灵的语调猛地一转,刹那间眼尾便凝出了泪珠,将落未落,“有多在乎?”
风无谢低低叹了口气,坦然道:“芸灵,你我自小一起长大,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看待的。”
“无谢……”
“希望你明白。”
荆芸灵抹了抹眼角,语气里也带上了哭意,“那你喜欢谁……姜宜吗?”
风无谢没答话。
荆芸灵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里的柔软已经彻底退去,只剩下一种奇怪的笃定:“风无谢,你和她不会有好结果的。你迟早会害死她,她也会害死你。”
风无谢压住了心底翻涌的怒意,没有发作。他抬眸看向荆芸灵,眼里透出几分幽深的凉意,“我不会让她受伤的。”
“有朝一日你会知道,”荆芸灵甩袖转身,“你护不住她。你只会害了她。”
身影消失在院门外,屋顶上的沈楠便一个翻身跳了下来,轻巧地落在地上,抬手便搭上了风无谢的肩,戏谑道:“师兄,看来小九和芸灵师姐之间,你是选择了小九啊!”
风无谢眸色一凛,毫不客气地推开他的手,声音冷下来:“以后不要说这样的话。”
沈楠手僵在半空,默了片刻后,小声嘀咕道:“以前倒是不见多在乎。”听不明白是在为自己抱怨,还是为姜宜抱怨。
风无谢没理会他,转身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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掌门单独召见了荆绪扬,交代了一些不便为外人道的事情。众人等来等去,一直磨蹭到傍晚时分,才算把一切准备妥当。
顾拂过来喊了沈楠,沈楠早就把包袱收拾得整整齐齐,一听可以走了,二话不说便拽着风无谢往外跑,险些绊了一跤。
跑得太急,谁也没注意到门口地上搁着的那只食盒。
半道上风无谢才想起来,他昨日似乎……给柳月萱说做些点心来着的,怎的今日一天没动静。
按照常理来说,师姐不应该会忘记。
他扭头往后看去——柳月萱和顾拂肩并肩走在最后,二人有说有笑,顾拂嘴巴就没停过。
算了,不问了。
他收回目光,但又下意识地朝姜宜那边看了一眼。
小师妹今日看起来恹恹的,没什么精神。
他顾忌着人多,没有特意去问。
下山之后,荆绪扬说掌门还交代了别的事,要先在云城找间客栈歇一晚,明日再离开。说完便拉着荆芸灵一起去了别处。
风无谢对此自然是乐意至极。一来不用对着荆绪扬那张冷脸,二来也不用看着姜宜同他一路说说笑笑。
等着最爱凑热闹的沈楠和顾拂蹦蹦跳跳地走远了一些,风无谢刻意放缓了脚步,慢慢落到后面,和姜宜并了肩。
他斟酌一番,主动碰上了她的手。
姜宜脚步却陡然一顿,几乎是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去,不让他牵。
她偏过头看向风无谢,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师兄,怎么了?”
“你今日怎么了,好像不太愿意看到我的样子?”风无谢觉得奇怪。下山这一路上,她一直走在前面,只和荆绪扬说话。
姜宜垂眸,神色有些黯然,“你和芸灵师姐一起,我不好与你走在一处。”
风无谢眯眼笑看着她,再次碰上了她的手,温声说:“以后,我都只同你走在一处,可好?”
姜宜抬眸,静静看着他,半晌没有言声。
走在前面的沈楠忽然转过身,扯着嗓子朝这边喊道:“师兄!快过来!”
风无谢移开视线往前看去,只见沈楠正兴奋地指着路边一个卦摊。
那卦摊前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穿一身洗得发旧的黑布道袍,手里慢悠悠地摇着一把白羽扇,颇有几分仙风道骨的味道。
这可是顾拂的心头好。顾拂这人对这些算命卜卦之类的事情格外热衷,见着卦摊就走不动路。
风无谢和姜宜对视一眼,忍不住相视一笑,方才那点微妙的别扭在这一笑里散了大半,一并往前走了去。
“道长,给我算一卦。”顾拂已经率先走近了,淡声开口,语气倒是端得很正经。
白发老者面带笑意,慢条斯理地抿了口茶水,抬眼看了看顾拂,伸出手掌,“十泉珠。”
顾拂二话不说,大大方方地从袖中掏出钱来,往桌上一放,撩袍坐了下来。
白发老者满意地点了点头,将钱仔细收好,这才不紧不慢地说:“这位公子,先让贫道摸摸你的脉象。”
顾拂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也没多问,撩开衣袖将手放了上去。白发老者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轻轻搭上了他的手腕,缓缓闭上了眼。
沈楠斜眼瞧着这一幕,用手肘捅了捅风无谢,压低声音问:“师兄,你怎么看?”
风无谢没说话。
片刻之后,白发老者睁开了眼,将手移开。
顾拂连忙问:“如何?”
白发老者拧了拧眉,“公子心绪繁杂,郁结于心。老朽以为,许多事情,需得顺应天道,强求不得。”
顾拂颔首轻笑,应声道:“好,听道长的。”
风无谢见此情景不由好笑,侧头凑到姜宜耳边低声说了句:“你顾师兄的钱,委实好骗。”
姜宜闻言一笑,附和他:“可不吗,一直这样,凑个好玩儿罢了,好像他的钱都是大风刮过来的。”
“来来来,给我也算一卦!”沈楠见状,也跟着凑起了热闹,拿出钱凑上去。
白发老者没有再收,摸了摸他的手。
片刻后,老者捋了捋胡须,朗声道:“这位公子,重情重义,心地善良,是个值得深交之人。”
沈楠双眼猛地瞪大,朝他竖起了大拇指,惊呼道:“准啊,太准了!”
“只不过——”白发老者话锋忽然一转,望着沈楠那张笑得无害的脸,语气轻了几分,“若别人有事请你相帮,必然是做不成,你只会惹是生非。”
“你!”沈楠的脸色顿时一白,气得一掌拍在桌上,“你这不准!”
他站起身蹭蹭蹭走到风无谢身侧,凑过来小声嘀咕:“这老头,竟然说我不靠谱。”
风无谢偏头看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反问:“你靠谱过?”
沈楠:“……”
白发老者笑呵呵地看着沈楠,摇着羽扇问道:“可还准?”
“不准!”沈楠气鼓鼓地翻了个白眼。
白发老者也不恼,只是轻轻摇着羽扇,淡淡道:“无妨,许是老朽学艺不精。”
“前辈说得很准。”姜宜忽然迈步上前,在卦摊前坐了下来,大大方方地伸出了手,“请前辈给我也算一卦吧。”
白发老者微微一笑,伸出两根手指,慢慢地搭上了她的脉。
他定睛仔细瞧了瞧姜宜的面色,忽然间眉头一挑,脸上露出了几分惊诧之色,“小姑娘,你的脉象,有些奇怪。”
姜宜一愣:“怎么奇怪?”
“姑娘,你生于何地?”
姜宜摇了摇头,“记不太清了,我只知道自己十岁之后,便一直待在这城外的一处山村里。”
白发老者沉默了片刻,收回手,满怀歉意地看着她,“姑娘,请恕贫道才疏学浅,道不出。”
沈楠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双手抱胸摆出一副指点江山的架势,哼哼道:“你看,我就知道他在胡说八道。”
白发老者摸了摸胡须,意味深长地说了句:“此为天意,不可言说。”
沈楠趁机,赶忙拉过柳月萱,“来,替我师姐也算一算。”
柳月萱无奈一笑,被他按着肩膀坐了下来。
白发老者缓缓伸出手。
慢慢的,他笑容又是一顿,眉峰拧紧,喃喃问道:“这位姑娘——姑娘生于何地?”
沈楠白眼翻出天际,“老爷爷,您就会问这个问题吗?”
白发老者对柳月萱尴尬地笑了笑,“是老朽修为浅薄了。”
沈楠撇撇嘴,又指了指风无谢,“那他呢?来,给他也算一算!”
风无谢连忙推开他,摆手道:“我还是不必了。”
“来嘛来嘛,就差你了!”沈楠不依,推搡着让他坐了下去。
风无谢冲着白发老者微微一笑,伸出了手。
白发老者探了探他的脉搏,继而抬眼打量了他片刻,忽然间眉头皱紧,滚烫般抽回了手。
“?”风无谢心下一惊,“道长,怎么了?”
难不成他得病了?
白发老者霍地站起了身,在这一瞬间,面上的神色变得无比恭敬肃穆。
他整了整衣袍,朝着风无谢深深俯身揖手,声音都压低了几分,“今日不算了,老朽告退。”
???
不等任何人反应过来,老者已经卷起卦摊上的东西,脚步匆匆地转身便走。
沈楠再也绷不住,望着那狼狈逃离的背影,哈哈大笑,“师兄,他这是被你吓的啊!”
若是换做从前,风无谢会同沈楠一样,觉得这位老人家滑稽可笑。
可他想到老者方才抬头看他时那副认真的神色,此刻完全笑不出来,心里不禁怀疑——
自己是不是在哪里碰上了不干净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