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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十八 难画骨2 慕骄阳的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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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骄阳的脚底是一滩血迹,暗红黑竭,不知道是哪一年留下的了。慕骄阳不动声息打量四周,墙壁上挂满了各种不知名刑具,全是血和锈迹斑斑。这个地牢充斥着难闻作呕的血腥味。他对面三米处,贴墙是一张刑具床,带有四只手脚铐,床上摆着一把老虎钳和一把冰锥。他又抬头望,发现墙顶还有机关,那里横吊着一根一米来长的木桩,木桩头上有血。他眉头一蹙,这是用来做什么的呢?
慕骄阳说:“这些年,你隐藏得很好,这里才是你真正囚禁女孩们的地方。你把活着的人收在哪里了?放她们出来,或许你还能减刑。”见他要说话,慕骄阳比起食指挥了挥:“no,no,我知道你不怕死,不过嘛只要活着,你就可以一直在脑海里反复回味你的那些‘杰作’。李民,你自己选。”
李民笑了:“你就是个魔鬼。”
慕骄阳没有反驳:“魔鬼天使没有分别。我很清楚你们这些‘变态’心里想的是什么。”
李民还是笑,耸了耸肩:“你赢了。”
“女孩就在你脚下。”
慕骄阳将这里唯一的一张凳子按方才李民移动的方式,向左移动三下,一道只有一米大小的圆形门打开了。
慕骄阳揉了揉眉心,他的身形可没法下去。
李民笑:“你可以让你的手下进来。”
大队慢慢进入地下室,然后找来施工人员将那个圆形洞口扩大,等洞口变宽后,邢星跳下去,喊道:“这里是一个全封闭的密室,这里有三个女人,其中一个清醒,两个昏迷。这里还有各种食物和矿泉水,估计食物水都是从圆形口扔下。这里还有一截线索,想必疑凶想要折磨或让她们放风时,才会让她们离开密室。这里空气很稀薄。”
一个警员太年轻了,早已红了眼,哪里还忍得住,往李民脸上吐口水,“人渣!”
“你这种人渣就应该烂在这地下。”另一个警员怒骂。
李民脸上始终是微笑。
慕骄阳看了他一眼,道:“他曾被他爸爸关在里面。这也是施虐的一种。他从一开始,就烂在这里了。从来没有挣脱出来过。他的心和灵魂早烂透了。”
李民身体蓦地一僵,猛地抬头看向他,慕骄阳说:“还需要我再说下去吗?你爸爸还对你做过什么,嗯?”
所有人顿时明了,李民的脸色变得苍白无比,再没有那种任何事都不放在心上的,处变不惊,风度翩翩模样。
慕骄阳点一点头,“嗯,他的确对你做过。”
李民的残存的人性,早已毁灭。在他童年。
慕骄阳说,“来说说黄冲吧。黄冲就是将朱珠囚禁在二傻子家,进行虐待。你也参与了。你喜欢用老虎钳对不对?我们在你的密封档案里看到,你妈妈的验尸报告,性/器官有被老虎钳夹过的痕迹。你从受害者变成施害者,也喜欢用和你爸爸同一种虐待方式;还有一些,你在尝试的别的虐待模式。那个地方,我们还发现了4名活着的女性,有一名是朱珠,另外两名是因和丈夫吵架怒气冲冲下跑出小区,被你从酒吧带走的失意女。毕竟你有金钱,仪表不俗,要诱骗走失意女或拜金女不难。”
“但最典型的却是最早被捉,被囚时间最长久——就是钟海威案里,为了引开警方注意,而捉到的下夜班女性。”慕骄阳言辞犀利:“是你囚禁了郎小真,你折磨她,虐打她,甚至强/暴了她,但她一直不肯屈服。于是你杀了她,你将她扔进夏海临市的海域,你保留了她的手掌骨和牙齿,然后你展示给钟海威看,钟海威被触动,于是开始在夏海作案。为了让他顺利捕捉到猎物章消玉,你就设计,在警方行动时,你绑架了那名下夜班女性。你不是在帮助钟海威,他在你眼里不过是跳梁小丑,但你喜欢操控一切人生死的感觉。这一切,对你来说,是一场游戏。”
一直沉默的李民笑了,他越笑越厉害,最后笑得直不起腰,他说:“慕教授,这些只是你的一面之词,你的推测,你没有证据。而且,你只是在帮你朋友脱罪,可是这一切,同样可以反过来推导,是文安伦囚禁折磨郎小真,强/暴她,杀害她。血缘?算什么呢?!人,从诞生那日开始,就是四脚的禽兽。人,和禽兽又有什么分别呢!还有背后的第三人,慕教授,你真的猜出来了吗?或许,文安伦就是除我之外的第二个隐形凶手呢?”
“慕教授,你没有见过文安伦对他妹妹的控制欲是多么可怕。他做过什么,谁又说得准呢?!”李民嘿嘿笑。
三个女孩都被救出来了。
其中清醒的那个定定地望着众人。邢星将大毛巾围在她身上,轻拍她背安抚:“别怕。我们会带你去找你的家人。”
慕骄阳的目光在女孩脸上逗留,只听邢星问她:“你叫什么名字?”
“黄小花。”女孩呆呆的,眼神很定,突然她视线从李民身上划过,一对眼睛像火瞬时亮了起来。
“小心!”来不及了!慕骄阳猛地扑过去,一把将邢星推开,一把小刀“嗤”一下,刺进了他的腹部。
“慕教授!”邢星一把将黄小花制住。
慕骄阳咬紧牙关,半晌才道:“没事。我避开了重要器官。小伤。”血也没有流出多少,他的确是在躲避时,避开了重要部分,只是身上插着把小刀看起来比较吓人也比较痛而已。
见众人疑惑,慕骄阳语速飞快:“斯德哥尔摩症候群。黄小花虽然是人质,但她到了后期受到的虐待较轻,她为了讨‘主人’喜欢,也负责帮忙看管别的人质,同样的,她应该参与了虐待别的受害者。”
“慕教授,你忍耐一下,救护车马上就到。”
“慕教授,邢队,你们看,我们搜到了许多受害人的照片。”
慕骄阳答:“照片,嗯,李民的‘珍藏’之一。”
“李民,你没有食用她们吗?那些死去的受害者,她们在哪里?都被你吃了吗?”慕骄阳的话,让所有人不寒而栗。
慕骄阳一直很仔细地观察李民,只见李民极轻微地蹙了蹙眉。嗯,他不喜欢吃人,也就意味着他没有收藏受害者身上最美的地方的嗜好。有这个嗜好的,是第二个隐形疑凶。
李民轻笑:“她们在哪里吗?慕教授你不是无所不能吗?要不你找找看?”
慕骄阳接过小警员递过来的相片,厚厚的几大沓,上千张都有。慕骄阳只挑选出最典型的三十张反复观察,每一处细节都没有放过。他将重点放在郎小真身上。郎小真身上只有两个人的虐待模式在里面。这里面的受害者,都没有被黄冲虐待过的迹象。李民有一个搭档,或者说,是精神上的导师更正确。那个人,指导他怎么排解,发泄,怎么在受害人身上得到满足。这个人的年纪在四十岁以上,不会是文安伦,且绝对是个性无能。这个性无能的中年人,他喜欢用的模式是冰锥穿刺,以及……他看了看郎小真身上的伤痕,又抬头看那段带血的木桩——是撞击,用重物撞击。
但现在所有的证据都指出,李民就是参与虐待和杀害郎小真的人。
慕骄阳想了想,问李民话:“郎小真的身上有被重物撞击的旧伤痕,你用重物撞击虐待时,有无性快感?”
李民只是轻笑,他说:“我的确很喜欢撞击,直接的撞击。”
说完这一句,他突然脸露一个古怪的笑容。
慕骄阳叫了声:“糟!”不顾伤口猛地跑到他身边,想要掰开他嘴,可是来不及了,李民口吐白沫和鲜血,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宣告死亡。
慕骄阳甚至不用看,闻到那种带点甜杏仁气味就已经知道是什么毒药了。他说:“中毒身亡。”
邢星狠狠道:“畏罪自杀!”
何靖倒是叹了一声,“也好,总算是结案了。还省了开庭,不浪费纳税人的钱。”
慕骄阳说,“将整个农场翻转来挖掘,所有受害人都在李民的控制之下,是他王国里的奴隶,所以,尸体只会在农场里。”
4
章消玉拉着艾力进入书店。
艾力的脸很红,很红。他轻扯了扯她衣袖,特像那种做错事的小孩,用可怜巴巴的语气说道:“小章鱼,我们不要问了好不好……”
章消玉摸了摸他头,“乖。”
文安伦的模样,即使是混在人群里,也是令人眼前一亮,过目不忘的俊秀标致,此刻高高的一个人却像小孩一般畏惧可怜,加上楚楚动人的脸庞,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了过来。
章消玉心道,艾力只要出现过,这家店的工作人员应该会有印象,尤其是……他还买的这种书!
果然,店长眼睛一亮,向他挥手,“帅哥,又来找书啦!要加料那种吗?”
艾力的脸此刻已经是红得能滴血了。章消玉轻笑:“想不到你脸皮这么薄”说着还伸手来掐了掐他的脸。
他就站在那里,高高瘦瘦的,两边是书架,而头顶是一盏明亮的白炽灯,照得他眼睛一片晶亮,似有清溪流淌,星辰跌进了溪里去一闪一闪。
他的眼神,多么纯净啊!章消玉看得呆住了,双手手心贴着他双颊,两两相望。艾力心弦颤动,长睫一颤,闭上了眼睛,他弯下腰来,与她头贴着头,温声细语轻喃她的名字,“小玉。”
“咔擦”一声,有人给俩人拍了照片。还有人起哄:“这是在拍偶像剧吗?图书室男女主深情对视,初恋的甜蜜爆棚了啊!”
章消玉回过神来,放下了手,却被他马上牵着了,他挠了挠她掌心,“别放开我。”
照相的是个摄影师,拍城市里的碎片式生活。他给俩人看照片,章消玉一呆,心跳快了起来。照片里的她和他,多么的美好呀!他是文安伦的面容,但却是实实在在的另一个人,细看照片中的他,他真的就是艾力,身上寻不到一丝安伦的样子。
“你们喜欢的话,方便把邮箱给我吗?我把原片返给你们。”戴着银镜的摄影师是个温和爱笑的中年男人。
“很喜欢!”艾力猛地点头,像个小狗狗。章消玉只是笑,并不答话。
艾力报了一个邮箱。章消玉只听一次就记住了。这不是安伦惯常在用的邮箱。
俩人来到店长的工作台前,章消玉把几本有颜色的杂志摆出来,问:“店长,你记不记得,卖过这几本?”
一众人“哗”一声。
店长是个热情的女人,三十多岁,也不羞,反而很喜欢戏弄帅哥。她笑眯眯道:“记得!卖给了这个帅哥嘛!怎么样,好看吧,帅哥!”
艾力偷偷看了章消玉一眼,把头埋得很低很低。
周围的女孩子嗤嗤笑。
章消玉又问:“你记得时间吗?”
店长歪头想了想,“记不起了。但我记得当时的杂志是现货现卖,太抢手一回来等不了几天就买完了。是每月的10号到店里的,货一到,我就推荐给了这个帅哥。”
那就是时间有了。是19年7月10号,和9月10号。这两个时间段内,文安伦以艾力的人格出现在别的省市。来到这里,肯定得有住的地方,就能推出艾力逗留了多久。章消玉又问:“那店里的监控是一直开着的吗?”
这就为难店长了,“不常开。一个月也就开十来天,而且每半年就清洗一次记录的。”
果然,物证没有了。但有人证就行!章消玉说,“是这样的,我朋友出了点麻烦,需要人作证明。你看,你愿意么?”
店长拍胸脯说没问题。
这一行,是一个好的兆头啊!
当俩人来到X市立大学医学系,章消玉沐浴在阳光中,只觉一片光明。
她心情好,也就起了调戏他的心思,踮起脚尖,又捏了捏他的脸,吹了声口哨:“你这张脸好使,哎呀,老天真是眷顾长得好看的人!”
艾力一怔,苦笑起来:“是文安伦的脸,不是我。”
章消玉一顿,然后轻轻拥抱了他一下,“没有分别。你就是文安伦,你从他身体里来,帮助他抵抗这个丑恶的世界,你本质是他。想想真正的镜像吧,你从镜子里看到的,都是你自己的脸,真实的脸——没有小雀斑,却有一颗小泪痣。或许,你小时总爱哭吧。”
他亲她发心,轻叹。
这里是医学系的小公园。
俩人坐在那里商量下一步怎么走。
“你当时偷学了什么课程?”她问。
艾力乖乖地答:“神经,精神类;从神经科,人脑出发,结合心理生理,探索人类的精神世界。”
“这个课题和慕教授的有点类似。他当初也学了脑神经,做过解剖,探讨人的大脑受到损伤时,对精神和心理产生的影响。”
“人人都叫我别的名字,人人都说我长着另一张脸。可是,当我看着镜子里的人,却不是人们所认识的面孔。我很迷茫。我觉得我大脑出了问题,所以想了解。”
“画脸,画皮,难画骨。”章消玉轻叹,“但你的骨骼那么美。别看表面,小力,看看你的内心。那才是最重要的。”
她想起了莎翁说过的话,轻吟道:“名字有什么意义呢?给玫瑰以别的名字,它还是一样的芬芳。”
“小玉,你真好。”他握着她手,轻轻揉着。
俩人进了医学院的饭堂解决晚餐。
出乎意料的是,艾力居然见到不少熟人,当然女孩子居多。
他只好腆着脸解释,“她们更好沟通一些。我想偷偷溜进课室不是容易的事。但她们帮我混了进去,还给了我一张学生通行证。”
章消玉哈哈笑:“你那么大年纪扮学生?”
艾力脸红了,“我今年17……”
章消玉哦哦两声,拍了拍他头,“也没事。医学院的,要读许多年书,还要读博士。你看起来老一点,也正常。”
艾力:“……”
章消玉一一整理了女孩子们提供的时间线索,在本子里写了密密实实许多行字。她还记下了每一个女孩子,包括书店店长的电话等联系方式。
“你7月份在X大学逗留了挺长时间呀。一共十二天,而且是住在一个男同学的宿舍里。幸好,遇到了小华姐,她给你提供了这个时间证供。对了,你自己不记得的吗?”
艾力摸了摸头,“我记得,那段时间,亚伦好像是出来了。人格的互换过于频繁,有一天我突然晕倒在路边,后来醒来,却又出现在了夏海。因为人格互换过频,我产生了记忆盲点,依旧是失忆。”
“幸好,我们把19年7月份你出现在哪里都一一重历了一遍,也为你找到了这么多时间证人。”
艾力只是摇了摇头,“可是小玉,7月还有19天。我完全可以回到夏海杀郎小真。”
章消玉给他打气:“别气馁。我们再多找找证据。把你7-9月的具体出入时间都搞清楚。”
***
俩人在X城多逗留了三天,可是再无所获。
19年7月,文安伦有19天的时间空白。
俩人坐上飞机,飞回夏海。
俩人才下飞机,就接到了慕教授的电话。
章消玉调侃道:“慕教授你真是掐着点似的打来啊!我们刚下飞机,你追魂CALL就到了。”
“夏海市一周内发现了两起命案抛尸现场。女受害者身上出现了被冰锥穿刺造成的伤痕。还有被木棍多次击打,以及被车多次撞击,最后导致内出血死亡的案件。手法一样,因还没达到三起,还不能定性为变态连环杀手。但肯定是同一人。”慕骄阳语速飞快。
章消玉蹙眉:“可是为什么要和我们说这些案件呢?”
慕骄阳一顿,说:“李民囚禁的女人身上全部出现过冰锥穿刺、重物撞击这个虐待模式。这两起案,有可能是同一个人犯的。”
“而且,两名女死者是在十天前就死亡了,抛弃在夏海的东郊大明山里。那一带人迹罕至,如果不是因为被野猪拱了出来,还啃咬。村民不一定发现。”
“那就是说凶手将尸体埋得不深。”章消玉极会抓重点。
“可以说根本没埋,只是丢进了人迹罕至的山林。”慕骄阳答:“凶手的心理,并不在意尸体会不会被发现,只是不想那么快被发现,但又不希望一直被人遗忘下去。他选择的那一带山区有野猪和野狗出没。”
章消玉点一点头,“还有一个很诡异的地方。受害人是十天前被杀,那时大家还没抓到李民。安伦也一直在夏海。又用到了冰锥穿刺这个虐待模式,李民故意把一切引向安伦。”
“是。”慕骄阳应。
慕骄阳说,“重物撞击,冰锥穿刺,既是性虐待,也是性无能的体现。”
章消玉咬唇,“安伦不是性无能。”
“黄队和邢星不太相信犯罪心理画像。他们只要证据。现在的一切证据对文安伦不利。”慕骄阳回答:“其实,我倒觉得,李民像在为某一个人掩饰。”
章消玉说,“我们见面时聊。”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