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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先王之谣 ...

  •   很快便到了晏宵与林眷成婚的日子,晏宁这几日心绪不佳,蒋慎军中有事,索性给他放了几天假。

      萧惜与那酒商在准备出行,晏宁不好跟着他引鲜卑人怀疑,每日里除了送窈娘去春和堂,傍晚再接回来,也不肯出门。

      陈大夫见他无事,白日里也将他留在春和堂,教他处理外伤和识别一些江湖上常见的毒物。

      却娘和谢暖多休整了近一个月,也来向他们辞行。

      少年人喜聚不喜散,更何况这为望城偏远荒凉,晏宁仅熟悉的这些汉人都渐渐离开了,他心上憋闷,情绪低落的很。

      仿佛开了一场盛大的宴席,如今残羹冷炙,坐席上只留下了自己一个人。

      再过几日萧惜也要走了,想到此处,晏宁只想找个无人处,大哭一场。

      晚间萧惜忙完了,过来寻晏宁,带他到苗大哥那里吃东西。

      晏宁味口不佳,只吃了一点便罢手,往日里都是萧惜看着他吃,这次他催促着萧惜,道:“你做的东西这么好吃,你自己为什么不爱吃?”

      萧惜道:“没有不爱吃。”

      晏宁道:“我没见你爱吃什么东西。”

      萧惜道:“都差不多。”

      晏宁问:“你有没有觉得什么东西特别的好吃?吃过了还想再吃的?”

      萧惜想了想,道:“没有。”

      晏宁了然:“那就是你还没有遇到你特别喜欢的东西。”

      萧惜笑,问:“那你爱吃什么?”

      晏宁怅然道:“那可太多了,一天一夜都讲不完。”

      萧惜问:“那你现在最想吃什么?”

      晏宁沉默了半晌,还是决定实话实说,道:“我想吃大闸蟹。”

      见萧惜面露疑惑,晏宁解释道:“就是湖里的螃蟹。”

      往年八九月份开始,便是江南大闸蟹的季节,如今晏宁离开江宁已经整整一年,去年也没能吃到。

      之前晏宁与宗徐在一起回忆家乡吃食,关东与江南虽然不同,但同为富庶之地,物产丰富,往来行商及多,共同忆起大闸蟹来,梦里都是蟹黄的味道。

      又过了几日,萧惜清晨便同酒商出城了,因而也没有当面向晏宁告别。

      晏宁一早起来,柳无双便向他笑道:“门房说昨日半夜里遭了贼了。”

      遭了贼还能笑得这么欢,这一定不是一般的贼了。

      柳无双道:“这贼没偷东西,倒是落下了一筐螃蟹。”

      晏宁一愣,心一下子被提起来,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了鞋便去厨房看。

      那些螃蟹都极小,远不如江南秋日里的大闸蟹,放了一夜,壳上都结了薄薄的一层冰。

      柳无双道:“本地人不怎么吃螃蟹,这些螃蟹又是哪变出来的?”

      前几日晏宁刚刚同萧惜去看过,平原上的河水都还没有完全解冻,把耳朵贴近冰层,还能听见冰下炸裂的清脆声响。

      为望山上气候更是酷寒,萧惜曾讲过,怕是要到四五月份,山上的溪水才能完全流动。

      晏宁来了这么久,也没有见到几处湖泊,相距都极远,海子里更是产盐不产螃蟹。

      这是寻了哪里的湖,凿了多少的冰,才寻到了这几只鲜活的螃蟹?

      就因为自己无意间的一句话。

      晏宁捂着脸,慢慢蹲在这一小筐螃蟹前。

      这情意太重了,他只是讲了几句甜话,便换来这样一个全心全意的爱人,晏宁第一次觉得,他要不起。

      重义深情,无以为报。

      萧惜从前也未去过拓拔部,如今鲜卑三部中以拓拔的势力最大,而慕容部被大靖赶至西北,失掉了的大片草原都被拓拔部所据。

      大月可汗杀了勿尘可汗取而代之,龟缩在西北,看似没有兄长逐鹿天下的气魄,但这十几年间,他悄无声息的统一了西北,收服了西域大部分部落,对拓拔部的侵扰多方忍让,又懂得规避大靖锋茫,并非是没有野心之人。

      更何况大月可汗杀了自己的兄弟上位,对其他兄弟更是有所提防,活下来的多是莫斤这样的无能之辈,下一辈又都年纪尚小,没有人可堪大任。

      这也是为何晏启与萧惜觉得除掉大月可汗是可行之策了。

      蒋慎回来之后,晏启也已派人至鲜卑打探大月可汗下落,鲜卑与汉人不同,他们没有城池,更不如汉人等级森然,可汗出门游猎也是常有的事,只是大月可汗此次游猎已经三个月有余,连大巫被杀都没有返回王城,这让晏启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此次大月可汗游猎之地或许与西北极远——远在北海之畔,或者是辽东。

      事已至此,晏启已经顾不得避嫌,已命手下副将向镇北将军镇守的榆关及宣武将军所驻蓟北关递了书,询问他们可知此事?

      林将军镇守榆关已经五年之久,在鲜卑之地应比自己有所经营,只是不知他对慕容部之事了解多少了。

      宣武将军所拒宇文部,大月可汗冒险穿过拓拔部去宇文部的可能性并不算大。

      与萧惜同行的是鲜卑慕容部的一家酒商,据说是自己的部落刚刚被拓拔部的流民劫掠过,一路上都在恨恨的抱怨,道是到了抚冥城,要狠狠地敲上那些拓拔部人一笔。

      西迁节是鲜卑一年一度的节日,西迁大会却不是年年能举行,若是举行也非得是三部中的某一部才有能力,另外两部多少也要给个面子。

      萧惜惦记着晏宁问过他西迁节由来一事,便出言向那阿粟叔询问。

      阿粟叔饮了一口酒,道:“你会唱檀石槐谣吗?”

      言罢,也不待萧惜回话,便自顾自地唱了起来。

      那歌谣曲调苍凉古雅,语言又似鲜卑语又不似。

      遥遥的在空旷的草原上回荡,有过往的鲜卑人远远地听到,也纵马跟了过来,与他一起吟唱。

      一曲终了,那些同行的人也渐渐散去,阿粟叔又痛饮了一口酒,道:“我们鲜卑人,从前住在极东的大鲜卑山上,没有宗族,也没有父母。

      我们以打猎捕鱼为生,有女人生了孩子,便挂在树上,路过的鲜卑人,有多余的食物,便给他给喂上一口。

      但大鲜卑山的气候酷寒,比我们塞北还要冷,到了冬天,山上的猎物变少,河水也结了冰,就有很多孩童都不能活下来了。

      就这样,我们鲜卑人越来越少,直到檀石槐出世,他号召我们鲜卑人团结起来,共同走出大鲜卑山,他说他去西方看过,那里有大片的草场与牛羊,我们可以不必再与大山上的虎豹争夺食物,我们可以放马牧羊,自己养活我们的孩子。

      鲜卑人决定走出大鲜卑山的那一天,推举了檀石槐做我们鲜卑的第一任王,这便是鲜卑人的西迁节了。”

      仿佛有远古的风从东方吹来,萧惜有些恍惚道:“您能将刚才的歌谣,再唱一遍吗?”

      阿粟叔欣然点头道:“好。”

      先王的歌谣飘荡在旷野之上。

      萧惜却渐渐听懂了那些苍凉古老的字眼:

      “西上岭坂,羊肠九回,山高谷深,不觉脚酸。

      徒河流水,流离西下,念吾一身,飘然旷野。

      朝发新城,暮宿关山,寒不能语,舌卷入喉。

      陇头流水,鸣声幽咽,遥望大卑,心肝断绝。”

      听他启齿,渐渐跟上自己的节奏,阿粟叔大笑起来,将自己的酒囊递给萧惜,道:“我就知道,我们鲜卑的孩子,怎么可能不会唱这檀石槐谣呢!”

      萧惜接过阿粟叔的酒囊,有些茫然道:“好像是听过的。”

      仿佛是在很小很小的时候,或许是在他的生命之初,他的鲜卑父亲,是否也曾将他抱在怀里,轻轻地吟唱着这古老的先王之谣?

      他们的心眷恋着故土,却又头也不回地走向新的天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先王之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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