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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傻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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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安远蹲在卫生间里,他颤抖着不断去打一个电话,却始终无法接听,先前联系他的微信号也被拉黑了,那根本就是个纯粹的小号,所有的都是假的。
现在想来整件事都很奇怪,在那天群访过后,就有一个戴着口罩的人联系到了他,问他愿不愿意赚点外快。
他在圈子里混,也听说有些狗仔会找剧组里的人帮忙拍些有爆点的图,陈安远心思一向活络,要不然也不会在明知这部电影他的戏份已经结束之后,依旧在剧组里工作,他就是期望看看能不能找到条路子。
对方给的钱很多,看陈安远没表示,也没多说,只是留了个纸条给他,里面是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陈安远当然知道这件事被发现会有什么后果,但他很缺钱,对方甚至承诺他,只要照片够精彩,他们甚至可以花十多万去买。
毕竟唐安礼太有爆点了,况且想拉唐安礼下水的人太多,10多万换个泼脏水的机会,谁都觉得值。
所以陈安远干了,却没想到自己居然被发现的这么快,等到这个所谓的“狗仔”电话打不通,微信联系不上之后,他才终于意识到一件事,自己好像是被耍了。
就连学校里的人都知道了这件事,这段时间他在学校里的时候,经常有人躲在他背后窃窃私语,更别提他之前请假找的是别的理由,学校并不允许大二的学生私下去接戏……完了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更何况现在无论是何远还是唐安礼都知道了这件事,他已经别想再这个圈子里混了,陈安远蹲在厕所里,这个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打开一看,居然是催款电话……
……
沈溪换上了戏服,在电影里,钱小楼几乎是一直在过夏天的,当然孙诏也是这样,他的脸上被画上了淤青,手指上缠绕的绷带里也是涂抹上去的血浆。
他的头发乱糟糟的,混杂着血浆和灰尘,看上去脏兮兮的,身上的T恤也是破破烂烂的。
这场戏拍的不算顺利,沈溪并没有拍过打戏,上午刚拍的时候,有一次走位没拍好,镜头差点穿帮,最后一次拍摄的时候,因为他躲闪不急事,群演里挥来的一根钢管直接打到了他的背上——虽然是道具,但也挺疼。
何明超挥了挥手,说下午再拍。
这应该是沈溪拍的最不顺利的一场戏,他叹了口气,悄悄地看着另一边的唐安礼,总觉得自己拖了剧组的进度。
或许是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唐安礼往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沈溪来不及转头,恰好与唐安礼对视了,然后就看着唐安礼向他挥挥手,沈溪乖乖地走了过去。
“不开心?”唐安礼问,指着身旁的位置,示意沈溪坐。
沈溪慢吞吞地坐下来,他撑着脑袋,看着穿着戏服的唐安礼,“我第一次重拍了这么多次。”他有些抱歉地看着唐安礼,“还连累了您跟我一起重拍。”
“你知道我第一次拍戏的时候吗?”唐安礼斟酌了一下,对沈溪说,“我当时是真的第一次拍戏,完全没有经验,当时拍摄条件也不好,有些戏就是慢慢磨出来的,我记得我最多一场戏拍了大概有50遍,当时我已经在想,是不是我就不应该演戏。”他转头看着沈溪,“你很有天赋,偶尔遇到关卡也正常。”
沈溪有些不敢置信,“但是我看采访里,你完全没有提过这些。”
“我当时年轻,觉得重拍50遍也太丢人了,所以就没提过。”唐安礼语气温和地说,“你是不是不想签约灵禾。”
沈溪闻言动作一顿,他没想到唐安礼居然这么敏锐,但是如果自己真的这么说了,是不是显得有些不知好歹?
“……唐老师。”沈溪思考自己要如何解释,自己并不是不想和他拍戏——
“我知道。”唐安礼打断了沈溪,“你只是对大公司没兴趣。”他似乎并不在意沈溪的选择,“如果你只想拍戏,灵禾可能并不是那么纯粹。”
“何远还是会帮你运作,帮你接代言,接商业活动,当然也会接一些商业电影或者电视剧。”唐安礼说,“但是你想单打独斗也不现实。”
“所以我建议你可以去咨询何导。”
“何导?”
“他认识一个导演,旗下有个工作室,只有两个签约艺人,平时主要就是拍一些自己和相熟导演的电影。”唐安礼缓缓说,“你可以让他帮你引荐一下,没有太多商业运作,当然你也可以接外戏,这方面的合约他一向宽松。”
沈溪听了唐安礼的描述,顿时明白了对方指的导演究竟是谁,可以说是拿奖的金字招牌,并且不仅是国内奖项,在国际上都有所斩获。
只要他的电影提名了,那么国内奖项几乎是十拿九稳……也是沈溪的偶像之一。
沈溪呼了一口气,事实上,并不是唐安礼给的这个建议不好,而是太好了,好到他觉得自己根本没办法实现。
这和灵禾又不同,即便灵禾在业内的地位有多高,但它毕竟是一个成熟运作的商业化经济公司,每年都会有不少艺人签约,也会有艺人合约到期之后离开。
但是那个工作室却不同,到现在也只有两名签约艺人,都是那名导演的爱将,如果说签约灵禾是有期望进入电影圈,那么成为那个工作室里的艺人,基本就是稳稳站在电影圈里了。
因为很多导演他们更爱用熟悉的演员,很多演员靠的都是导演之间的相互介绍,你没在这个圈子里,那就接触不到这样的资源。
“我可以吗?”沈溪有些不确定。
“为什么不可以?”唐安礼反问,“谁看了这部电影,都会知道一件事。”
“你就是钱小楼。”
沈溪听了唐安礼的话,还准备说些什么,就发现何明超开始喊他们拍戏了——
“唐老师。”
“嗯?”
“谢谢你。”
唐安礼看了沈溪一眼,“不用谢。”他走过了沈溪身边,声音小到沈溪并没有听见——
“我心甘情愿。”
……
钱小楼扶着孙诏,蹲在角落里的垃圾桶旁,他吓得手脚都在颤抖,身旁的孙诏额头上和身上都是伤口,他能够听到周围那些人的脚步声,他们正在找他们。
“孙诏孙诏。”钱小楼小心翼翼地对孙诏说,“你还能走吗?”
他发现孙诏伤得太重了,那些血几乎快把他身上的T恤浸湿了,温热又粘腻的血液,让钱小楼浑身发抖,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被抛弃在那个出租屋里的场景,那会儿他才15岁,他听说自己的父亲死了。
他这个年纪,即便是在孤儿院里也不受欢迎,这个时候,孙诏来了。
钱小楼捂着孙诏的伤口,“孙诏、孙诏。”他小声念叨着他的名字,“你不要死,你不要死好不好。”他手忙脚乱地捂着孙诏身上的伤口,最后突然把身上的衣服脱了,直接系到了孙诏的伤口上。
钱小楼一向是过于瘦削的,他小腹平坦,背部的蝴蝶骨几乎要凸出来,肤色白皙到在这暗巷里几乎散发着光,他的身上沾到了孙诏身上的血迹,这不仅没让他变得狰狞又恐怖,反倒是显出了一些别样的美感。
他抽出了孙诏手里的棍子,然后扶住了孙诏,“这次我保护你,我保护你。”他捂着让孙诏趴在自己的身上,却突然被孙诏推开了。
“滚。”孙诏说。
钱小楼脸上有眼泪,也有血水,看上去有点滑稽。
“我让你滚。”孙诏喘着气说,“趁着没人发现,赶紧滚远点。”他看着钱小楼,突然笑了下,“你不会以为我们睡了一次,就真的有什么了吧?”
“滚吧。”孙诏喘着气说,他伸手似乎想扯开钱小楼给自己裹住伤口用的T恤,只不过他现在太虚弱了,根本扯不动。
他的脸是不正常的苍白,身上的凶兽纹身沾了血之后,看上去更加狰狞和生动,就像是耗费了主人的血液即将成精了一样。
钱小楼抿了下嘴唇,他突然拉住孙诏,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他拿着那根铁棍,慢慢地扶着孙诏往前面走。
“我不滚。”钱小楼说,“你当时救了我,这次我也要救你。”
他说着就带着孙诏往外面冲,这片区域他经常来,地形很熟,知道有些巷子是互通的,甚至能够从一些人家里穿过去。
他就带着孙诏这么慢慢往前走,直到遇到了一伙人,他们似乎没想到孙诏身边会突然冒出个帮手。
钱小楼让孙诏在一边靠着,然后自己拿着铁管就冲了上去,他虽然瘦,但是动作非常灵活,而且出手非常狠辣。
一棍子直接敲到了其中一个人的头上,紧接着钱小楼就运用到了巷子里狭窄的地形,那伙人根本没办法一起冲上来。
然而到底是四拳难敌众手,终于被找到了一个突破口,钱小楼的后背顿时被敲了一棍子,他闷哼一声。
然后他就听到一阵大骂,孙诏捂着伤口,直接抢了一个人的棒球棒,跟着钱小楼一起出手,一时之间,巷子里几乎都是棍棒敲打到人体上的身影。
终于在孙诏实在没力气,倒在地上之后,钱小楼也被一个棍子打到了脑袋上,他闷哼一声也倒在了地上。
那伙人见两个人都已经躺在了地上,才扔下棍子,踢了孙诏一脚,“下次别越界,这次是给你的教训。”
说完之后,他们才走了。
钱小楼感觉头晕目眩,他觉得自己的脑袋大概是被打破了,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打架的男孩,这大概是他为孙诏做过的最勇敢的事情。
他感觉自己没力气了,于是手指慢动着,终于碰到了孙诏的手,他的小指费力地圈住了孙诏的小指——
“傻子。”
“刚刚都是骗你的。”
孙诏说着,用力圈住了他的小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