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 41 章 不像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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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坐在椅子上没吭声，他在镜子看着唐安礼打开了药油，倒在了掌心里，揉搓了几下之后，伸手按在了他背后的肌肤上。
“疼吗？”
“不疼。”沈溪说，话音刚落，他就感觉唐安礼按在自己后背的手掌加重了力道，原先的钝痛搭配着随着揉搓慢慢温热起来的药油，让沈溪的后背有点火辣辣的疼。
他甚至不知道，到底是唐安礼的手掌热，还是那药油更热。
“用力一些才能揉开。”唐安礼说。
他的手掌顺着沈溪凸起的肩胛骨，在慢慢的按摩他淤青的伤痕边缘，因为沈溪太瘦的缘故，唐安礼的手掌恰好会在顶到肩胛骨的最高端。
看上去就像他握住了沈溪的翅膀一样。
他一边替沈溪涂抹着药油，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尤其是沈溪现在的模样，低垂着眼，不说话，即便是痛了，也只是咬着嘴唇，看上去满不在乎的样子。
几乎和他小时候一模一样。
想到这里，唐安礼的手掌稍微放松了一些力道，他想，这确实是他的错。
他明明知道沈溪最讨厌涂这些东西，往常只要不是他去盯着，沈溪保准会把这件事忘在脑后，昨天居然让他就这么回去了。
唐安礼从镜子里看着沈溪撇过头不去看他的脸，明白他又是在闹别扭了，他手上的力道更轻了，这会儿甚至能说的上是在抚摸沈溪的伤口。
如果不是现在时机不对，他甚至想像小时候哄沈溪那样，把他抱在自己的腿上，搂着他的腰对他说，“对不起，是我错了，原谅我好吗？”
沈溪小时候的脾气不算太好，或许是因为他的童年过于多舛的缘故，他小时候经常是一副把自己武.装起来的尖锐模样，就像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直到后来，在坚持不断了1年多之后，沈溪才慢慢对他变得友善起来，在那之前，沈溪只是偶尔会来找他。
像是把他当做一个好心的冤大头。
唐安礼心下觉得好笑，他看着还绷着一张脸的沈溪，把他和小时候重叠了，他知道沈溪是不会去医院的，他从小就讨厌那样的地方，又仔细揉搓了一遍沈溪身上的淤青后，唐安礼这才放下手，把药油放在了化妆桌上，“记得每天涂。”
“……谢谢唐老师。”
唐安礼看着沈溪变得通红的耳垂，下一秒转开了视线，他推开椅子站起来，“应该没问题，可以继续拍戏。”
“你这也太狠了。”何明超看着唐安礼，“老前辈是欺负别人没粉丝啊。”
“何导，真的没事。”沈溪说着，就把衣服套在了身上，他在何明超变成活动了下手臂，“只是看着夸张，其实我不是很疼。”
何明超上下打量了一番沈溪，发现他神情并不作伪之后，才呼了一口气，“这么拼干什么。”他嘀咕道，然后挥挥手，“行了，赶紧化妆，既然你们都说没事，那就赶紧拍戏。”
……
待何明超离开之后，沈溪突然叫住了唐安礼。
“唐老师。”
唐安礼转头，用眼神询问他想说什么。
“我……”
沈溪开口说了一个字，就有点不知道该怎么继续了。
兴许是药油起了作用，或许是唐安礼按摩得确实不错，沈溪即便一向不在意这些伤痕，但也不得不说，唐安礼这么按了一通之后，他身子顿时轻盈了不少。
原先的钝痛感也减轻了很多，唐安礼熟练得像是做惯了这件事一样。
他也确实是做惯了这件事的，沈溪想，毕竟他以前经常受伤，都是唐安礼帮他处理的。
只不过他不记得他了。
但这也不是唐安礼的错，沈溪对自己说道，他也不知道自己原先在不高兴什么，对于唐安礼来说，他确实是一个接触了不到一个月的陌生人，想通了这件事后，沈溪也觉得原先的自己是过于幼稚了，但他又不好意思和唐安礼去说自己的这番心理活动，最后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句——
“谢谢你，唐老师。”
唐安礼似乎没想到沈溪憋了那么久，居然只是冒出这么一句，他笑了下，然后指着放在化妆桌上的药油，“记得涂。”
……
听到沈溪的那句谢谢之后，唐安礼觉得自己是落荒而逃，因为他也不确定，如果再继续待下去，他会不会对沈溪和盘托出——告诉他，我其实没有忘记你，你可以再对我亲昵一些，我永远都是你的唐哥哥。
但他却又不能这么做。
他过去不是没想过带沈溪离开，他甚至有想过替沈溪改变他的一些未来。
那是沈溪13岁的时候，冬季的傍晚，外面下着大雨，沈溪的身上是一些零碎的伤口，有些是他自己打架留下的，有些是被家暴留下的。
“疼吗？”唐安礼记得自己坐在沙发上，用棉签沾着消毒的碘酒，涂着沈溪胳膊上的擦伤，那是沈溪摔到地上留下的。
“不疼。”沈溪无所谓地看着电视。
唐安礼不说话，他只是默默得替沈溪处理着身上的伤口……他看了眼外面的大雨，“你今天作业写完了吗？”
“没有。”
“今天把它写完吧。”他停顿了一下，“昨天下午的时候，你的班主任来找我了。”
沈溪闻言，立即扭头看着他，“他说了什么？”
“没说什么。”唐安礼斟酌道，“他对我说，你最近都没有完成作业，上课也经常睡觉。”其实唐安礼还有很多话没有说，他觉得沈溪并不会爱听，当然他也不爱听。
他倒也不是责怪沈溪的班主任，只是觉得对方有种想当然的天真，他甚至没想去了解过沈溪的家庭，也一次都没有家访过。
不然也不会不知道，自己的这个哥哥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
他还记得那天，沈溪臭着一张脸，蹲在他家门口，见他来了，也不说话，只是跟在他的身后，钻进了房间里。
然后坐在沙发上，抱着书包。
直到他忍不住问了，沈溪才终于开口，他从书包里拿出了一张试卷——
是张语文试卷，分数不太高。
“怎么？”唐安礼明知故问。
沈溪上下打量着他，似乎是在评估什么，“你能帮我去开家长会吗？”
“为什么？”
“因为期中考试，所有家长都要开家长会。”沈溪从口袋里掏出了那张被他握成了纸团之后，又重新展开的纸张。
唐安礼看了眼，发现时间就是在周五的下午3点多。
“不怕露馅？”
“他们没见过。”沈溪说。
唐安礼思索了下，才想起沈溪今年刚刚上了初一，新的老师们确实没有见过他的家长。所以唐安礼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沈溪的请求。
也是因为那次，后面沈溪的班主任，还单独加了沈溪的联系方式，这才有了对方和唐安礼汇报沈溪在学校里的情况这件事。
“确实没写。”沈溪承认得坦坦荡荡。
唐安礼估摸下，大概猜想到了原因，估计还是和那个男人有关……想到这里，唐安礼不自觉皱了下眉，这也是他今天一定要让沈溪在他家里完成作业的原因。
他记得这天晚上，那个男人又输了钱，沈溪自然成了出气筒。
这件事导致沈溪在家躺了一个多星期，手肘甚至都脱臼了，唐安礼自然不愿意让沈溪今晚回去，所以他只能找了个借口，说要监督沈溪写作业。
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顺利，直到晚上，沈溪在洗澡的时候，滑倒在了浴室里——那是一间几乎没有装修的出租房。
浴室里并没有铺设瓷砖，只是最普通的水泥地，而沈溪就在那样一个环境里滑倒了，手肘也因为在落地之前撑了一下，脱臼了。
看上去那么巧，仿佛在对唐安礼说——
你看，命运是没办法改变的。
……
从记忆里抽离的唐安礼走到卫生间的水池边，慢慢冲洗着手上的药油——
“做什么露出这么可怕的表情。”
唐安礼洗手的动作停顿了下，然后他抬头看着在镜子突然出现的何明超，“这么巧。”
何明超抽着烟，他烟瘾大，来这里只是抽烟透气，没想到居然会看到唐安礼那样的神情。
冷漠的，但又蕴含着怒火，仿佛一触即燃，像是火凝结而成的冰，几乎与他以往的温和优雅形象完全不符。
何明超顿了顿，看着唐安礼此刻平静的神情，“你刚刚在想什么？”
“没什么。”唐安礼继续搓洗着手上的药油，他低着头，仔仔细细地看着自己的手指，“我想到了我最近在玩的游戏。”
“什么内容，网游？”
“是个单机游戏。”唐安礼终于洗完了，他擦干净手上的水珠，转头看向何明超，“我知道主人公未来的剧本，但是那是个必定BE的结局，所以我在要有限的条件里，去改变他的命运。”
“但是我不能直接改变，比如他的学校里有危险，我不能直接阻止他去上学，否则意外还是会发生，我只能通过迂回的手段。”
“比如？”何明超闻言，对这个游戏有了些兴趣。
“比如主角是个演员，他在拍戏，我知道他的合作演员并不是一个好人，并且他会受到伤害，但是我不能直接让这个演员消失，只能通过改变剧本，让角色的定位出现变化……就像孙诏，他原先应该是一个20左右的年轻人演，但是剧本的变化，演员变成了我。”
“我的主角和这个演员的交集不再产生，危机被化解了。”
何明超理清了一下唐安礼说的话，“现在不是很顺利？为什么刚刚你脸那么臭。”
“因为我的主角喜欢上了他不该喜欢的人。”唐安礼从何明超的口袋里拿出了烟盒，“最初的剧本里，并不存在这段感情。”
“那你就棒打鸳鸯。”
“但是那个人是我操纵的角色，我操纵的角色也喜欢他。”唐安礼看向何明超，“你说我要怎么办才好？”
“……”何明超停顿了几秒，看向唐安礼，“我觉得你应该扔了手机少玩游戏。”
唐安礼短促得笑了下，似乎是被何明超的这句话娱乐了，“那要如果是真的呢？”他从何明超的烟盒里，取出了一根之后点燃，“大导演，你觉得这个时候我该怎么做？”
何明超见唐安礼似乎是真的苦恼，虽然不明白这游戏到底有什么值得沉迷的，但还是建议道：“只是发生的事情不能直接改变，但这不是没发生的事情吗？”何明超说，“就好像你本来出门不应该捡到钱的，但是你捡到了，最差的结果也就是钱在后来又丢了。”
“既然这样，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确定的未来，放弃捡走现在的钱。”何明超抽了一口烟，“老唐，这不像你。”
唐安礼没立即说话，他学着何明超的样子，抽了一大口烟。何明超的烟是辛辣的，对他来说，有些太呛人了，唐安礼隔着飘散的烟雾，对何明超说：“这确实不像我。”
因为太在乎，反而畏手畏脚，什么都不敢尝试。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 4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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