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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茶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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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咣当”一声,一把环刀丢在了他们桌子上,打断了方才旖旎的气氛,晏宁不满地抬起头来。
是一名刀客,憨厚一笑,大大咧咧道:“二位小哥,凑个桌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晏宁也只好坐直了身子道:“无事,您坐。”
那刀客见他们佩着剑,出言寒暄道:“二位小哥也是来长安道投奔七伬楼的么?”
什么?晏宁一愣,萧惜初入中原,自然也不知。
晏宁问:“七尺楼?那是何处?”
酒楼?乐坊?
那汉子也讶异道:“公子不知?”
晏宁茫然地摇了摇头。
那汉子道:“七伬楼是新兴的门派,道是最近在长安道招收门人,今年眼看着收成不好,我也是去碰碰运气。”
晏宁不禁讶异,本朝抑武重文,连他们这些军眷子弟都被严加防范,开宗立派更是被朝中明令禁止,武林中原本的大小门派大多低调行事,夹着尾巴做人。
这七伬楼却是从未听说过。
晏宁奇道:“朝令不是不许开宗立派?”
那汉子不屑道:“朝廷?鲜卑人都要打进来了,朝廷还顶个屁用。”
大靖不过才打了三场败仗,关中已经是人人自危了。
晏宁从前也未在关中久居,对中原武林并不了解,难得听闻江湖之事,不禁兴趣盎然。
那汉子见有人捧场,又神神秘秘向晏宁道:“据说那七伬楼与朝廷颇有渊源,也是百年大派了,只不过一直低调行事,最近几年才开始在江湖上走动。”
那汉子还待讲些什么,一阵风灌进来,吹动了萧惜幂篱上的面纱,那汉子恰巧一抬眼,话一顿,便不再讲下去了。
萧惜伸手理了一理幂篱,柔声向晏宁道:“走罢。”
晏宁依依不舍地与那刀客道了别,便与萧惜一并向茶驿外走去。
外面雨已经小了,风却还在刮。
晏宁刚想讲话,就吃进去一口风,只好闭紧嘴巴。
萧惜道:“你想去那个什么七伬楼么?”
晏宁摇摇头。
若是他自己,自然是好奇的,左右无事,说不定就跟着那刀客走了,但听那刀客言语,七伬楼或许就是为了抗击鲜卑而设,说不得要去讲些什么民族大义之类,万一他将萧惜送进了虎口,岂不是要悔之不迭。
过了诸马驿便进了长安府长安县的地界,晏宁在成贤镇中客栈开了一间上房,特意嘱咐小二要了二楼最里面的房间。
待那客栈伙计退下,晏宁掩好门,推开了窗,萧惜悄无声息地滑了进来。
萧惜虽然在陇右已经拿到了通关方牒,但他长相殊异,二人商议一番,还是决定不去引起不必要的麻烦来。
他姿态好看,落进房中的姿势也潇洒自在,晏宁心下一动。
萧惜回身关窗,晏宁从背后揽着他的腰,在他脖颈上亲吻。
萧惜关了窗,拧过身来回吻他。
晏宁向后躲了一躲,笑道:“公子好腰。”
萧惜学不来他嘴上调笑,不知道怎么回他,俯身在他屁股上抽了一记,便放开了他。
晏宁却还挂在他身上不松手,含含糊糊在他耳边道:“夸你呢。”
萧惜无奈道:“晚上。”
他在人前一向正经,勾手搭肩可以,但出门在外,光天化日之下,客栈里人来人往的,小二不知什么时候会送茶水上来,是绝对不可能白日宣淫的。
晏宁哀怨道:“你没那么喜欢我了。”
在为望山上没日没夜的是谁?下了山就翻脸不认人。
萧惜按着他的手压了压,挣扎了半晌还是坚持道:“晚上。”
上次他们搞到一半,客店的小娘上来送茶食,晏宁非要挣扎着起身去开门,脸颊飞红,眉目含春,引得那小娘日日里来送吃食送果子,他们走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送了很远。
同样的亏可不能吃两次。
萧惜紧了紧握在晏宁手腕上的手指,声音低沉,哑声重复道:“晚上。”
晚上也未能如晏宁所愿。
傍晚时,正吻得难舍难分时,外面响起了一声尖叫。
手上正扯着萧惜衣带的晏宁:“……”
萧惜将衣带从晏宁手上抽出来,系好。
问道:“出去看看?”
晏宁脸一黑,气道:“不去!”
勾着萧惜的脖子,让他低下头,正吻着,外面又响起一声尖叫,然后是此起彼伏的拍门声,人群上下楼梯的嘈杂。
晏宁:“……”
萧惜将幂篱戴好,忍笑道:“去看看罢。”
晏宁不情不愿地推开了门,隔壁几个房间也已经推开了门,大家都走到二楼回廊上看热闹。
住在他们隔壁的是两位姑娘,正是他们白日里在诸马驿遇到的,晏宁不禁多看了她们两眼。
距诸马驿最近的便是这成贤镇,她们也住在此处并不奇怪。
江湖儿女不拘小节,那个子稍矮的姑娘留意到晏宁视线,转头向他掩面一笑。
晏宁也回了她一笑,问道:“这是怎么了?”
那姑娘爽利道:“说是夫妻两个在房内起了争执,一言不合动了刀子,一个死了,一个跑了。”
她也就比萧晏二人多出来半刻,也是听得旁边人讲的。
她这样大大方方地打量他们二人,晏宁心下一动,向她们二人一礼道:“不知二位姑娘是何门何派之人?”
那姑娘将衣服上的琴纹示意给晏宁看,道:“我们姐妹是七伬楼仙吕宫的。”
晏宁看了萧惜一眼,转头和那矮个子女子寒暄,面上笑意不减:“久仰。”
他今日才听到这个门派,哪里就久仰了。
萧惜读懂了晏宁那一眼的腹诽:这七尺高的小破楼还分这个宫那个宫的,嚯,来头不小么。
萧惜的脸隐在幂篱下面,嘴角微微上翘。
夫妻吵架动了刀子,听起来级是寻常的一件事,只等官府来处理便好了。
但晏宁听得外面窃窃私语道:“那妻子人已经逃了。”
晏宁一怔,他听闻是夫妻间动了手,以为会是丈夫失手杀了妻子,结果居然是妻子杀了丈夫。
那两个宫装女子也愣了一下,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便默契地准备向外走了。
那矮个子的女子还不忘回身笑着向晏宁道别:“我们姐妹还有事在身,先行一步了。不知这位小哥姓名?”
晏宁连忙道:“晏宁。”
人家开口询问,自然不能不答,但晏宁还没忘了身边带了个醋坛子,背后拉着他的手摇了摇。
那矮个子女子又大大方方看着萧惜问道:“那这位小哥呢?”
晏宁整个人都不好了,在背后用指甲掐了掐萧惜的手指。
萧惜不答,晏宁只好道:“这位是我师兄,萧惜。”
那女子掩面一笑,向他二人道:“岫云,轻烟。”
晏宁一怔,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这是她们的名字,还真的似歌女的花名。
一时应该未有他们什么事,那两个女子走后晏宁便与萧惜回了房间。
被这样一打岔,晏宁彻底没了兴致,长叹一声坐在桌边。
萧惜伸手捏了他的下颌,手上力道不轻,晏宁一凛,直觉到危险,赶快转身环住他的腰身,讨好地吻上他的手指。
萧惜垂着眸看了他半晌,才道:“明日再去买一个幂篱。”
晏宁乖巧点头道:“好。”
这一夜如晏宁所愿,云雨直至中宵方收,晏宁累得一只手都抬不起来,还强撑着要和萧惜讲话。却被萧惜用一根指头抵住了。
晏宁自知内息不足,不如萧惜耳目清明,也不恼,只伸出舌尖来轻触他的指尖。
房中烛火未熄,晏宁见萧惜垂眸看他一眼,没什么反应,却蹙着眉,表情越发的凝重起来。
晏宁勉力凝了神去听,只能听得隔壁房内桌椅移位之声。
听了半晌,也只勉强听到似是有人在争执,但以晏宁耳力,实在听不清对方是在争执些什么。
他精神不济,不多时便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
萧惜将他抱了起来,将他身上清理了,又将衣物一件一件给他穿好,晏宁一根指头都懒得抬,但他信任眼前人,半梦半醒的任他动作。
直到萧惜背着他从窗子中跃出去,夏夜的风吹拂在他身上,还带着些许白日的燥热,晏宁才一激灵醒了。
“怎么了?”他紧了紧揽在萧惜颈间的手臂。
萧惜道:“隔壁那两位姑娘回来了。”
晏宁懒洋洋道:“所以呢?这是要带我私奔?”
萧惜道:“她们讲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晏宁:“嗯?”
萧惜继续道:“她们今日出去是想找那杀了丈夫的女子,结果一直追到镇外的月老祠。”
萧惜顿了一顿道:“我们去看看。”
那月老祠发生了什么事情,居然能勾起萧惜的好奇心来?
这下连晏宁都不困了,他勾着萧惜的脖子,眼前便是少年莹润的耳垂,晏宁轻轻伸舌舔了一舔。
萧惜无奈道:“还不够么?”
他鲜少讲出这样的话,晏宁闻言不禁有些赧然。
萧惜的脖颈也是细瘦的,晏宁忍不住伸手去抚弄那一截嶙峋的骨节。
萧惜有些痒,微微地抖了一抖,晏宁又环上他的脖颈。
过了半晌晏宁才道:“那两个姑娘有未讲那女子找到没有?”
萧惜道:“没有,她们追至月老祠,遇到了变故,便折返了。”
闲话一阵,晏宁也清醒了,掐掐萧惜的腰道:“放我下来。”
萧惜扭头着了他一眼,依言放了晏宁下来,他们二人并肩向镇外的月老祠走去。
晏宁勾着他的手指道:“真不是听闻镇外有月老祠,便急着带我去拜堂罢?”
萧惜诧异地望了他一眼:“什么?”
晏宁一愣,才反应过来萧惜或许并不知晓月老是什么意思,这真的只是一个巧合罢了。
为望城连城隍庙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寺院道观祠堂了。
他心下说不出的失落,却又很快调整过来,拉着他的手道:“一起去拜月老,只能是我们这样的关系。”
萧惜果真不知晓,听得极认真,问道:“那月老是指月亮么。”
晏宁摇头道:“月老是说有一位月下老人,若是见到两个人有姻缘,便给他们系上一根红线,这样两个人哪怕是有仇敌之怨,贵贱悬隔,天涯从宦,吴楚异乡,也终究会在一起。”
萧惜恍然道:“就像我们这样么。”
晏宁一怔,也仔细咂摸出味道来,握紧萧惜的手道:“是,我们一定是已经被月老系过红线的。”
恩仇,贫富,羁旅,异乡。
萧惜一笑,低头在他们交握的手腕上一吻。
月色下凤眸微闪,压低了眩目的眉眼,含笑的时候颊边露出一个浅浅的梨窝,晏宁看在眼里,已经有些痴了。
萧惜温声道:“那我们要好好谢谢那位月下老人。”
晏宁眼中微微有热意,颔首道:“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