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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真假七伬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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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宁向他眨眨眼,便向火海中去了,他在院中匆匆扫了眼,并不见白日里那两位姑娘。
他们住在最东面的房间,火势稍小,那对自称什么仙吕宫的姑娘也并不在房中,晏宁心下稍宽。
正待他准备退出火场时,突然心下一动,晏宁想了一想,向白日里发生命案的房间掠去。
白日里的尸首已经被官府带走,里面应是空无一人才对,晏宁却赫然发现,那房间地上,竟然躺了一个人影!
然而火似乎就是从西边起的,进去已是不可能。
晏宁几个起落,回到楼顶,萧惜问道:“如何?”
晏宁将刚刚所见与他讲了,萧惜沉吟半晌道:“难道是有人要伪造成那张娘子畏罪自焚的假象?”
这手段太拙劣了,且不说是不是自焚而死仵作轻易便验得出来;更何况若是真为了殉情,那男子的尸体早便被停到镇上义庄,待明日长安县派仵作来验。
去义庄内放火,岂不是比在客栈放火容易许多?
晏宁道:“可是那个找她的什么赵堂主和手下知晓她还活着。”
二人对视一眼,暗道不妙,萧惜与晏宁又向镇外月老祠而去。
晏宁蹙着眉道:“如果是却娘子做的,她方才何不在月老祠便杀了那赵堂主?难道她发现了我们?”
萧惜默然。他也想不通。
折腾了一夜,天已经快亮了,他们在山上搜寻了一圈,也未见到那赵堂主和他手下的踪迹。
晏宁打了一个呵欠随口道:“这些中原人好复杂啊。”
他们对中原武林不熟悉,这一晚上像没头的苍蝇一般,听得的只言片语都一知半解,晏宁实在是撑不住了。
萧惜想到阿殊也和他说过类似的话,不禁微微一笑,晏宁靠在他胸口,自然觉出他胸口微微一震,抬头去看他。
萧惜道:“阿殊也这样讲过。”
晏宁何等聪明,脑子一转就知道阿殊为什么会讲这样的话了,了然道:“他是不是还说,不要同我在一起。”
萧惜被他噎了一下,只得承认道:“是。”
晏宁道:“他小孩子家家的,莫要理他。”
萧惜乖顺道:“好。”
来回跑了一夜,一头雾水变成了两头雾水,成贤镇就那么大,再寻一家客栈也不太可能,夏日山间也不算冷,晏宁席地便要睡,萧惜拉着他道:“我们去月老祠中睡。”
未到月老祠晏宁已经伏在萧惜身上睡着了,萧惜不欲再扰他,只得将他揽在怀中歇了。
第二日萧惜与晏宁又将月老祠里里外外地搜查了一遍,除了手上捻的榴花不见了,也未找到其余特别的地方。
萧惜道:“还要留在这里么?”
成贤镇上唯一的一间客栈已经被烧了,再找一家客栈可能不易。
晏宁摇摇头道:“不了。”
又小心翼翼问道:“你想去长安城么?”
萧惜面色淡然:“你想去么?你想去我们就去。”
晏宁面露纠结。
长安城中胡人比别处多,萧惜行动也能自由一些,他却不愿讲出口来。
萧惜看得好笑,揉揉他的脸柔声道:“走罢,赫赫长安城,谁未曾向往过呢。”
那二位姑娘说的仙吕宫,再结合七伬楼,晏宁年少在江南时酷爱听曲,已经大概明白这可能是教坊来的名字,乐有七音,尺应是工尺之尺,他把自己的猜测讲给萧惜听,萧惜问:“你说仙吕宫是宫调名?”
晏宁点头道:“是,宫调乘十二律名宫,商角羽乘十二律为调,十二律各七均,共八十四宫调。”
萧惜惊道:“八十四?这么多?!”
晏宁想了一想又道:“又道是宫调八十一,旋宫三调弹不出。”
旋宫三调,黄钟、太簇、林钟宫。
萧惜思索了一晌道:“如果七伬楼真的用宫调分野,下辖有八十一或是八十四宫调,规模怕是不小。”
晏宁沉吟道:“虽说是宫调八十四或八十一,但真正用做乐曲的其实只有六宫十一调,总称十七宫调。”
只是奇怪的是,历代也偶尔借用宫调归束教坊,但这毕竟只是乐家之事,为何如今参与到江湖纷争,甚至于朝代更迭之中?
萧惜突然道:“你会唱么?”
从前在为望山上,晏宁也是唱过曲子给他听的。
晏宁想着心事,随口唱道:“花前失却游春侣,极目寻芳,满眼悲凉,纵有笙歌亦断肠。”
萧惜截断道:“不唱这首。”
听曲还待挑的,晏宁期期艾艾道:“这位公子,换曲子要加钱。”
萧惜哪里有钱。
见他卡住了,晏宁笑的直打跌,拉着他的手道:“我也好久未听曲子了,到了长安城,我带你去听曲子。”
行至渭水,萧惜去河中取水,晏宁便在树下合眼歇着。
不多时,一个轻快的声音道:“晏公子?”
晏宁没感觉到危险,有人行至身侧也不知道,这才睁开眼,却是昨日住在他们隔壁的那对一高一矮两个姑娘,他摘下幂篱礼道:“岫云姑娘,轻烟姑娘。”
岫云笑道:“真的是你!我远远地看着像,师姐还道不是。”
那轻烟似是不爱多话,闻言只是笑笑。
晏宁由衷关切道:“你们无事,真是太好了。”
岫云见他还关心她们,不由得欢喜,道:“我们是追着那放火的人出来的。”
晏宁一愣:“真是有人纵火?”
岫云道:“自然是有人纵火,白日里刚刚下过雨,潮湿得很,怎么会无故起火。”
萧惜和晏宁也这样猜测过,但未曾想到这二位姑娘还当真见到了放火的人。
她们武艺一般,江湖经验却是远胜于他们。
晏宁道:“可曾见到放火的人什么样子?”
岫云懊恼道:“没有,是个男子,遮了形貌,我们姐妹一路追着,到了云阳镇附近就不见了。”
顿了顿又道:“我与师姐商议了一下,打算先回城中再做打算。晏公子这是要去哪里?”
晏宁纠结道:“我们也往长安城去。”
那岫云欢呼一声道:“那我们恰好同路,不如同行如何?”
若是从前,晏宁自然是求之不得,但如今与萧惜在一起,晏宁与人交往便多加了三分警惕。
轻烟道:“那位萧公子呢?”
她连萧惜的脸都没见过,就问东问西的,晏宁老大不高兴,心里翻了个白眼,却温声道:“他去取水了。”
既然要同行,一路上怕是难以隐瞒,晏宁道:“同行我自是无不可,只是我和师兄从塞外来,师兄并非汉人,不知二位姑娘是否介意。”
岫云奇道:“难道你师兄是鲜卑人?”
晏宁纠结道:“也不是。”
岫云不解道:“嗯?”
晏宁想了一想又改口道:“既是汉人,也是鲜卑人。”
岫云笑道:“哦,这我懂了……”
她还待讲些什么,萧惜已经取了水回来,见到她们也略点一点头示礼。
岫云与轻烟对萧惜略有好奇,却也未表现出来。
一路上晏宁与那岫云打听,才渐渐明白七伬楼的来历,果真如他所想,诸宫调原本只是教坊中女子间对彼此所擅长的曲子打趣的的代称,后来流传开来渐渐成了乐坊女子间心照不宣的称谓。
据说七伬楼主便出身教坊,所收子弟也多是乐籍女子,有人习一点武艺,偶尔出手,所相助的也多是些无依无靠的可怜姐妹罢了。诸宫调尽是曲名,因而七伬楼子弟虽是遍布大江南北,却一直难为世人所知晓。
谁知新任楼主十年前接任,却对门下诸宫调无力管束,渐渐有人开始招收男弟子,再后来又开始有门人行走江湖,参与纷争,岫云忿忿道:“这些人哪里算得上是七伬楼子弟,不过都是些打着七伬楼名号的江湖人罢了。真正的七伬楼人即使有所相交,向来也只会说自己属是某某宫调,更不会有男子。”
晏宁又想到那日在诸马驿中遇到的刀客,恐怕当时这两个姑娘便注意到了,便开口询问道:“那位要去假七伬楼中的汉子,两位如何处置了?”
岫云道:“打了他一顿,他说也是听别人讲七伬楼在成贤镇一带招收弟子,我们这次回去,打算多带几个人再来查探。”
可惜人总是对大肆宣扬过的东西感兴趣,这七伬楼亦真亦假,令人无从分辨,她们这些奉行七伬楼真正初衷的弟子如今也不得不打着七伬楼的名号行走江湖,却是无力替七伬楼正名了。
她们也并不认识张新月,只是听道是那新婚丈夫时常虐待妻子,最后被忍无可忍的妻子所杀,才临时决定助她逃脱的,谁知竟然在荒郊野岭看到前朝宫印,她们势单力薄,天色又晚,未敢仔细搜索。
晏宁道:“如果你们遇到同为七伬楼中姐妹,可有什么确认身份的信物,或是暗语?”
岫云与轻烟齐齐道:“这可不便告知于你。”
晏宁笑道:“是我冒昧了。”
却娘也自称是七伬楼中之人,可这二位姑娘却道七伬楼与景谢氏无关。
而她们之所以如此在意有人打着七伬楼的名号,正是怕他们与前朝谢氏有所勾连,真正的七伬楼不过是个松散的组织,大半姐妹都无力自保,如果真的有人用七伬楼的名号行谋逆之事,恐会牵连真正的七伬楼中无辜的姐妹。
却娘是他们从鲜卑王城一直到为望城中朝夕相处了两个月之久的故人,这两位姑娘却是昨日刚刚才认识,他们也无从分辨孰是孰非。却娘从楼兰地宫得到了榴花宫钗,又以榴花为号,难道她也会不顾门中姐妹安危,执意要参与此事?
她富甲一方,胸怀应也不至如此,晏宁想到此处,不禁心中纳罕。
晏宁又问道:“据说前朝皇室中人留在蜀中,为何连关中也有形迹?”
岫云道:“长安是谢氏故地,有所经营并不奇怪。”
晏宁长相可喜,又待人真诚,岫云也活泼可爱,一路上话语投机,竟然将七伬楼的事讲了个七七八八,萧惜和轻烟俱不讲话,只默默跟着他们两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