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医生，你的花》三江月

7、第 7 章

　　第二天是林卿华的休息日，陈月近来闲散，哪天都是有空的，所谓择日不如撞日，干脆就约到了明天上午。地点是幸福西路拐角处的一间咖啡店，距离花店只有几分钟的脚程，很方便。

　　约在十点，陈月五点多就起床收拾了，里里外外一套衣服都是昨晚精挑细选搭配好了的，事实上并不必这么早起，只是胸腔里揣着成群的蝴蝶，扑棱扑棱地在心里乱飞，莫名亢奋，搅得人不得安睡了。

　　她异常精神，换好了衣服，简单地化了淡妆，还有大把的时间，心里忍不住开始走马灯似的回放起与林医生有关的一切。

　　想到他来买花，想到与他在医院侧门外的偶遇，想到她亲手分给他的那支折射，他有好好地拿回家每天换水剪根插花瓶吗？还是说就近放在了医院里一连几天上班都能看到那支花？放在家里很好，放在医院也是很好的。在医院繁忙的工作里，看到那支花的时候他会稍微轻松地喘口气吗，哪怕一瞬间也是好的。

　　然而想着想着，便又想起了情人节前夜他来买一捧粉玫瑰花束，用今天同她相握的手，亲手在卡片上写字。

　　他到底是什么情况？如果可以，她真想偏执地把林卿华的朋友圈从头到尾翻了个遍，从字里行间抠字眼寻找蛛丝马迹，可是他设置了三天可见，而近三天也只转发了一条口腔医院官方微信的专业文章，实在令她想做个窥探狂也无从下手。

　　想啊想，直到静谧的小区里都开始出现零零散散的人声，陈月也没想出来什么名堂——除了意识到自己过度在意林医生之外，别的一无所获。

　　她没有谈过恋爱，但活了二十五年，也不能说完全没有对任何男孩子产生过好感，所以她知道，这种过度在意到底是意味着什么，是好感的种子，是倘若条件合适，有朝一日可能会破土而出的喜欢。

　　虽然近几年大家都流行说“我喜欢你是我一个人的事，与你无关”，但她是个有道德的成年人了，她的道德感不允许她惦记已经有女朋友的男生，她成年人的身份不允许她在已经有心上人的男人身上浪费太多情感。

　　那捧粉玫瑰花束里那张写着“马到成功”的卡片，简直像是一道符咒一般，既暗藏一种不明不白、勾人探求的引诱，又像是劝退的警告。恼人得很。

　　陈月暗自下了决心。生死坦荡，不做糊涂鬼。

　　幸福西路全线绿化都相当不错，这间咖啡店处在商业区和住宅区衔接处，店门口一面数米高的花墙，到了花期，枝蔓上的粉蔷薇爬满墙，便能把人间烟火味隔绝在外，自行开辟出一处静谧的世外桃源来。

　　陈月到的时候，林卿华已经坐在店外的藤椅上，面前的玻璃桌面上摆放着一个白瓷马克杯。早春的晨风轻微吹动，带来微微的凉意，然而日光和暖，照在身上暖融融的，坐在店外也不至于嫌冷。

　　陈月朝林卿华招了招手，对方站起来打了招呼，很认真地看着她一步步走近，脸上没有笑，目光却很柔和：“陈老师，您今天真好看。”

　　陈月当场僵住，连应对的话也想不出来了。明明应当当做客气话一笑置之，说一句“谢谢，你今天也很帅啊”不就完了吗，可是对方那真挚坦诚的样子不似作伪，令人难以应付。

　　夸奖太过直白，以至于连他始终称呼她为“您”都显得没什么违和感了……反因这个“您”字而是夸奖平添了几分可信度似的。

　　林医生一记直球弄得空气凝滞了片刻，好在并未尴尬太久，系着藏蓝色围裙的服务生来询问陈月要喝些什么，才算是打破了静默，救人于水火。

　　“抹茶拿铁，少糖去冰。谢谢。”她坐下来，随口点了一个。

　　待服务生点好了单离开之后，陈月终于下定了决心，伸手拢了拢鬓边的碎发，一本正经地扯起谎来：“对了林医生，王瀚晨，就是花店老板啊，他最近在做客户回访，因为过一阵要2020520了嘛，肯定是个表白啊结婚啊的大日子，我们花店要提前做好准备。也想问问之前情人节产品的体验怎么样啊，包括花束品质啊、搭配啊，各个方面的。因为你也买了束花嘛，问问你感觉怎么样？我回去好跟王瀚晨交差呀。”发小嘛，就是关键时候用来挡枪的。

　　“情人节？”，林医生像是忘了，皱眉想了想，才恍然大悟，“啊，是那天啊。花束搭配的很不错啊，也很新鲜。收花的人也很喜欢。”

　　他想起来那天他是和同事们一起去的，因为不好意思让饥肠辘辘的豺狼内丹的同事们久等，他急匆匆挑了一束包好的花。
　　他记得那是一束很粉嫩少女心的玫瑰花束，因为他平时多是自己选购一些单品花束简单包起来，像那样搭配好的成品花束他很少购买，而且还特意写了卡片。因此林卿溪收到的时候很惊喜，叽叽喳喳地雀跃了半天，“谢谢哥”说了有两三遍。

　　那天是赶时间，否则如果按照他的习惯，是不大愿意选择用花泥插好的花束的，花泥容易掉渣，不环保。再者，用花泥的花束摆放在桌上虽然很精致，但终究不如把鲜花插水里保鲜期更长久。
　　不过收花的妹妹倒很喜欢这份难得的仪式感，这也就足够了。对于那束花，他也没什么不满意的。而且他并不是因着“情人节”而去购买，只是恰逢情人节罢了，因而陈月现在问起“情人节花束”，他一时间竟没法对号入座，这才费了些时间回忆。

　　她心里一空，故作平静地笑了，“那就好。”
　　又觉得“收花人也很喜欢”这个回应还不够明确“收花人”和林医生的关系。她索性把心一横，又把王瀚晨拖出来当借口，厚着脸皮发挥了打破砂锅问到底的精神，“王瀚晨最近还愁520要不要准备鲜花抱抱桶和永生花盒呢，不知道林医生下次节日要送女朋友什么样的花？我们也好参考一下。”

　　林卿华先是有些奇怪，随后很快就明白她这显然是误会了，开玩笑道：“陈老师您真是抬举我了，离您说的520还有几十天时间，我恐怕很难在这期间找到女朋友啊。说起这个520啊，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工作，远离手机，否则只怕同学和同事们又要在朋友圈里大秀恩爱，让我这种单身人士被迫吃狗粮吧。”说到最后，还摆出一副无奈又委屈的模样。

　　晨光不强烈，却把对面人的笑容照的很清晰，连同他的头发和睫毛都笼罩上一层暖融融的光晕。
　　斑驳的树影，轻轻摇曳的花枝，令人很想停止时间，将此刻长长久久地保留。

　　他没有女朋友，那么对他有好感就是合情合理合法合乎道德规范的，陈月明确这一点，心中雀跃得像过年，连忙垂眸轻啜一口饮品，把眼中的欢喜也一并藏了下去。毕竟人家林医生那边表露自己单身苦涩，氛围有些小忧伤，她要是把欢喜表现得太明显，岂不是不太合适。

　　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中了什么邪，明明想做个理智的人，却被情绪支配如此直接地问人家的感情隐私。不过她向来对自己诚实，即使她还没冲昏头脑到像电视剧里为爱勇往直前的女生一样主动接近林医生、主动示好示爱，但单单知道他目前单身这一点，就已经足够令人愉悦。

　　情人节玫瑰花束的符咒她已经彻底撕了下去，既然花束不是送给女朋友的，那“马到成功”四个字到底什么意义也没有纠结的必要了。总之此刻的陈月就是一门心思地悄悄开心。

　　未料到，却是林卿华又主动提起了那张卡片。

　　“话说回来，那天我还真不是去凑情人节的热闹。那几天我妹妹在准备市一中的新一次插班生考试，这好像也是中考前最后一次插班考的机会了，她看得很重。所以我还特意写了卡片给她。”

　　虽然最后还是没有成功考上。

　　陈月困惑了许久的问题这便豁然开朗，原来“马到成功”四个字是祝对方考试顺利的意思，“收花人很高兴”说的应当也是他妹妹。不但是个单身好看、喜欢买花很有情趣的麻醉医师，还是个关爱未成年亲属学业发展的好哥哥。

　　真是五好青年林医生，越看越顺眼。

　　接下来便是角色转换，两人一个作为“市一中毕业班老师”，一个作为“迫切想上市一中的学生家长”，进行了一番严肃的科普和颇有实践意义的考前规划。

　　两个人一个是老师一个是医生，学生时代都是很优秀的学生，工作后一个是教书育人的、一个是治病救人的，谈起正经事都是百分之百的心无旁骛。

　　陈月自从昨天和他约好见面之后，就把今天要说的事项列了个大纲，还把他作为学生家长最关心的、最有疑惑的问题都预先列了出来，因此虽然升学各方面事宜多且琐碎，但也算讲得有条不紊。
　　林医生更是随身携带了昨天新买的中考说明以及笔记本，一边听边点头，时不时地做下笔记，记录一下关键的时间节点和关键词。

　　他妹妹林卿溪读的是市里最好的私立中学，虽然跟市一中相比还是有些差距，但是她学校老师也是非常负责的，家校沟通做得不错，因而林医生对于相关问题并不是完全摸不着头脑，甚至有些方面已经掌握的很清楚了。
　　可是即便是他已经从林卿溪学校班主任口中听过很多遍的话从陈月口中说出来时，他还是注视她的眼睛，聚精会神地听着，丝毫不显露出任何的松懈和疲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