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第56章 礼魂（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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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光如梭，一住便是一月，从小泥巴口中，华灼得知此处又名帝王陵，地处中原南端，整个西南方向都是南疆之地。
帝王陵古已有之，千年前尚有大量军队驻扎于此守护陵墓。朝代更替，那些人早已不复存在，如今留在这里的大抵都是那些军队的后裔。
人烟稀少，附近的住户集中在一起，以便相互有个照应，久而久之形成一个小镇，不说喧闹，但是比起方圆百里的人迹罕至倒要热闹的多。
对中原人来说，此处已属蛮荒之地，经商之人亦不爱来此，若是来此，定是寻着非同寻常之物。
世人自然没有想到这里便是墨翟门的老巢，更没想到柔弱姣美的天佑堂当家伍氏竟是墨翟门的首领。
到了这里，伍氏似乎有恃无恐，唯有她居住的地方雕梁画栋，吸取中原建筑之法，大门牌匾更是题书‘天佑堂’，然出了天佑堂，其他民居都是高高架在半空，下面的竹架所用竹节粗若大腿，这样的竹子在中原自然看不见。
竹架上的居室也颇为简陋，芭蕉叶为墙，芭蕉叶为顶。过道里偶有人影晃动，看其穿着，正是墨翟门的装束。
“姐姐还想去哪儿？”小泥巴颇为兴奋，一路说说笑笑，倒也不冷清。
“此地不是帝王陵吗？为何不见帝陵？”华灼收回目光问道。
小泥巴嘻嘻一笑，拿手指指脚下，华灼惊讶，原来他们住在死人墓上，也不怕得罪神灵。
“入口自然不在这里，在东五里处，那里阴气颇重，姐姐还是不要去的好。”小泥巴笑道，正午日头正大，小泥巴比华灼矮上一个头，对着华灼，他总要扬起脑袋。
阳光晃过，将小泥巴的眼睛照得清晰无比。华灼正欲看个仔细，小泥巴奔跳着朝前跑去，那一瞬，小泥巴的瞳色呈琥珀色，而且……
华灼摇摇头，跟上小泥巴的步伐。
世上遗妖本不多，但也不是没有。小夭是，未鞅是，锦红也是吗？是不多，但是在华灼身畔却接二连三的冒出，总不能小泥巴也是吧！
华灼暗自讽笑，却不再多想。
今日华灼教伍氏驭术，明日便由小泥巴教华灼如何使唤虫子，轮替教授，日子倒也过得平静。
以华灼如今修为，即便翻云覆雨也不在话下，只是她从未想过驭千虫，谁又会想到这小小的一只虫子竟能致人死命，总有些诡异凶戾。
华灼摊开手掌，一只碧绿飞虫扇动几次薄翼，飞了起来，绕着华灼飞舞几圈，乘风远去。
身后回廊里传来啪啪几声拍手声，小泥巴从栏杆上跳下，笑着朝华灼跑来，“姐姐果真身手不凡，这么快七叔叔便听你的指挥，它可是众叔叔中最厉害的，在我小的时候，每日都被它咬。”
“是吗？我想不过是用了驭术的缘故，你们南疆之法又岂是外人所能学会的？”华灼淡笑，也明了为何伍氏会同意教授她，这些虫子看似听了她的指令，只怕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想骗姐姐还真不容易。”小泥巴蹙眉道，这孩子话中有真有假，叫人莫辩。
“我可驭它飞高飞低，甚至驭它咬人，可它并非无所不能，而你们却能无所不能，这其间又是怎样的奥秘？”华灼慢慢参详，身后小泥巴小心翼翼的抬起手腕，手中一只飞虫朝华灼拍来。
“莫非你们会使用邪术不成？”华灼微顿脚步，身后小泥巴手掌僵在空中动弹不得，片刻后，手掌翻向小泥巴，眼见虫子便要拍在他的脸上。
“难道便是操控心智，让其全然不知自己做什么？”华灼猛然转身，小泥巴惊得张大嘴边，那虫子便顺势拍进小泥巴口中，小泥巴恶心不已，捂嘴想吐。
“怎么呢？”华灼不解，走过来拍起小泥巴的后背。
“呜，呜……”小泥巴连连摇头，示意他无事，脸色却不见得有多好看。
“没事便好，我还要再想想，先回房了，现在日头正大，你也别到处乱跑。”华灼拍拍小泥巴的脑袋，进了回廊。
一背过身，华灼忍俊不已。当初小泥巴暗算她，是她深陷困顿，如今她又哪能再让小泥巴得逞？这虫子自然是华灼喂进去，她不过暗使灵力，刚才那会一双灵手掰住小泥巴手腕，让他自己吃了虫子。
华灼脚下不停，抬头望向回廊尽头，顿时吓得有些花容失色，只是她也只有半面花容，突然惊变，想来看见她的人也不见得有多好。那人显然往后退了一步，再望来，眼神阴气沉沉，令人不快。
华灼见过此人，正是伍氏的儿子——伍淇奥。伍氏生得美艳，奈何儿子却生得如此难看，实在难解。
而伍氏跟小泥巴又是什么关系？一开始华灼以为小泥巴也是伍氏孩儿，但是相处以来，她却发觉事情似乎并非如此，那伍氏对小泥巴尤为疼爱，但是总掩不了眼中的那丝厌恶，她对伍淇奥总是恶语相向，却又老是望着伍淇奥远去的背影发呆。
华灼见对方并不言语，一双丑目盯着自己，死气沉沉。华灼收回目光继续朝前行去，行至伍淇奥身旁，华灼微顿脚步，点点头继续朝前行去。
“还要多久她才能学会驭术？你若教不会她，我便杀了你。”声音晦涩嘶哑，乍听之下，宛若垂暮老者。
华灼缓然转身，眉头微蹙，“我已告诉过她，我只习到第二卷，第四卷即便在手也是学不会的。”
“为何？”伍淇奥跨步上前，华灼顿时将他的丑脸看得清清楚楚，不仅眼斜嘴外，肌肤更是坑坑洼洼，像极了令人生厌的□□。
“第四卷要上龙穴才能习得，其他各卷习后便会自行忘却。”华灼说道，心思自己那半张脸也不比别人好看多少。
“哪你又如何记得，又拿什么教我母亲？” 伍淇奥紧追问道，目露凶光。
华灼一个惊醒，一直梳理不清的东西突然灵光乍现。只是伍淇奥追问的要紧，让她无法细细思量，便径直回道，“我且有我法，你又何需劳心？”
伍淇奥自幼傲慢无礼，随着年岁渐大，收敛不少，只是从不曾有人这样不卖他面子，一激之下露了本来面貌，“丑八怪，你是说与不说？”
华灼不欲与其大动干戈，冷声道，“你为何不去问问你娘亲，我若骗她，她又哪能安心跟我学了这么久？”
伍淇奥面上一窒，然后狠狠盯了华灼一眼，甩手离开，见其行远，华灼叹道，“好不可爱的孩子。”若非他有天佑堂庇护，不知又会遭到世人怎样诟病！
回到房间，经过刚才一番折腾，华灼顿觉心浮气躁，周身燥热。
行至床榻，打坐半个时辰，灵力如水，平静冗长，她方才下地回到桌边坐下。半晌之后，华灼猛地睁大眼睛，口中疾呼道，“小夭！”
连喊几声，不见小夭，才觉小夭早已不是当初的小夭，又哪会随呼随到？华灼沉下声色，却总有些焦急，只因她现在想起刚才在回廊里想起的事情——为何她会记得要诀内容？为何她会使用《驭字诀》？为何习要诀要上洞穴？
以往的片断纷繁复杂，加之连番受困让她无法静心梳理，如今想来，一切竟然这般简单。
她所修习的那张残卷莫非便是孤城四诀？只因她之前学得都已记得不太清楚，初见熟悉时也没太当回事，只以孤城藏书大都一致，却没细想。
那时年幼，见过的神兽并不多，所以她也未曾想过龙穴里真的有神龙存在，大青虫便是守护洞穴的神龙？
华灼也只是这般猜测，她且还有未琢磨透的东西。为何四诀会在龙穴里？她在龙穴修习此卷尚有一年，难道师尊都未发觉四诀有异？而且四诀究竟什么样子，华灼怎般也不相信是那份残卷。孤城这般重要的东西怎会破成那样？
欲想，华灼便觉得想不透的东西愈多。刚才大喊之时，她也是惊觉孤城可能有变，想要回孤城看看大青虫。
如今孤城能留住华灼的竟然是那只大青虫，想来不由有些讽刺！
只是她如何回去？
只有等取出小夭体内的驭珠再说。华灼这般想着，揉了揉额头，欲起身再去问问小泥巴一些东西。
一抬眸便见桃夭君不知何时出现在窗边，虽未看她，但是似乎等她说些什么。
华灼讪笑，有些抱歉道，“刚才想起一些事情，所以才喊你，现在已没事，实在不是故意……”
“想起什么？”桃夭君回眸望来，冷冷清清、
华灼微愣，还以为他会发怒，要知太虚幻境里，她总能轻而易举的激怒他。想到太虚幻境，华灼眸色黯淡几分，有些不自然的望向窗外，“一些往事，一些旧人。”
桃夭君微顿，而后目光望向窗外，似乎那里有着令人眷顾的美景，华灼当自己容颜骇人，遂微微侧了侧身准备先行离去，窗畔响起桃夭君的清冷之声，“那虫子周身裹有一层绿色烟雾，非普通虫子。”
华灼停下脚步，“这是你能看见的？”桃夭君不答，华灼收回眼神，“总有相通的地方，不然你也不会留在这里！”语罢，华灼离开房间。
伍氏并不会驭术，却能操控千虫，可见南疆之法中必定存在与驭术相通的地方，那么或许用南疆之法就能取出驭珠！
结果小泥巴那里也未问出所以然，他总是避重就轻，再就是这孩子真假参半，华灼也吃不准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倒是小泥巴将华灼问住，“姐姐为何要学这个？”
华灼眯眯眼睛，笑道，“不是你说要教我的？”
小泥巴瞬间跨下脸色，“姐姐，你不要学那个大坏蛋。”
“大坏蛋？”华灼瞬间明了小泥巴口中的大坏蛋正是桃夭君，遂笑道，“我只杀过你的小叔叔，可没杀过其他的小叔叔。”
小泥巴摇头，望向华灼，微抬脸庞，连连眯眼，“是这样，大坏蛋要动坏心思时便连连眯眼。”
“是吗？”华灼失笑，再想好像又是这样，一下禁不住笑得大声起来。
“姐姐不要解药吗？”小泥巴望着华灼半面笑容疑惑道。
华灼止住笑声，“这样不是挺好，没人认识我。”
“我认识你……”小泥巴说道，紧接着补了一句，“大坏蛋也认识你。”
华灼心中苦涩溢出，不欲再继续这个话题，“你来这里又是做什么？”
小泥巴立马噤声，华灼知晓这个话题也无法再继续，哪晓小泥巴突然站起来，拉着华灼就往外跑，沿途墨翟门弟子视而不见，继续巡视四周。
天色渐晚，火烧云染红天际。
小泥巴拉着华灼来到帝王陵附近一湾湖泊畔停了脚步，湖水映衬周围浓郁翠色，显得格外暗淡。
“来这里做什么？”华灼不解。
小泥巴笑得机灵，拿手指了指湖水，“姐姐若能抓住水中之物，我便能让你恢复原先的模样。”
“是吗？”华灼笑道，回身望向湖面，水纹圈圈晕开，不用细看，华灼便知水中藏有怪异之物。自从来了这里，稀奇古怪之物愈见愈多，只是模样不讨喜，加之性阴，所以在中原人眼中多被说出不祥物抑或是阴毒物。华灼自小生在孤城，虽然驭兽峰多以擒拿阳兽为主，但是十二峰、大小九湖又非处处属阳，其中最怪异的莫非土林峰，她小小人儿不也跟奕祖平安进去，平安出来。
华灼聚灵指尖，单手在面前凌空一划，一串水珠现于空中，接着落入水面，发出清脆之声。她此际用的正是当年迟泠泠在师尊面前所用的那招驭水之法，先前她想要驭什么东西，便聚集灵力驾驭之，毫无章法可言，更是浪费灵力。
刚才想通些许事情，华灼便照搬用之，小试之下不仅方便许多，而且灵力耗费极少，心中也更加笃定刚才的猜测。
“这几颗雨滴子打不死它们。”小泥巴不满道。
“不急！”华灼笑道，环视一周，见附近一块岩石后地势较低，遂沉声笑道，“看好了，莫再拿姐姐开荤！”
语罢，水面动荡几次后，泛起阵阵水纹，一些小漩涡逐渐形成，华灼单手一挥，小漩涡瞬时变成一个大漩涡，随着一声‘起’，湖水聚集成一股，从漩涡中央飞出，宛若一条银带，飞向岩石后面。
湖水仿佛被人凌空倾倒，霎时落入草地，没入泥土，不一会积成小洼水坑，华灼见势将湖水引向另一处。灵机一动，伸手另一只，四两拨千斤一般，于空中将湖水分率成股，一时四面八方仿若有几张大口，全数吐掉湖水……
小泥巴惊得张大嘴，兴是想起上午才吃了虫子，又赶紧将嘴巴闭上。
湖水除尽，这湾湖水竟不如面上看起来的那般深，不过没入腰际。此时湖底有些淤泥，一些类似鱼虫之类的东西正在里面蹦跳着，合着泥浆，也看不出是什么。
小泥巴翻身跳进湖底，拎起一尾活泼乱跳的东西递到华灼眼前。
“你要的是泥鳅？”华灼问道。
“这不是泥鳅，这是水母子！”小泥巴又手脚并用的翻爬上来，华灼心思这孩子当真不会半点功夫，但是自有一身本领令人生惧。
“什么是水母子？”华灼不解，却不伸手去接。
小泥巴好似知晓华灼心有防备，遂笑道，带上几分不屑，“它要吸血才能活下去。”说完，将自己一根手指递了过去，那怪模怪样看似泥鳅的东西猛地一下吸附到小泥巴手指上。
华灼顿时惊起一身鸡皮疙瘩，倒不是有多恐怖，而是那黏糊湿答答的东西令人不快。再见小泥巴，眉头微蹙，却带几分笑意，似乎很痛，又似乎很舒服，华灼不作多想，拎起那尾东西，猛地摔在地上，拎起时华灼才发觉这东西力气极大，牢牢附在小泥巴手指，抓离之际，它又以极快的速度袭向华灼手指。
华灼反应倒快，空中结冰，将这东西冻成一根冰灵子，嗵地一声砸在地上。
华灼额际隐隐冷汗冒出，心思这是什么鬼东西，再看小泥巴的手指，正滴滴答答的留着鲜血。
华灼自知魔性深种，只要一闻血腥体内魔性便会躁动不已，想也不想，抓起小泥巴手指，猛地吸了满满一口，将鲜血吐在一旁，再次吸掉鲜血，反复几次，直到小泥巴指尖不再有鲜血流出，她才作罢。
“你玩什么不好？非要它吸你的血？”华灼颇为恼怒，抬眸便见小泥巴有些痴傻的望着自己，华灼不解，擦了擦口边血渍。
“它……它没毒！”小泥巴有些口痴道，牢牢盯着华灼。
“嗯？”华灼微愣，而后笑道，“不用谢我，我只是不想自己入魔。”
“但是……我的血有毒！”小泥巴苍白着一张脸说道。
“你……”华灼后悔不已，正欲逼出先前吞下去的口液，便觉一股腐蚀之痛自咽喉处直窜体内，那股腐蚀之痛似乎一股蛮霸的力道，直冲下丹田，华灼顿时正襟危坐，也不知这东西是否便会冲破她张结的灵力，引出魔性。
不偌下丹田魔性的阴寒，这股毒性仿若火烧，仿若地蚀，将华灼捣腾得差点吐出五府六脏，一旁小泥巴急得直打转，却又帮不上任何忙。
林中月色明亮，透过枝叶，落下斑驳光影。
华灼转醒，觉得体内忽冷忽热，片刻后一切化无，比起平时还要舒畅。华灼左右看看，只见小泥巴歪着一块岩石好梦正酣，遂拣起一块小石子将其打醒。
“你没事呢？”小泥巴惊诧不已，对着华灼左看右看，仿佛看怪物一般。
“没事……不仅没事，好像比以往还要舒服！”华灼也是一头雾水，复又问，“刚才我怎么呢？”
“你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然后就晕了！”小泥巴说道。
“你怎么不去喊人。”喊人帮忙，莫非她未挺过来，小泥巴就准备守到她的尸骨风化？
“嗯～”小泥巴哼哼两声，摸上脸颊，他可不想再被某人抓上几爪，忽然想到什么，小泥巴大叫一声朝附近草丛里跑去。
一时惊起无数流萤，忽明忽暗，仿佛置身天际，好不美丽！
华灼初醒，全身困顿，便由着小泥巴胡闹，她也不知小泥巴高兴什么，望着草丛里跑来跑去的小泥巴，半面妆犹如盛开艳桃！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第56章 礼魂（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