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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临河濯长缨 酒不曾温 ...

  •   临郡肃州城因靠近阳关,离鲜卑特近,因而城中本就有一些鲜卑人,阳关攻破之后便为莫斤所占,因而也未遭到太大的破坏。

      萧惜虽然带着幂篱,但他和晏宁走在一起还是太过显眼,因而入了城后二人便分开走,晏宁在前,萧惜落了几步跟在后面。

      他们本意是去寻一处热闹的酒肆或客栈,稍听一下酒客们的谈论,结果城中如今极为萧条,路上间或有一些鲜卑武士经过,但还好此处风沙也不算小,路上带幂篱的汉人也不少,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

      晏宁在城中走了一圈,也只有一家酒肆还勉强开着,店里却也没有几位客人,也只得进去了。

      晏宁如今无酒不欢,自顾自的点了酒,在角落中坐了,大约等了一柱香的功夫,那伙计才将酒菜上了,萧惜刚刚不知藏在何处,见那伙计退下了才过来,背对着门口坐了。

      晏宁三年前随父亲出关时也曾在临郡住过一阵子,不过陇右城池自然比不得江宁和京洛,因而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印象,但总不至于是荒凉到这个地步的。

      他轻叹了一口气,将那酒慢慢喝了。

      酒不曾温,凉酒入愁肠,难平胸中郁垒。

      酒肆中未有什么客人,自然也听不到什么消息,只是两个人默默将饭用了而已。

      出了酒肆,还是晏宁在前,萧惜在后,去了城中的医馆,陈大夫在西北颇有声名,说不定这里的大夫会知道他们的下落。

      “为望城春和堂的陈大夫和花小娘?”那医馆内的学徒听他询问不禁有些意外,听晏宁讲是花小娘的家人时脸上却立刻堆起了笑,连连道:“认得认得,陈大夫和花小娘去年秋日还在我医馆中问过诊呢!”

      晏宁心下一松,他一路上对柳无双和窈娘的行踪都只是猜测,这还是第一次听到肯定的回答。

      热意瞬间便涌上了他的眼眶,有人在关破之前见过他们,至少他们没有沦落在塞外,没有被掳到部落中去,这是下山以来他听到过最好的消息了,连声音都哽咽了,一时讲不出话来。

      那学徒踌躇了一下,道:“你稍等。”

      晏宁向医馆外望了一下,他进医馆时,萧惜还站在那里,如今却不见了踪影,

      晏宁下意识地向外面走去,手上却落了一个松仁,晏宁一愣,抬头便看到萧惜坐在房梁上,掀开了幂篱,抬起下颌,微微向他笑了笑。

      晏宁的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萧惜愣了一下,什么都顾不得了,从梁上跃下来,伸手去抹他的眼泪。

      不多时那学徒带了位老者出来,那老者满头银丝,精神矍铄,只是手上还沾着药末,见到他们二人也并未诧异,一边取了手巾净手一边问道:“二位是花小娘的家人?”

      晏宁连连点头,哽咽道:“我是她兄长。”

      那老者道:“花公子不必忧心,她无事,去年十月便已离开临郡,道是要去往京洛寻母亲。”

      见晏宁收不住泪,又赞道:“公子好家教,那陈大夫与花小娘医术了得,我们临郡中人受她师徒恩惠极多,必是有福报的。”

      晏宁哭得讲不出话来,萧惜只得替他开口道:“她身边是否还有位姑娘,大概二十许,姓柳?”

      却是那学徒接话道:“你说的是柳无双柳姑娘?她随花小娘一道回京洛了。”

      晏宁放声大哭。

      那老者放下手巾,替他顺了顺气道:“二位公子不嫌弃,今日不如就在此处住下?这城中如今处处都是鲜卑人,客栈也多日不开了。”

      那老者面相和蔼,言辞温文,是位极体面的老人家。

      萧惜替晏宁致谢,那老者摆摆手道:“这个时节了还不忘来这兵乱之地寻亲友,二位公子是忠义之士。”

      萧惜的脸隐在幂篱之下,半晌才哑声道:“惭愧。”

      那医馆的学徒替他们奉了茶才退下。

      关上门,萧惜摘了那幂篱,将晏宁揽在怀里,晏宁抽着气道:“她们没有事。”

      萧惜:“嗯。”

      晏宁道:“三个月了,她们应该已经到洛阳了。”

      萧惜点点头道:“是。”

      晏宁放开他,眼中还含着泪,向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自从知道父亲战死,晏宁便睡得不安稳,一夜中总要发几次噩梦,萧惜只得将他紧紧揽在怀中,有时候他哭了两声便又睡了,有时候却睁着眼睛到天明。

      今日里终于得了窈娘和柳无双平安无事的消息,连日来焦灼的情绪终于被安抚。

      一觉睡得昏天暗地,人事不醒。

      天光已经大亮了,外面也有了昨日那老者与学徒走动的声音,他难得睡得这样好,萧惜有些犹豫要不要将他叫醒,他若是一大早带了幂篱出去,怕是要惹人家怀疑。

      正巧那学徒敲了敲门,萧惜刚要去开门,便看到晏宁睁开了眼睛,萧惜心下略觉遗憾。

      晏宁出门同那老者与学徒见了礼,将昨日里对那对陇上父女的说辞又讲了一遍,那老者与学徒虽然有些诧异,却也未多言。

      萧惜也出来见了礼,四人便坐在院子中吃饭。

      那老者名陆学,那学徒名潘正言。

      兵乱之前陇右道尚算富足,如今也不寒酸,陆学竟拿出了细米招待他二人。

      陆学知道晏宁应是忧心窈娘安危,出言安慰道:“公子年纪小不知道,这世道一乱啊,最安全的就是我们这些医者了。”

      潘正言也笑道:“是,不管是仗怎样打,只要是人在打,就总是缺不得医者的。”

      窈娘年纪不大,已经被他们看做是同他们一样的医者了。

      正说着,便听到外面有响动,潘正言应了一声,放下碗筷,告罪一声便出去了。

      萧惜却一凛:是鲜卑语!

      他面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抬眼波澜不惊地看了晏宁一眼。

      晏宁却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紧张,捏着筷子的手明显用上了些力,细白的指节突出来。

      潘正言只掀了帘子进去,连门都没有关,他们坐的院子离前厅只隔着一道毡帘。

      冬日的毡帘虽厚,却也不隔音,晏宁只听到潘正言用蹩脚的鲜卑语与他们交谈,却不知道他们在讲些什么。

      陆学和萧惜应该能听得懂,晏宁却不敢在这个时候出声询问。

      陆学注意到了他的紧张,安抚地拍了拍他的手。

      轻声道:“无事,他们不会进来。”

      也放下碗筷,示意他们先回房。

      陆学去了前厅,还不忘将通向院内的房门替他们关了。

      原来是两个受伤的士兵,进了医馆处理伤势而已,潘正言已经替他们敷了止血的药膏。

      现在萧惜见鲜卑人也不是那么安全了,阳关的鲜卑人听到他的名字便是格杀勿论的架势,必然是知道了大月可汗死于他手,他又带了个汉人在阳关闯关,怕是整个陇右都在捉拿他。

      南奴比鲜卑人和汉人都少得多,不管是在鲜卑部落还是在汉人的城里都会有造册记录,他一没有黄册二没有关牒,长相又如此显眼,如今可能比晏宁还要危险一些。

      晏宁将他推到房内,寻了幂篱给他扣上,苦中作乐道:“这下是真的不能给人看了。”

      外间那士兵也正向陆学与潘正言道:“城中所有南奴如今都要登记造册,若是见过,也要报到城守。”

      潘正言奇道:“这是为何?”

      那兵士道:“这是大汗的命令,若是有知情不报者,罪同战虏。”

      陆学道:“城中的南奴就那么几个,都是从前郡中造过籍的,诸位不妨到前郡守府找找看,若是需要会通译者,我师徒也愿相助。”

      兵士不耐道:“都查过了!要找未有登验过的的!不是城中造过籍的那几个。”

      潘正言还想出言询问,便被陆学打断了,道:“既如此,我们知晓了。也会通告本甲。”

      那兵士冷哼一声道:“这便是了,问那么多干嘛。”

      大月可汗居然是被一个南奴所杀,这在尚武的鲜卑可是一件难以启齿之事。

      潘正言只得噤声,他师徒二人对视一眼,并不再多话,只将手上的事做了。

      那两人受的只是寻常外伤,不似寻常刀剑所为,却像是家用博刀所伤。

      待到那两个兵士离开,潘正言便出了门,陆学入内与晏宁和萧惜道:“二位可是得罪了莫斤可汗?”

      他们二个人捏着一把汗,一直站在院内偷听。

      萧惜将幂篱摘下,与晏宁对视一眼,道:“是。”

      听陆学所言,似是不会将萧惜交出去。

      陆学道:“莫斤如今就住在上郡甘州城,二位在临城恐怕有危险。”

      他顿了一顿又道:“我已经叫阿正去打探消息了,我们回来再议。”

      晏宁向陆学一礼,道:“多谢先生收留,劳费心遮掩了,若是有不妥,我们二人自会离开,不会拖累先生。”

      晏宁起身又道:“我们听说莫斤还未攻下云中郡,是真的?”

      陆学道:“是,陇右兵备道驻云中,云中郡下辖宕县又盛产铁器,可以与莫斤一抗,更何况那莫斤不像他的二位兄长般雄才大略,胆子小的很,并不强攻。”

      那为什么,他的父亲会败给莫斤?

      他想问,可是声音都卡在嗓子里,半晌未出声。

      萧惜替他道:“那为何莫斤能攻下阳关?”

      陆学长叹一声,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意,道:“因为,那阳关内根本没有守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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