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第 45 章 NG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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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安礼没有立即说话，他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究竟听了多少。
听到沈溪这么问，他也只是短促得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沈溪的问题，他坐在何明超的身边，与沈溪隔了一个何明超。
为了符合人物的年龄，唐安礼脸上的妆容也改变了一些，区别于之后的孙诏。
“有事？”唐安礼问。
“下面那场戏，你什么想法。”何明超问，“老前辈不来指导一下新人？”
这场戏里，孙诏出场的戏份不多，只是在最后的时候，出现在了钱小楼面前，告诉他，他有地方去了。
“我不知道。”唐安礼沉默了片刻说。
“不知道？”何明超重复了遍。
唐安礼闭上眼睛，“我想不出来。”他声音不高，但也足够身旁两人听见，“我无法去想象15岁的钱小楼，在发现父亲不在之后的心情，我也没办法去想象他的状态。”
“你就当我是被孙诏影响了。”唐安礼说，“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何明超又点燃了一根烟，他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里回放的画面，钱小楼那个空洞的眼神，以及旁边那个突然说自己脑袋一片空白的唐安礼。
最后他决定询问一下身旁的沈溪，“你觉得呢？”
沈溪心底并不确定，他感觉那种状态很难以捉摸，他担心自己无法表现出情绪的层次变化，但是在面对何明超的时候，他还是点点头。
……
沈溪坐在那个房间里，破旧的双人床上，他开始在脑袋里构建那样的场景，1天前，钱小楼还和自己的父亲生活在这个小小的房间里。
他的父亲对他有些漠不关心，反正只要不饿死还活着就行，至于活得怎么样……他哪有那样的闲功夫去关注。
他要和这片的人打好关系，他还要小心有人来检查，不然他的那些“盗版碟片”可能就保不住了 ，他也不觉得把这些东西放在家里的各个地方有什么问题。
这房子那么小，他又没有钱，不这么做，那又能放哪儿呢？所以钱小楼就是在这样一个环境里长大的。
沈溪一直觉得自己是个共情能力很强的人，但是唯独对钱小楼和父亲的感情，没办法感同身受，对他来说，当他知道那个男人死去的时候，他心底的第一反应就是——解脱。
他和钱小楼一样，但又不一样。
沈溪抱着膝盖，坐在木板床上，为了营造出憔悴的状态，他的妆容也做出了些改变，这场戏里的台词不多，主要是钱小楼的情绪变化。
在孙诏没有来之前，钱小楼就是这么一直坐在这里发呆的。
沈溪在看剧本的时候，一直觉得这样的戏应该很好拍，但是直到真正演了才发现，这比什么都难拍。
钱小楼发呆的时候应该是什么表情，眼神里难道一点波动都没有吗？他的肢体动作又是什么样的？
因为这一点，何明超一直频频喊卡。
在喊了第20遍之后，沈溪也觉得自己的情绪在变得更加糟糕，他忍不住对何明超道歉，这估计是他进组以来拍的最难的一场戏，难到何明超也叼着烟，一直没有说话。
“先去休息一下。”
沈溪没有走，坐在何明超身边就开始看回放，屏幕里他确实是在发呆，但那感觉并不是钱小楼，说是电影花絮里沈溪在走神也说得通。
钱小楼究竟是怎么样？
沈溪的心底突然变得茫然起来。
他喝了一口助理递给他的水，坐在何明超身边，慢慢得看着何明超的回放，他又捏着剧本，准备再揣摩一下钱小楼的心情。
“我觉得这样不行。”何明超叼着烟，他面前烟灰缸里的烟头已经堆积得很高，“钱小楼虽然是茫然又放空的，但不该是这样。”
“你有经历过离别吗？”
沈溪经历过，他知道何明超的意思，但是他没办法从自己的经历里，找出能够取用的素材……他看了眼何导，“我想再试试。”
沈溪又坐在了那个床板上，他想到的却是他和唐安礼分开的那一天。
他回家的时候，那个男人并不在家，第二天是他的15岁生日，他已经决定好了，等生日那天，就要和唐安礼说清楚。
他已经明白自己喜欢上唐安礼了，沈溪不是那种退缩的人，虽然最开始也害怕过，在那个昏暗的房间里，他看着电视里的画面，一阵惊慌失措，那一瞬间，他想的不是别人，正是唐安礼。
在昏暗的光线下，沈溪看着旁边的同龄人兴奋的脸，以及欲盖弥彰的坐姿，手指冰凉，胃里也有些反胃。
他当时就在想，为什么会这样呢？
他偷偷摸摸地在去网吧的时候查资料，然后又会在被唐安礼逮到上网之前，匆匆忙忙地关掉，那段时间，唐安礼也以为他是在沉迷游戏。
然而究竟在想些什么，只有沈溪自己知道。
也或许是因为这样的缘故，他突然变得不多话起来，因为他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秘密的男孩，他隐瞒了一些东西，并不敢告诉唐安礼。
原来冲动的，易怒的，对着唐安礼呼来喝去的沈溪不见了，他突然变得不喜欢唐安礼接触他，在唐安礼看向他的时候，也会下意识避开目光。
南城虽然不是小城市，但沈溪生活的圈子那么单一，当然是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和他差不多的人的。
他只是在想，如果自己告诉了唐安礼，对方会不会突然就不对他好了，他在网上看了很多东西，有人说很恶心。
况且唐安礼也很受欢迎。
沈溪撬开阳台门，坐在水塔后面，自从知道这里不闹鬼之后，又不想去唐安礼的家里，沈溪就会经常待在这个地方。
他穿着校服，背着书包，趴在天台的边缘，看着下面的景色，他的手臂有些疼，昨天的时候又被打伤了。
但是他也没让那个男人好过，沈溪的目光无意识得看向远方，只期望自己能够快快长大……他叹了一口气，就听到有人在喊自己。
他低头，发现唐安礼正笑眯眯得抬头看着他，对方似乎并没有在意这段时间沈溪对他的冷淡，他喊着沈溪的名字，然后举着手里的塑料袋，嘴巴动了动，但是沈溪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你在说什么？”沈溪把手拢成一个喇叭，冲着楼下的唐安礼喊。
唐安礼看了下周围，他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像沈溪一样大喊大叫，但还是学着沈溪那样，冲他喊了声，“我让你下来，我买了你喜欢吃的菜。”
那一瞬间，沈溪心底的犹豫啊彷徨啊，就全部不见了，他就想快速冲下去，告诉他，告诉唐安礼，自己到底有多喜欢他。
他那么想，也那么做了，他飞快地跑下楼梯，在快到达一楼的时候，与唐安礼撞了一个满怀。
那天唐安礼穿了件衬衫，沈溪撞到他怀里的时候，闻到了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他扑在唐安礼的怀里，眼睛亮晶晶的抬头，他想对唐安礼说自己喜欢他，但是又想到再过几天就是自己的15岁生日了，他可以那个时候说。
所以他想了下，并没有开口，他只是笑嘻嘻地看着唐安礼，就像之前的别扭和沉默不存在一样，“你买了什么给我？”
唐安礼好脾气地搂着他的腰，“下次跑慢点。”然后示意他自己去看塑料袋，他也没问为什么这段时间沈溪的态度那么生疏，只是一手揽着沈溪，一手拎着塑料袋，慢慢往单元楼里走。
他絮絮叨叨说了很多话，沈溪虽然点头，但也没有在意。
他想他们还有那么长时间，他可以好好和唐安礼说，告诉他自己有多喜欢他。
只不过他也没想到，会在15岁生日的前一天，匆匆离开南城，与唐安礼再也不见，甚至连告别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口。
……
沈溪听到何明超喊卡的时候，他还楞了下，他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湿，摸了下脸颊，才发现他居然掉了几滴眼泪。
“……过了？”沈溪呆呆得问。
他发现那不是顺着脸颊慢慢流淌的眼泪，而是突然从眼眶里掉出来的，仿佛就是那一瞬间，他的情绪到达了某个顶点之后，眼泪就这么漏了出来。
现在，沈溪从情绪里慢慢抽离，他呼了一口气，知道接下来该拍的就是孙诏和钱小楼的见面，他走到何明超的身边，没有去看回放。
唐安礼却看得认真。
沈溪坐下来没有说话。
何明超又回看了几遍，显然是对这场戏满意极了，沈溪又坐着喝了几口水之后，就决定一鼓作气把下面的戏份全部拍完。
场景依旧是那个床铺上，只要拍到孙诏进来，见到钱小楼，然后告诉他，以后他来养他的戏份就可以了。
戏份不难，最后钱小楼会有个突然的情绪上的爆发，他抱着孙诏，突然嚎啕大哭起来，他这会儿甚至不知道孙诏究竟是谁，只记得他很脸熟，但这样就够了。
钱小楼需要一个情绪的宣泄口，当他知道自己不必外出打工，不必流离失所的时候，他才终于可以放心哭起来。
拍完了刚刚那场，对沈溪来说有些艰难的戏，这场戏对沈溪来说，稍微轻松了一些，他坐在床板上，就等着唐安礼过来。
听到开拍的声音，沈溪就那么坐在那里，抱着膝盖，然后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黑暗里突然照来了一束光。
这让钱小楼有些不适应，所以他下意识眯了下眼睛，避开了那道光。
然后更加青涩一些的孙诏站在他的面前，他嘴上叼着烟，低头看着钱小楼，对着他说出了台词。
沈溪想，这个时候，钱小楼应该就要大哭了起来，但是不知道是否因为刚刚的那场戏耗光了沈溪的情绪变化。
沈溪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哭不出来，他抬头看着因为背光，神色不明的唐安礼，正准备要因为NG道歉的时候。
他就看到唐安礼突然半蹲下身子，靠在他的身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个字——
画面里，钱小楼的眼睛慢慢睁大，紧接着，眼泪就顺着他的眼眶涌了出来，他抱住了孙诏，突然大声哭了起来。
他想说些什么，但是没都没说，只是咬住了孙诏的胳膊。
嘴里发出呜呜的声音。
……
只有沈溪知道，唐安礼在他耳边说了六个字：
“小溪，好久不见。”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第 4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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