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44章 桃夭（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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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姐姐，你果然舍不得我。”一声调笑让华灼回过神，这孩子是她出忘情林海不久在一个镇子上遇到的，她本不想与他人纠缠过多，只是这孩子似乎窥视到她内心深处般，每当华灼想要销声匿迹时，这孩子便会做出一些令人匪夷所思的举止，就像这次闯入清贫斋与苦乐居之间的交易，这两派都属江湖八大门派，不似清心观那般标榜正派人士，也不似太虚幻境自居邪教，但就华灼对八大门派的了解，这些人还是少惹为妙。
华灼冷冷看了小泥巴一眼，继续朝前行去，集市人山人海，若是在这种地方丢了小泥巴，那便不是她见死不救。
“姐姐，等等我！”小泥巴跟泥鳅般唆的一声溜到华灼身旁，伸手拉上华灼的长裘。
对上华灼的冷眼，小泥巴也不怕，而是嬉笑道，“你不让我唤你娘子，唤你姐姐总可以了吧，即为姐弟，拉你衣裳又如何？你又不是没穿衣裳！”
“那你便好好拉着！”华灼一笑，小泥巴片刻失神，接着一股极寒之气顺着华灼衣裳渗入小泥巴体内，小泥巴顿时痛得哑然失色，但是手似乎被冻住般一点都抽不回来。
冬末，天仍旧黑的早，盏盏花灯纷纷被悬挂起来，街面上的行人越发拥挤，锦衣霓裳，好不繁华！
“姐姐，我们要去哪儿？”小泥巴双唇已经冻得泛紫，华灼见状收了灵力，小子猛地收手，又是抱胸又是搓手。
华灼不答，而是住了步伐，小泥巴抬头望去，一家客栈现于眼前，八角雕笼，雅致干净，小泥巴大喜，一路行来，总算有了能睡舒适的地方，遂一股脑窜了进去。
“公子是打尖还是住店。”掌柜瞧见小泥巴身后的华灼，堆满笑意道。
“住店，给我一间上房。”华灼掏出锦袋，倒出一枚金叶子，不想小泥巴从那人身上偷来的锦袋里竟是如此贵重的东西。
“姑娘，这……实在是找不开。”掌柜为难道。
“先收下，我们要在此住上一段日子……”华灼蹙眉道。
“好了，两位……两位确实只要一间房间？”掌柜眉开眼笑却有些疑惑。
“两间。”小泥巴倒是明白，张口要了两间。
“一间。”华灼也不多言，显然她说的话不需要被质疑。
“好，好……一间上房。”掌柜慌忙招来小二，让小二领着两人去了上房，这姑娘不仅冷冰冰的，还有种说不出的让人生俱的感觉，见两人上了楼梯，掌柜连连擦去额际冷汗。
进了房间，华灼盘膝床上，微微吐了一口气，不想与人打交道竟是如此繁琐，那掌柜若是再问点什么华灼还不知如何对答。
抚上手腕上的归墟珠与穷奇，华灼陷入沉思，初入忘情林一个月，姒楚每日阴时便会消失一段时间，华灼本无意窥探，但终究按耐不住内心的好奇，便尾随前往。
林深处，十丈为禁，枝叶茂盛的千年松针齐齐落在地上化成颜色怪异的铁血色，十丈中央，姒楚盘膝而坐，发丝铁红，双目铁红，面容狰狞。
华灼震惊之际，只见一脸强忍的姒楚将一旁插于泥土的夏禹轩辕从剑鞘中抽出，蓝绿两种光芒瞬间掩盖林中怪异的铁血色光芒，然后便见姒楚将剑锋对准自己胸口，缓慢吃力推入，每进一寸，姒楚面上的痛楚便更深一份。
华灼不忍再看，却也惊讶那柄夏禹轩辕长一丈却未从姒楚体内穿透，阴时将过，姒楚便再次痛苦难堪的将夏禹轩辕从体内拔出，良久，姒楚面上才恢复往昔的平静，至此华灼才明了姒楚心魔入髓，已经无力挽回，若非他自身功力深厚又有神剑吸去些许魔力，否则早已化身为魔？
华灼深吸一口气将心神拉回，忘情林那四个月竟像过了四年一般，如今回首，依然幕幕惊心，情情伤神！
而她华灼才刚刚不去回避魔性入体一事，然她却对体内的魔力一无所知，是何时入体？一开始华灼以为是在戴上归墟珠时，但是越是猜测时间便越往前推测，若真是这样，莫非她一出生便是要遭遇这些？
这时，即便天性乐观的华灼也不仅觉得荒唐，荒唐她的一生，难道仅仅只为被他人操作？
华灼在孤城时习得残卷，但是却毫无章法，一开始华灼也以为是不懂运用所至，但是此时她心中却有了疑惑，或许正是魔性所至，才将她的灵力扰得如此没有章法。
回忆起以往的点点滴滴，嗅见血腥时的躁动、听闻《妙法莲华经》时难以控制的愤怒、灵力紊乱时的噬心之痛、无所预兆的灵力爆发无不指向她体内魔性深种。
幸得姒楚指点，她终能将灵力与魔力在体内分开，如今魔力便被她压制于下丹田处，此处也是她当年孕成驭珠的地方，想起那颗黑珠，华灼脑中隐约明白一二，只是那时尚无魔性入体，又如何能真的生成邪魔珠？
而华灼一直避而不谈的那人又要这颗邪魔珠有何用处？
狄抑……我华灼一生重要的人没有几个，为何一个魂消九天，一个下落不明，而你却要害我至此？
一双明媚眸不减当年的纯净，却因魔性入体，染上几分邪气，此际因为忆起往事，又增几分悲伤，如同雨前秋湖，让看见的人为之心悸。
“下雨了！”有人在离华灼极近的地方说道。
灵力如鞭，顿时将此人卷入半空。
“姐姐，是我，是小泥巴，你不要杀我呀……”一阵鬼哭狼嚎，华灼抬眼望去，小泥巴正被她的灵鞭抛来抛去。
“我曾说过不要随意接近我。”华灼冷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下次再也不敢了。”小泥巴在空中手舞足蹈的说道，见状，华灼将他放了下来。
思及他刚才说着什么下雨了，遂行至窗边，若真是下雨了，今夜只怕……
推开窗棂，灯花如星，没有半分下雨的征兆，遂回头问道，“哪有下雨？”
“我说的你眼睛！”小泥巴吐吐舌头，华灼无奈，这孩子仿佛知晓她不会伤他，怎般都不害怕她，华灼头疼不已。
“我要出去一会儿，你待在这里不要到处乱跑，若一会儿回来不见你……”华灼话不说完，会是什么惩罚，这小子倒也清楚，立马吓得脱鞋脱衣服，钻进被褥里。
华灼结界隐身，跨上窗台，小泥巴赶紧说了一句，“姐姐快点回来，我给你暖被窝。”说完钻进被子里，半天不见动静，拉下被子望去，窗台空无一人，也不知走没走。
小泥巴下地，狗模狗样的朝外喊道，“小二，给大爷打桶热水来，再给大爷上桌好酒好菜，再来几个姑娘……”话未说完，脸上结实挨了一巴掌，于是哭着钻进被窝。
华灼摇摇头，一跃入天。
半晌后，小泥巴从被褥里钻出来，展开紧握的拳头，手心一只小虫，五彩翅膀，全身通透，小泥巴弯眼一笑，“彩毒，彩毒，快跟上姐姐，不然小泥巴没娘子了。”
语罢，一直萎靡不振的小虫跟中蛊一般亢奋的展开翅膀朝外飞去……
邸都每年正月十五热闹非凡，不仅是元宵佳节。
会引来江湖豪杰，更是让天下人为之疯魔的正是一年一度的‘点绛唇’。
何为‘点绛唇’？
寰都临水渊乃城北一湾深潭，潭中泉水冬暖夏凉，不说能像天宫琼露能治百病，但是城中人都愿来此取水。
曾有善水者潜入临水渊只为一探深浅，下去三日，起来后只说水下深不见底，怕是另有琼楼玉宇，一时传得更加离奇。
‘点绛唇’便是在深潭上架起雕笼楼阁，每到正月十五这夜，台上现身八位美人，美人蒙面，华裳美服，惹人遐想。
若能揭下美人面纱，染走些许唇红，便是金山银山，太虚幻境也能许你。
‘点绛唇’十年前便开始举办，无人知晓太虚幻境意图何在，江湖人多有不齿，堂堂男儿坐之高楼，任人轻薄，实属不堪，然仍阻挡不了世人的爱美之心。
何况五年前出现一人，此人目无鄙夷，心无邪念，一眼便知是名心胸坦荡荡的君子，更令人在意的此人面容俊朗，若是华衣美服，姿色不比阁中八美人逊色。
人群议论纷纷之际，那人一拨衣摆，手持青剑，直飞雕笼楼阁，楼阁四面隔有白纱，人们只见衣袂翻飞，不一会儿楼阁中传来笑声，人们借着纱帘中的空隙只见一美人取下面纱，笑道，“公子有礼！”
那人回礼，却并不轻薄美人，伸出手指在美人唇上一点笑道，“我已取到，得罪了！”
那人有无得到金山银山，无人关心，人们只是忿忿不满，皆因是美人自己取下面纱，让那人取走唇红，但是看客里一人道出玄机。
“若非此人不凡，太虚幻境的八君又怎甘取下面纱？”
而后传出：青锋出少年，绛红染离眸！
意思甚为牵强，但是不失为让人们津津乐道的美事，此后一发不可收拾，江湖中人似乎再无所顾忌，一心只为摘下美人面纱，即便不为一睹芳容也为了那金山银山，若两者都不为便是为了感受下少侠那时的天下在握，美人在怀的意境！
华灼来此自然不为美人，只为小夭那若有若无的一丝灵力。
寰都一役，华灼再次醒来时感觉不到小夭的灵力，顿时慌得六神无主，当时正值姒楚逼她学剑，华灼心灰意冷，差点便去孤城认罪。
幸好小夭的灵力如一缕蚕丝拂过心头，华灼这才安下心跟着姒楚习剑。然出了忘情林以来，华灼越发觉得没对，细细想来，那时小夭中了火雷，没有烟消云散已是大吉，只怕多半化为内丹。
可他却能在那时传来灵力，多半是害怕华灼担忧才送出灵力，皆因这几月来小夭的灵力没有丝毫进展，不但如此，华灼还时常失去灵力的踪迹。
如今这丝若有若无的灵力正是由邸都传来，华灼便寻到此处。
入城前，她从百姓口中得知‘点绛唇’一事，忆起武林大会上与嫘祖的短暂相遇，虽短暂却是印落心海，挥去心头繁乱，华灼加快前往邸都的步伐，这便有了开头的一幕。
华灼落到最近一间屋檐上，只见下面人山人海，喧闹不已。
正中便是临水渊，一湾碧水，在灯花的影印下，波光粼粼，水面漂有百盏红莲灯，做功精致华美，此际天气正寒，水中冉冉升起一些水汽，上方架有雕笼楼阁，轻纱缥缈，倒是像太虚幻境的行事法则。
华灼盘膝坐下，无□□自其身下往上流动，汇集头顶，吸入顶穴。
再起身时，依旧是华灼的脸，只是发丝高束，一身锦衣佳公子，从屋檐上跃下，华灼掩于人群中。
“主子，今日我不去吗？”媚目含笑，替榻上之人斟上一杯美酒。
青丝散乱，似乎总是睡不醒，又似乎总是睡不着，眼眸微动间，懒懒道，“要去。”
“不是八美人吗？我若去了，岂不成了九美人？”红衣染露，说话人笑道。
“今日你不是美人。”微张美唇，美酒洒出些许，沾湿身旁红衣。
“哪是？”有了些许疑惑。
“今日八美人份外招人喜爱，我们需提高些难度。”榻上人微动，雍容华贵。
“主子可是指古书一事？”红衣笑道，见主子不语，自知问了不当问的事情，手指微抖，再斟去一杯美酒，“火幻该如何做？”
“守擂！”那人心情甚好，再次接过美酒。
“守擂？”瞬间明了，含笑点头。
井阙抬头望向空中楼阁，抚头叹气。
晚些时候，何修以他失职一事相要挟，两人打赌今日谁先取得美人唇红，谁便是赢家，输掉的人自然要请对方喝上一年的好酒。
清贫斋顾名思义清贫常乐，浊富多忧。
堂堂一斋之子竟然‘落魄’到只是青衣缠身，白白糟蹋了一张不俗之貌。井阙毕竟是男儿家倒不觉得丢脸，那是因为未到情窦初开时，然下午那抹惊鸿一瞥，此时的他便对自身那套穿了不下二十年的青色衣极为厌恶。
途径成衣店，灵魂出窍般选了套锦纹墨绿裳，一丝邪气经由眉头悄然而出，正得意间便遇见何修，当下，何修千年冰山脸瞬间成了包子脸。
不及恼怒，何修便开口与他拿‘点绛唇’一事打赌，威逼利诱下，井阙便鬼使神差的来了这里。
夜正浓，人正旺，居之高阁的八美人飘渺若仙，人们指指点点却见不到美人的半分真容，哪晓他一出现，立马成了山上的猴子，任人围观。
“事先申明，我对男人没兴趣，若被我爹知晓了，你需替我解围。”井阙苦恼道，抬头望去，高阁离地十丈有余，下方木架纵横交错，偏偏没有一丝杂乱感。
“明知他们二老从不见面，又何必多此一举……清贫斋又非真的没有银两，偶尔换套衣裳他并不会介意，只是……”何修目光落到井阙那身锦纹墨绿裳上瞬间又变成包子脸。
井阙没好气的哼哼，望向临水渊，“这水能有多深？若是落进去不知该有多冷。”
“放心吧，我会拉你一把！”何修不咸不淡道。
“还是会湿了新衣。”百盏红莲印落眼眸，彩练变幻。
“再换身便是。”何修目有笑意，井阙一征，回头望去正好对上何修眼里的笑意，一颗悬浮无底的心踏实几分。
“这次你输定了，准备一年的上好女儿红等着我。”井阙笑颜逐开，眉眼顿时生动起来，足足看呆身旁不少围观者。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44章 桃夭（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