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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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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月把没吃完的菜都装入保鲜盒中放进冰箱,洗了碗筷后睡了个长长的午觉,到幸福花店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了。
王瀚晨正打着哈欠收拾着一扎风铃花。小小的花苞高低错落地分布在花杆上,只有一两朵浅紫色的小花开成圆鼓鼓的风铃样,大多数花苞都还闭合着,只等时间与水份共同催化开花。
“怎么不多陪陪阿姨?”王瀚晨把手里的花往花瓶里一杵,“下午店里也没啥事了。”
“她约会去了,我睡了一觉就过来了。”
王瀚晨啧了一声,嘟囔道:“也是,你想陪阿姨阿姨还没功夫陪你呢。你一个单身狗,怪可怜的。”
陈月平静地回应道:“别闹,说得好像你不是单身一样。”
反正闲着没事,不如插科打诨。
王瀚晨故作神秘,眯眼笑起来:“不好意思,感情状态属于艺人隐私,不方便回答。请离艺人的作品近一点,离艺人的生活远一点哦~”还贱兮兮地拖长了尾音,十分欠揍。
陈月很不客气地朝王瀚晨脑袋上弹了个脑瓜崩,戏瘾上来跟着闹天闹地:“好你个王瀚晨,负心汉!现在说我是单身狗,现在叫我离你的生活远一点,当初求我帮忙的时候还不是一口一个‘小宝贝儿’?”
要是灯光道具什么的再投入一点,陈月马上就可以表演一哭二闹三上吊的经典大戏了。
陈月这边正蓄势待发,却被王瀚晨戳了戳胳膊,硬是把人家好不容易酝酿入戏的氛围给戳散了大半。
陈月心头不满,嘴上念叨着“哎呀干嘛,我这……”,可是顺着王瀚晨的视线看过去,她的抱怨便也硬生生戛然而止。
林卿华正站在幸福花店门口,微微偏着头,因有些逆光,陈月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到他眼睛的反光亮晶晶的。
明明是春寒料峭的时节,陈月却觉得像是一秒入夏一般,浑身的血液好像都上升了几度。
太尴尬了,真是猝不及防。
一天内连续遇到两次是一种什么体验?
中午遇到时她还是一副文静温柔女教师模样,现在才过了几个小时,就被他看到这幅戏瘾泼辣嘴脸……
平白地,陈月心里咯噔一声,也不知到这林医生悄无声息地在外头站了多久了,莫不是属猫的,走路没个声响吗?如今恨只恨她自己刚才表演风格夸张,不知道是不是给他看了去。
她手本来抬着,正要一边往王瀚晨身上拍,一边骂王瀚晨“负心汉”,此时当然是不适合继续演这一出了,然而被林医生目光灼灼地看着,简直如同公开处刑一般,陈月感觉手脚好像都不是自己的了一样,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手足无措”四个字的含义了。
林医生好像是觉得新奇,走近两步,在离陈月很近的地方站定,伸出了手。
她的手还朝着王瀚晨的方向扬着,而林医生冲着她伸出了手,好像是邀请她把手落到他手心里一样。于是她从善如流地放下手臂,而下一瞬他的手已经擦过去,拿起了放在桌上的一支浅粉色风铃花。
陈月赶紧装作若无其事地把手放下,用那只自作多情的手摸了摸耳朵,以此来掩饰尴尬。表面上仍是冷静的陈老师,实际上内心尴尬得脚趾抓地,这种尴尬程度……简直能平地用脚趾抠出一条京杭大运河来。
要是林医生现场剖开她的心腹,或许能看到她的心脏已经跳得太快以至于产生了重影。
林卿华拿着一支浅粉色的风铃花,又从王瀚晨面前的两个玻璃花瓶中挑出一支浅紫色的、一支白色的,三支混色的风铃花被他轻巧地拿在手里,小心地转动着手腕瞧了瞧,陈月看得怔愣,只觉得那几朵已经开放的风铃花居然像是真的风铃一样,他那么一晃,就叮叮当当的声响在她心里跟着晃动。
“要帮你搭配一束混色风铃吗?这边还有深紫色的。”王瀚晨很热情地询问。
“不必,就拿束纯白的。”林医生笑着回话,一边把手里余下的两种颜色的风铃花放回原位,他修长的手指便又从陈月眼皮子底下一闪而过。
他的手或许是因为工作原因而有些发白,陈月想,这是在手术台治病救人的手,也是闲暇时拈花赏柳的手。更是她刚才险些自作多情地握上去的手。
思及此处,她刚才勉强压下的尴尬劲儿又上来了,索性什么也不去管,默默地打理起手边的重瓣绣球,严格地切十字花刀,高水位纯净水,保鲜剂,瓶插。明明想专心于手上的绣球花,却是不自在地支着耳朵听着王瀚晨与林医生的声音。
听到窸窸窣窣的包风铃花的声音,又听到林医生要十支粉钻玫瑰,然后王瀚晨大方地送了一束心形尤加利叶做配草,接下来就有是一阵窸窸窣窣包花的声音,随后是扫码付款成功的机械女声。
再接下来,是脚步声。
陈月舒了一口气,庆幸他终于离开,心里却又有些不舍的感觉。可那脚步声却并不像想象中那样越来越远,反而是只走了几步便戛然而止,直到听到林医生轻声叫她“陈老师”,陈月才如梦初醒一般地回过神来,抬头看,他就站在离她很近的地方,眼里含着笑意。
离得好近,她的手不觉一颤,连忙把手中的绣球花放入花瓶中,趁转身插花的几秒钟深吸了一口气,把心脏妥善安置回原位。
“陈老师,”林医生笑着将刚买的花束斜放在桌上,歪头从手提袋中拿出一本橘黄色封皮的《五年中考三年模拟》、一本《中考说明》来,眨了下眼睛,很正式地请求,“是这样的,之前跟您说过我妹妹今年要中考了,我父母不在国内,我这个做哥哥的平时工作忙,对她的学习疏于关注。我想,陈老师您是专业的,您要是有时间的话,能否对我做一个家长指导。”
陈月微微诧异,她对他颇有好感,按理说他主动请求她是很不愿意拒绝的。然而事关他妹妹的前途,她当然要给出最客观最理性的建议:“林医生,我很愿意帮助你,但我只能给出笼统的建议。每个孩子的学习情况和学习习惯都是不同的,我想最了解你妹妹的应该是她的老师,你可以电话或者面见她的老师沟通一下具体情况。这段时间各个学校应该都会频繁开家长会,关于中考体育考试、实验考试各个方面的安排学校老师都会在家长会上提前知会大家,她学校的家长会你最好是抽出时间参加一下。”
陈月自己带毕业班,很理解学生家长的心情。但林医生倒也不必舍近求远,因着她“市一中毕业班老师”的身份来盲目地求指导。看来关心则乱,就连林医生这样的人遇到妹妹中考升学的时刻,也会病急乱投医啊。
这样简单的道理林卿华怎么可能不懂,他有时因为工作可能无暇参加家长会,但是和林卿溪的班主任时常电话沟通,被陈月这样理智地“劝退”了,他快速眨了眨眼,一片真诚:“确实是,谢谢您,我会多和她学校老师沟通的。不过我妹妹她很想去市一中高中部读书,我想陈老师您是市一中的老师,或许知道些内部消息,不知道能不能透露一些,要是不方便的话就不勉强您了。”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这方面陈月或许多少能帮得上忙的。
这回陈月很干脆地答应了,自嘲一般地笑了笑,坦诚道:“如果林医生不介意我目前被学校停职的话,我当然很愿意帮你,知无不言。”
林医生眼神闪动了一瞬,伸出手来,语气柔和又肯定:“那就谢谢陈老师了。”
陈月愣愣地看着他的手,一时间像是失去了基本的社交礼仪一样,实在是刚才尴尬的场景留下了后遗症,以至于现在她不知该不该握手了。
林医生的手停在半空中顿着不动,陈月晃了晃神,才小心翼翼地伸手轻轻握了一瞬。
女性和男性握手一般不会握的太实,林卿华握的也很轻,陈月的手软软的,感受到了他皮肤的干燥触感,或许是身为医生要频繁洗手的缘故。两人的手分开的时候,她心里想着他就是用这双手在情人节前夕的卡片上写下“马到成功”四个字,心里不觉一凛,因而没发觉,在她抽回手时,林医生的手没忍住朝着她的方向探出了一点,像是想要重新握住她抽走的手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