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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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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砚之从朱楚仁屋里出来的时候,没碰到什么熟人。也是亏了这下雨天,不然以他们军队的习惯,袁崇焕就是和一屋子酒,第二天都准时醒。
就快到屋子的时候,袁崇焕的屋子门开了,他伸着懒腰从里面出来。见林砚之呆愣愣地站在那里,头发有些乱,就问道:“咦,林参军,你这大清早干啥去了?”
“我,我去昨天喝酒的地方取了点昨日落下的的东西。”说着就越过他,开门进了自己屋。
袁崇焕也没多想,昨天那种喝醉的情况下,这副光景也正常。
今日众官员要一起讨论接下来的行兵路线,吃过饭后,一行人便去了军事议会厅。林砚之今日跟个霜打了茄子一般,没甚精神,一直缩在后面听他们议事。关于继续乘胜追击还是停下来修整军队后再战,形成了两种意见,一时僵持不下。
袁崇焕主张先休兵,毕竟他带的队伍他很清楚,连续应了三场大仗,将士们都有一定程度的疲累。
但是高地则觉着宁远这个地方必须尽快拿下,兵不厌战,再拖下去,若敌军修整好后卷土重来,则对他们很不利。
双方都有道理,朱楚仁没有及时赞同任何一方,思考着每一种可能会出现的问题。一抬头就见站在袁崇焕身边得林砚之,盯着布防图上的某一处失神。
朱楚仁才敲着桌面道:“林参军是什么想法,主战还是主休。”
林砚之抬起头见众人都看着自己,站在朱楚仁身后的陆流头一次看清她的脸,心下一惊,又看了看朱楚仁,她长得也太像夫人了。
难怪昨日王爷把她带到了自己屋里。
可他不是男的?陆流片刻功夫,转出了好多想法,原来世上竟有性别不同,却长相如此相同之人。
王爷什么时候有了龙阳之癖?!问题一连串,还是被林砚之的说话声打断了。
只听她道:“回元帅,卑职觉得,以那日战场的情形来看,后金军对确实是受到了众创,调整需要时间。但同样的,我军伤亡这些日子也不在少数。”
随后她指指地上的一处高地和一处低地又:“《孙子兵法》有云,‘任势者,其战人也,如转木石’。现春分已过,马上迎来雨季,我方居于高地,他方则在洼地。宁远周边因常年征战,地皮荒芜,若经大雨,必然沟渠汇集,这对敌军非常不利。由此,若不战而能屈人之兵,我们倒不如先修整军队,且等一等好时机。”
袁崇焕对她的行军思维,自是早已领教过,所以对她这番言论不意外。倒是在那里的朱楚仁很是意外,从不知她对兵法尽如此熟稔。当年也只觉着她那一身武艺适合行军,却不曾想今时今日她能有这般认知,倒让她刮目相看了。
想必年少时,他爹对她的教导该是异于寻常人家。
一些人对她的言论很赞同,高地也没有合适的理论反驳,便道:“林参军说的倒是在理。”
朱楚仁笑着对袁崇焕说道:“袁将军可真是有个得力干将啊,知兵慎战,上兵伐谋。好一个不战而屈人之兵、”
袁崇焕抱拳道:“元帅夸奖了,林石这小子时常语出惊人,以后您慢慢就习惯了。”
“很好,她这性子,本王倒甚是喜欢。日后的多多跟这位林参军讨教才是。”朱楚仁话里有话,也只有林砚之听出了话中之意。
“讨教被指不敢当,要论兵法,袁将军在卑职之上。”林砚之愣是将这个糖衣炮弹丢给了袁崇焕。
袁崇焕侧头看了她一眼,道:“元帅有需要的话,我二人皆可。”
……
“这话本王可记下了,日后借走林参军,袁将军可别舍不得。”
“那不能,整个军队都归元帅管,别说她小子了。”袁崇焕可是不知他们背后有什么交情,只道是军人间对战术的探讨。
“好,那今天就到此吧,明日雨停了,我们便启程去驻地。大家可以再回去好好休息,难得清闲几日。”
“谢元帅。”
朱楚仁看了低着头的林砚之一眼,这才跟陆流先走出了议会厅。
其他人也纷纷离开,袁崇焕和林砚之走在最后面。林砚之对他说道:“将军怎么刚刚也不为卑职辩白几句?”
“辩白什么?你刚刚说的不是挺好的。”袁崇焕以为她指的是朱楚仁问她的战术问题。
“不是,为啥借我给那元帅,我还想在您这多学习一点治军之道呢。”
“你糊涂,难得元帅这么赏识你,兴许日后能在朝廷举荐提拔你,你倒还不乐意了。”袁崇焕知她在战场上很拼命,不喜跟官员们走的近。除了服他,别人都管不了,这倔脾气可是一点不好。
“卑职知道了。”
出了厅,她便跟着袁崇焕去了城墙上,此刻雨势已小。各自打着伞,看着城楼外旷野空空。这本该是百姓种植农活的季节,却因战乱,这能将这大好的天地荒废。苍茫一片土黄,雨水果后,泥土的气息冲入胸腔,既生出了许多希望,也平增许多绝望。
这战争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将军,你对这个新来的元帅怎么看?”
袁崇焕闭眼深吸了一口气,沉声道:“林石啊,他是当朝宪王,从小就对外征战,战术和战争经验都在我之上。皇上派了这么一位当朝如此权势的亲王过来……我在这里的日子不会太长了。”
“啊?将军要离开啊?”林砚之是真不想面对朱楚仁,她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角色来面对他。
虽这些年对他骗的事情慢慢看淡了,也知道他后来为她爹平冤之事。到底都已过去,他们的缘分在四年前也就尽了。
却原来,有些孽缘之所以孽,大抵都是如影随行。如她四年间对孩子的歉疚之意,和每月定期的心绞痛一般,也如躲了这么久还是没躲开的人。
“迟早的事情,所以你不要以为他空长了一副好皮囊,元帅在战场上的狠辣,可是被敌军冠以狼王之名,你要好生学着才是。”袁崇焕对林石当做自己弟弟一般,更不肖说她还救过他的命,自是比别人更好些。
“是,卑职明白了。”林砚之没再反驳,后面的事,走一步看一步吧。
“嗯,这雨又下大了,咱们下去吧。”
从城墙上下来,袁崇焕想去喝酒,就问道:“林参军今日可还想喝酒?”
林砚之摇了摇头,“不了将军,你知道我这点酒量,昨天喝多了到这会儿我还头疼。”
袁崇焕笑着指了指她道:“罢了,你回去休息吧,这雨天适合睡觉。”说完才往前面去。
见他走远了,林砚之才打着伞回了总兵府。
连穿过两个回廊,她的房间在最里边。拎着还滴着水的伞在身侧,脑子里想着袁崇焕下城墙时说的话,不知不觉就到了。
一抬头见陆流站在她门口,到一时不知该如何称呼。
陆流见她回来了,抱拳道:“林参军回来了,王爷请参军过去议事。”
“袁将军出去喝酒了,等他回来一起?”林砚之以为是军队上的事。
“王爷只是让林参军过去。”
林砚之握着伞的手一紧,试探地问道:“可知是何事?”
陆流摇摇头,“王爷没说。”
“好吧。”
林砚之这才跟着他往反方向去,直到他门前,陆流才停下来道:“王爷,林参军来了。”
“进来吧。”朱楚仁的声音传出来。
陆流这才打开门,待林砚之走进去后又关上了门。这个场景,像极了当年林砚之被迫进他书房一样。
朱楚仁从各种地形图中抬起头,看着站在门边,低头一动不动的林砚之。她手里的伞还在滴水,“出去了?”
“是的元帅。”
“过来。”
林砚之略矮下身子,将伞放在门边,走了几步立于桌前。“元帅找卑职何事?”
朱楚仁实在听不惯她在他面前这么说话,抬起头看不到她的眼神,只是有些无奈地道:“一定要跟本王这么说话么?”
林砚之胸腔微震,不知该如何回答他这话。却见他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跟前,“坐。”
林砚之依言坐下来,只是依旧不看他。
“还在记恨本王?”
“没有,卑职不敢。”
朱楚仁只是盯着她道:“当年为什么不告而别?”
林砚之抓着腿边的衣服,皱成了一团,半晌才道:“不想自取其辱。”
“当年我和我爹的谈话,你,是不是都听到了?”
“很不幸,一字不落。”
“那你就认定本王对老爷子说的都是真的?”知道他爹当时的顾忌,不过是说着让他安心罢了,他知道他爹不喜欢林砚之,心想等她呆的时间长了,有了孩子,他爹也不会再对她进过青楼这件事耿耿于怀。
哪曾想,尽是被她全听了去。起初他接近她,有想利用她的意思。可后来在青楼再见到已经失忆的林砚之,他是真的没想过再利用她,只想能保护她。见到她那双灵动的眼睛里隐着的淡淡愁情,就一阵阵的心疼。
但是这些林砚之不知道,毕竟失忆前她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