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邻居哥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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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那场戏选的地方是一个实景，何明超之所以选在这里拍戏，就是因为这片有很多符合他想象的南区建筑物。
就比如小时候的沈溪居住的这片平房，每家每户之间，几乎都没有什么太大的隐私，房子的隔音也不太好，稍微有些动静，周围人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因为电影的背景是2000年左右的那几年，所以这些低矮的平房外面，还放着一两个煤炉，沈溪的第一场戏，就是穿着背心和短裤，蹲在大门口，试图点燃那个煤炉。
他其实不擅长做这件事，电影里的钱小楼也是这样，沈溪虽然小时候生活不算幸福，但也没住过平凡，点过煤炉，但是所幸电影里也不需要他会，反正钱小楼本身就不擅长做这些家务活。
于是已经洗掉了脸上伤疤妆容的沈溪，就换着戏服，蹲在了煤炉面前，他个子不算矮，实打实的180出头，但可能因为太瘦的缘故，蹲下来的时候，感觉就是那么小小一团，尤其是他皮肤白，在光线下看着更是晃眼。
沈溪的脚上穿着蓝色的塑料拖鞋，为了符合人设，这拖鞋也是那种多年前在公共浴室里才能看到的普通塑料凉拖，硬邦邦的还硌脚。
现在又不是真的夏天，虽然已经不算冷了，但沈溪穿的这么少，蹲在那里的时候，还是觉得有些冷，他慢慢回忆着今天的这场戏，然后看着面前的煤炉。
这炉子不大，上面放了一些报纸，旁边还有一些切碎的木头，应该是给他点燃煤炉用的，沈溪呼了一口气。
听到何明超说开拍之后，他顿时沉入到了电影之中——
沈溪蹲在那里，拿着报纸，用打火机点燃了就往煤炉里塞，他笨手笨脚的，见报纸燃烧得厉害，像是要窜出小小的炉子，又立即往里面丢木块，接着也不管木块怎么样，就开始往里面塞煤球，他手忙脚乱的根本来不及用钳子，拿手抓着就往里塞。
但煤炉哪里是这么好点燃的，尤其还是沈溪这一通胡乱操作，烟直接刮了出来，沈溪饰演的钱小楼也被这烟雾呛得咳嗽了几声，他闭上眼睛，准备抹下脸上的泪水，却忘了自己的手，刚刚抓过煤球。
顿时在脸上留下了两道可笑的黑泪。
沈溪想，这个时候应该是钱小楼的邻居过来，告诉钱小楼，你爸被发现了，他早上就死在河边了……
在心底默数了几秒，那个饰演钱小楼邻居的演员，便跑了过来，他看着还蹲在那边生火的钱小楼，急得几乎要跳脚——
“别在这搞这玩意了，你爸死了！”他急匆匆地拉着钱小楼的手，“赶紧跟我走，早上在河里发现的。”
刚刚钱小楼还闭着眼睛，被这烟熏火燎刺激出了一些眼泪，这会儿听了邻居的话，他先是没反应过来。
还没等他明白邻居到底在说些什么，他就被拉着踉踉跄跄地走了，他略微茫然地睁着眼睛，眼底的泪水还没干，脸上依旧有几道黑漆漆的煤灰。
这会儿钱小楼觉得自己的脑袋昏沉沉的，像是熬夜太久之后，那种脑袋好像要炸开的感觉，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看着前面那个人。
钱小楼到底是半大少年，他这一停顿，前面人也停下了。
他焦急又冒火地转头看着钱小楼，却在触及后面少年的目光时，突然沉默了下来。
钱小楼呆呆得看着这个邻居，“你刚刚说，他死了……？”
……
这场戏对沈溪来说难度并不大，所以在重拍了几遍，改了一下小动作之后，这场戏顺利就过了，剧本里并不会，也没准备详细写钱小楼见到自己死去的父亲的场景。
下一场戏，就是钱小楼独自待在家里，坐在木板床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场戏其实很难拍，因为几乎没有台词，剧本里更多写的也是一些动作，还有钱小楼的描写。
沈溪把这段戏看了很多遍，印象最深的，就是钱小楼此刻的状态，是无措和茫然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未来在哪儿。
他明明是在发呆，但是真的什么都没想。
现在是暑假的时候，还有不到一个月就开学了，钱小楼学习成绩不好，自然对上学也没兴趣，但是依旧过了义务教育阶段的钱小楼也不知道，没钱了之后，他能去干什么。
可能就不读书了吧。
就像以前在报纸上看到的那样，去工厂里当童工。
这不是20年后，在背景里，是20年前，2000年刚刚开始之后的不久，信息的获取没有那么方便快捷，尤其是钱小楼这样一个不太喜欢和人交流的男孩，他也没有太多的朋友，他那个卖盗版碟的父亲的死去，也只是引起了这片棚户区小小的讨论，并没有掀起什么波澜。
对于这场戏，何明超也决定需要给沈溪说一下，“你觉得钱小楼在想什么？”
“他应该什么都没在想。”沈溪说，他坐在何明超的身边，看着屏幕里他之前拍的画面，在被邻居牵着走的时候，他的眼神是空洞的，也有些疑惑，似乎是在理解邻居那句话的意思。
“15岁的钱小楼，在2000~2001年左右的那个时间，能够干什么呢。”何明超手上的香烟一直是点燃着的，他没有抽，也没有换姿势，这会儿香烟几乎要烧到了尽头，“他能选择的路不多。”
“离开桃城，去其他的城市的工厂里打工，或者继续卖着盗版碟片，2000年的时候，盗版碟片还有些市场，但是15岁的男孩，在南区，想卖盗版碟片赚钱不被人盯上似乎很难。”沈溪慢慢说着，桃城自然不是一个真实存在的地方。
沈溪在2000年的时候，当然也不是15岁，但因为看过何明超的另外两部电影，大概能够明白桃城是怎样一个地方，新旧交替的，藏污纳垢的，反正无论怎么想，钱小楼想继续天真得活下去都很难。
“你有过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时候吗？”何明超突然问。
沈溪原先想要点头，但是思考了下，还是摇头了，“有也没有。”
何明超当然发现了沈溪的迟疑，他饶有兴味地看着沈溪，“说说看。”
沈溪原先是不太希望在别人面前说起自己的过去的，他不希望别人同情，也不喜欢被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他，但或许是因为何明超给他的印象很好，又或者那些事真的对沈溪来说是很多年前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之后，慢慢说了出来。
“我小时候的生活不太幸福，有时候我就在想，为什么要活着呢，那么痛苦，每天都很疼。”沈溪问何明超要了一根烟，他也没点燃，只是塞在了嘴里，闻着淡淡的烟草味道，“但是后来，我遇到了一个人，对我很好，我小时候总是听说别人有个哥哥，会对他好，那个时候我在想，他是不是就是我小时候许愿望的时候，想要的那个哥哥。”
“那个时候我就在想，我长大了之后，也要对这个哥哥好，快点长大。”沈溪说着笑了下，“是不是挺幼稚的，但是我当时想到的未来，就是我要快点长大，然后继续和这个哥哥住在一起。”
何明超手上的香烟已经燃烧到了尽头，他按灭在了面前的烟灰缸里，“不是亲哥哥？”
“不是，邻居家的。”
何明超点点头，也没在意，“他当时多大？比你大2岁还是3岁？”
“10岁。”
“……”何明超差点把烟灰缸给打了，他看着沈溪，“10岁？”他上下打量沈溪，“你当时多大，有15岁吗？”
“13、4岁吧。”沈溪也具体记不清楚，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产生这个想法的，但他看何明超一副“你应该报警”的表情之后，忍不住笑了下，“真的只是邻居家的哥哥。”
何明超还是怀疑地看着沈溪。
“那你呢。”他询问沈溪，“你对那个邻居家的哥哥是什么想法？”
“我当时哪里知道。”沈溪说，他看着屏幕里的回放画面，“就像钱小楼遇到孙诏一样，那个时候我也觉得，未来好像不一样了。”
“后来我长大了想，兴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喜欢上了。”沈溪说，“不然为什么我的未来里，会有一个邻居家的哥哥。”他说到这里的时候抬头，看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的唐安礼，“你说是吧，唐老师？”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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