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色樱桃》金铜钱

42、第 42 章 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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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溪知道自己在做一个梦。

　　就像之前那个没有唐安礼的梦一样，这个梦里也没有唐安礼。

　　他像是个观众，看着那个几乎和他一样的沈溪，在演着一部电影，说是电影也不太准确——很少有电影跨度会那么长。

　　如果沈溪不是坚定的无神论者——他小时候就知道求神拜佛没用——那他估计会怀疑，自己看到的是他的未来。

　　谈不上什么好与不好，只是活着罢了，甚至连最开始进圈的理由也是模糊的：有人对他说，你长得不错，又缺钱，为什么不来这里试试。

　　于是他就去了，在组合里待了几年，并不能适应，然后被打发演了一部电影，电影的另一个主角倒是新鲜，居然是那个陈安远。

　　也不知道是梦里的情绪影响了他，还是沈溪下意识里就对陈安远这个人有些排斥，即便是梦里那个上帝视角的他，也在看见这个人的瞬间，升腾起了恶心与反胃的情绪，那种情感甚至远远超过了拍录像厅那场戏的时候。

　　恨不得剖开自己，挖开内脏的呕吐欲。

　　沈溪看着这个陈安远与自己虚与委蛇，他能够感觉到陈安远的暗示，暗示什么呢？

　　或许是暗示他喜欢男人。

　　沈溪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男人，他或许对什么都没兴趣，他就是那么一个无所谓活着或者死去的，他之所以还活着，就是没找到一个死去的契机。

　　然而陈安远不是，他显然是和沈溪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个体，那种差异巨大到近乎成为了两个物种。

　　陈安远的每一步计划都是有目的性的，沈溪高高在上地看着梦里的陈安远接近那个自己，脸上挂着虚伪的笑意，摆起令人腻味的温柔，他说，沈溪，我们演了这部电影一定会火的。

　　梦里的那个沈溪似乎没明白他的意思，只是沉默着点点头。

　　如果只是这样就还好，可惜那个陈安远不太老实，他总是借着拍戏的借口，搭着沈溪的肩膀，或者靠在他的身上。

　　有一次拍亲密戏的时候，沈溪都能够感觉到他逾矩的动作，只是做得隐秘，很难在镜头里发现……有时候沈溪都想问那个自己，为什么不说话，为什么没有反应。

　　但是当看到那个自己，在导演喊了卡之后，又黯淡下去的眼神之后，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这个是已经“死去”的自己。

　　但是这个自己却是喜欢演戏的，或者是因为只有在沉浸剧情的时候，他才有活着的感觉。

　　梦总是断断续续的，就在沈溪还在思考的时候，他就发现画面又变换了，他被抛到了另外的一个时空中，梦里的那个自己，面无表情地看着在他微博下的留言，偶尔才会停留一下，那是为数不多的，支持他的粉丝。

　　他还从那些@他辱骂的人里，看到了一个视频，剪辑的乱七八糟的，片场里的花絮。

　　沈溪能够感觉到那个自己并没有什么太多的情绪，他看到那些话，或者和他看到路上的蚂蚁没有区别，他只是思考了下。

　　然后发了一条微博。

　　梦外面的沈溪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看着那个沈溪慢慢走到了浴室里，放了一缸的热水……然后梦就醒了。

　　沈溪刚刚醒来的时候，有些恍惚，那个梦太真实了，他甚至能够体会到梦里的自己的情绪，那是一种巨大的沉默。

　　不是孤独与难过，而是单纯的沉默，就像一个情感的黑洞一样，看一眼情绪就会被全部吞噬……沈溪原先是在化妆师和小冯的建议下，只是想简单休息一会，却没想到因为这个梦的缘故，他居然比以往更累。

　　“沈哥？”小冯注意到了沈溪的脸色，“伤口疼了？”

　　“……不是。”沈溪拿着水杯喝了一口，“做了一个梦。”

　　“不太好？”

　　“不太好。”沈溪喝了一口水，“唐老师那边准备好了。”

　　“好了，刚刚我还准备叫你呢，没想到你居然突然醒了。”小冯接过沈溪递来的水杯，“沈哥，真不请假吗？我觉得你背后的伤口挺严重的。”

　　沈溪闻言，下意识摆动了下手臂，也不知道是刚刚休息的作用，还是那个药油真有效果，他感觉先前背后传来的钝痛，已经减轻了很多——减轻到沈溪即便被人碰到了肩膀，表情也不会有变化的程度。

　　“我今天的戏不多。”沈溪说，“等会儿应该可以早点收工。”

　　沈溪今天一共就两场戏，一场是和唐安礼互相上药的戏份，这场戏比较轻松，除了后面会有个情感上的爆发，另一场则比较难。

　　是钱小楼小时候的戏份——也不是太小的时候，就是15岁，当钱小楼的父亲去世，他蹲在家里，发现自己已经无处可去的时候。

　　最后是孙诏找到了他。

　　——沈溪不确定，后面这场戏自己能不能演好，他觉得自己已经被那个梦影响了，他下意识想要找到唐安礼，仿佛只要找到了唐安礼，他就知道自己不是还在梦里。

　　终于，沈溪在人群里，找到了拿着剧本的唐安礼，对方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拿着剧本，似乎正在研究着上面的剧情。

　　也不知道是沈溪的目光太专注，还是唐安礼的过于敏锐，还没等沈溪来得及转回视线，唐安礼的视线，就穿过人群，落到了沈溪的身上。

　　偷看被抓包的沈溪，下意识想要避开视线，但是一想到那个梦，他还是忍不住他抬头，多看了人群里的唐安礼一眼。

　　他宽肩腿长，即便穿着简单的背心，也能够看出仿佛用尺子量出的标准宽肩，他身量颇高，远远看上去，便像是一幅画一样的标志，看着便让人觉得赏心悦目起来……沈溪看着唐安礼很久，他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他知道唐安礼离得那么远，肯定什么都看不见，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能放心的，大胆得用这种亲昵的态度，多喊几遍他的名字。

　　-唐安礼唐安礼唐安礼。

　　沈溪念叨着他的名字，仿佛这样就能够让他凭空升起许多勇气，也只有这样，沈溪才能确定，自己并不是在另一个噩梦之中。

　　默念了7、8遍名字之后，沈溪顿时觉得自己的动作冒着一丝傻气，他拿着剧本，想假借着看剧本转移视线。

　　却发现那一端的唐安礼，嘴唇也动了动。

　　那似乎是两个字：

　　—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