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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月出皎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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习武之人耳聪目明,很难睡得深沉,萧惜怀抱着晏宁,竟然有生以来第一次,睡得昏天黑地,不辨日夜。
待他睁开眼睛,已经是黄昏时分,晏宁在一旁,支着头,笑吟吟地注视着他,见他醒来,便凑过来吻他,蜻蜓点水般的一个吻。
落日昏黄的余音在山际拉出一线红晕,透过窗棂,在萧惜脸上也映上了微微的霞色。
晏宁退后一点点,似是在观察他的神色,脸颊微红,又低头印在他额上,划过脸颊,削尖的下颌,轻轻在他颈间落下一个吻,萧惜看着他,眼神间难得的有点茫然。
像是飘荡在云间,不知今夕何夕。
晏宁爱极了他如今的表情,便凑上来解他的衣带,萧惜眼神渐渐清明,却是不动,任他动作。
晏宁眼睛乱转,道:“你不反抗吗?”
萧惜:“嗯?”他刚刚睡了沉沉的一觉,还带着点鼻音,难得的,像是他这般年纪的一个少年人了。
晏宁手有点颤抖,半晌也没解开,他突然想到,好像每次都是他主动,拼命地把自己往人家手里送,也不知道萧惜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
他心底惶惶的委屈又涌了上来,他今日本是抱着势在必得的决心,但又赌气道:“不要就算了。”
是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送上门来,他都不会拒绝?
晏宁从榻上坐起来,去寻自己的鞋子。
身后半晌没有声响。
你看,着急的只有你自己,想更亲近一步的也只有你自己,晏宁恨极,似乎又有热意涌上了他的眼眶,他眼睛模糊,连鞋子都看不清,摸了半晌也没摸到。便自暴自弃地放弃了,坐在榻边半晌未动。
他骤然别了家人,心中还是兵荒马乱,一晌好一晌又不好,一丝风吹草动都会胡思乱想。
他一腔孤勇,独自留在塞外,本就是笃定了这少年同他一样心悦着他,可若是不是呢?他会不会成为萧惜的麻烦和累赘?
他向来什么都不会做,锦衣玉食,饭来张口,离开了父亲,离开了柳无双,从此独自生活在已成异国的土地上,一天两天可以,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他要怎样过下去?
现在去追父亲,还来得及吗?
他想过自己会后悔,却未想到会这么快。
萧惜从榻上坐起来,从背后抱住他,嘴唇就停在他耳边,晏宁一抖,整个人都在战栗,血色和泪意一下子涌了上来。
萧惜仿佛犹豫了一瞬,便狠狠地咬上了他的脖子,像独狼终于衔住他的猎物。
晏宁一声哽在喉中,所有的声音便被吞没了。
萧惜的动作是凶狠而粗暴的,恍惚间晏宁像是回到了鲜卑部落的那个晚上,倒在他腿上的酒是热辣毫不留情的。
晏宁神志恍惚,觉得自己变成了一只颠覆的小舟,在深海的巨浪里失去了方向。
痛意和快意一并涌上来。
他死死扣住少年嶙峋的脊背,似乎忘了那风浪和疼痛又是谁人带给他的。
萧惜的吻落在他身上,却又是极温柔的,晏宁干渴地张着嘴,又渴望又胆怯,终于如愿以偿的得到一个湿润的吻。
他在风浪中窒息,又想将自己献祭给他的海神。
萧惜目光沉沉地看着他身下的少年,他明明在害怕,却又这样勇敢。
他已经被撞得七零八落,却又紧紧地绞着他。
他想待他温柔一些,可是身体不受他自己控制。
又想看他意乱情迷,又想看他哭泣。
想让他所有的情绪都是因为他。
他从未这样渴望过得到什么东西,明明就放在触手可及,理智却只得控制自己不能去触碰。
价值连城,不是他可以肖想的。
可是晏宁,可是晏宁像是知道他的渴望,一遍一遍不厌其烦的问他,你不想要吗?
真的不想要吗?
不想试着拥有一下吗?
拉着他的手又像鼓励又似撒娇:来,你试一试嘛。
在他面前如险峰般的阻碍,在晏宁心中如履平地。
他无视重重迷障,无视世人的眼光,身份的悬殊,他只看向他眼底。
是啊,很想要,很想得到。
想的都成了心病。
晏宁站在那里,无视他的矫情和挣扎,无视他的自厌和自弃:你看,都送给你,你怎么样都可以。
他一动都不敢动,生怕触碰到了,就再也忍不住。
他何尝不想据为己有,他心底也翻滚着无数自私又暴虐的欲念。
他望向他的目光澄澈又勇敢:是你的了,你想怎么对待都可以。
你可以得到。
他不怕受伤害,他这样信任你。
萧惜突然清醒了一瞬,晏宁早已失去了意识,只是手臂还紧紧缠在他身上,眼角挂着泪珠,身上全是被欺凌过的痕迹。
他小心地吻他身上的痕迹,心底藏着隐秘的快乐:你看,他是你的了。
他再也不能回到故乡,他要永远陪着自己留在这蛮荒之地了,他恶毒的想。
他口中的父亲兄长,姐姐妹妹,眼里却只能看向他了。
月色潜映入少年眸中,从不辨神色的黑沉到盈盈欲滴,他将他揽在怀里,小声喃喃道:对不住……
都是我的错。
晏宁清醒了一阵,萧惜喂了他一口水,又昏睡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黄昏。
他近两天一夜没有吃东西,也不觉得饿,拥着被子趴在榻上,脸上还有些魂不守舍。
萧惜一脸愧疚,喂他吃了一碗稀饭,也不知道他吃饱没有,晏宁垂着眸摇摇头,又把自己摔到被子里。
萧惜探手进来,试了试他的温度,晏宁脸上的温度却陡然升高了几度,萧惜一愣,把他从被子里挖出来,晏宁死死地扣住被子,死活要把自己埋进去。
萧惜道:“你发热了,给我看看伤口。”
晏宁把自己捂在被子里,瓮声瓮气道:“没有。”
他哪里比得过萧惜的手劲,眼看就要被他从被子里挖出来,只好露出两个眼睛来,眼神是浮的,飘在空中不知道在看向哪里,颤声道:“真没有。”
其实真的很痛,但晏宁突如其来地开始害羞了,实在不想在清醒的时候给萧惜看。
他平日里大胆直白的很,可是他怎么知道这件事这么痛这么羞耻啊。
不知者无畏,他现在又开始后悔了,牵手不好吗,亲亲抱抱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做这件事,晏宁只垂着头看垫被上的绣花,心中全是悔意。
一朵一朵的梅花绣得格外精致,白的,粉的,红的,单瓣的,复瓣的,这床被子晏宁睡了这么久,却第一次看得如此仔细。
不知道是姐姐绣的,还是柳无双绣的。他不着边际地胡思乱想着。
萧惜还在看着他,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他小声道:“你不要看着我了。”
能不能留点时间给自己悄悄地难为情啊。
那只手还搭在他额上,晏宁倏然惊叫一声,整个人都被翻过去了,一只手死死按住他,对他的挣扎都熟视无睹,另一只手褪了他的短袴。
晏宁从来没有这样羞耻又委屈过,眼泪哗地落了下来,
眼泪一开闸便收不住了,晏宁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萧惜愣了,不知所措地把他抱起来,扣到怀里一下一下的抚他的背,晏宁一抽一抽,话都讲不利落了:“你怎么可以……嗝……怎么能这样……”
萧惜手足无措地拍着他的背,低声道:“我只是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晏宁短袴都没有拉好,身子随着他一哽咽一抖,萧惜左手颤抖着把被子拉上来,把他包在里面,用额头确认了一下他的温度,小心吻去他的泪,把他揽在怀里轻轻的安抚。
晏宁躲着身后那一只手,却是向萧惜贴得更紧了,他小声啜泣着道:“我说你可以不那么温柔,可是也不能这么不温柔啊。”
萧惜道:“对不起。”
晏宁摇摇头,在他身上胡乱蹭掉眼泪,伸出手来抱紧他,脸颊贴着他的脸颊,少年的脸颊温热,萧惜的却有些微凉,是一个最亲密无间的姿势。
昏黄的日光透过窗棂,光影斑驳,岁月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