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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盈花谷.诛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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疆禾为了成功入阵,刻意敛藏了些修为,但没想到一脚踏出,便感受到了自云端坠落的失重感,如刀一般的风噼里啪啦刮在脸上,让人睁不开眼睛。
他稍微修正了身体的朝向,不多时便“哗啦”一声,整个身体没入冰凉。
疆禾在水底缓了缓后浮上水面,入眼是硕大的一轮圆月,似乎沉重得天都挂不住,圆月的底边都快要触碰到水面。他抹了一把脸上冰凉的水,河面水波荡漾开去,银光潋滟。
左右两侧浅滩长满了紫色的六瓣叶草藤,开着淡紫色的小花。
四处无人,疆禾踩着紫藤上岸,才发现不仅仅是河滩,两岸整片的大地都长满了这样的植物,一眼望不到头。
在月光下,紫色的花草间飞舞着成群的紫蝶,随着他的行走,半人高的花丛左右晃动,细碎的花粉飞扬,带着暗蓝色荧光,显得此处格外幽深且梦幻。
疆禾就这样穿着一身湿透的衣裳,扒开身前的花草,漫无目的的朝前走。
他为何会来到这里?是来做什么的呢?
他想不起来了。
就这么走了不知有多久,却怎么也走不完这紫色花海。
突然似从极远处传来隐约的一声粗劣嘶哑的鸦啼,疆禾转头望去,三五只乌鸦横飞过明亮的圆月,圆月下立着一块石碑,石碑一旁围着许多人,举着火把似在欢庆。
疆禾朝着人群走去,花藤石砾不断的将他绊倒。越是跌倒,他便越是慌乱的要爬起来继续前行。看似短短的一段距离,他却跌跌撞撞走了许久,最后他终于看清了那些人在欢庆着什么——
在他们围着的那块石碑上,一个身着华服的少年被呈“大”字形钉在了上面,他的脖子、双手、双脚皆被长钉入骨。颈间鲜血落入白皙锁骨,浸染衣襟,最后再从衣摆滴落。
他额前细碎的发丝沾了血与汗,黏在脸上,低垂着头,看不真切长相。
疆禾最后一次跌落,站起,距离少年仅仅一丈之遥,他想要大步跨过去,却被一个结界隔绝在了外面。
他握拳用力敲了敲结界,朝里面紧张大喊:“你是谁?”
拿着火把的那些人似乎察觉不到他的存在,只有那个少年恍若听到了他的呼喊,怔了怔后,缓缓抬起头来。
他冲他笑,张了张嘴,无声的叫出他的名字:“疆禾。”
跟着,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他们举着火把转过脸来,疆禾这才看清了他们,都是妖族的人。
他们当中的一个挥手撤下了结界,然后便朝着他冲过来。
在结界消失的那一刻,飞羽剑自剑骨而出,落入疆禾的手中,毫不留情的斩向自己的族人。
当他红着眼将这些人都杀尽了,便冲到少年身前,颤抖着手一根根拔掉木钉。
少年失去支撑,软软的跌入他的怀里,疆禾以神识一探,一颗心如坠冰窟:“你的元神……”
“哈……”少年用最后的力气嘲笑他:“我元神受损,你不是早、早便知该有……此结果吗?”
“是你害我……”少年缓缓合上双眼,犹不甘心:“疆禾,是你害我。”
疆禾抱着他完全瘫软下去的身子,他浑身战栗不已,宛受挖心之痛。
他后悔死了,早知自己无法下手杀他,便该时时护着他。
犯了错,便该弥补,杀不了,便该守护。
怎么也不该是这样的结果,凡界的叶时归死了,被妖族生生挖去了元神,天上的叶时归亦无法再苏醒……今后世间,再无叶时归。
几只黑鸦自头顶飞过,立在石碑之上,好奇的看着他。
轻盈的脚步声在不远处响起,黑鸦被来人惊得扑翅离去。
来人身材娇小,是个女子。她穿着淡粉色的衣裙,头戴幂篱,皂纱掩去了面貌。
她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走到疆禾身侧站定,对他喊:“喂!”
疆禾抬起泛着杀意的双眸,看向来人:“你也是来取他元神的?”
女子朝左右神秘的看了看,然后抬手轻轻撩开皂纱,露出半张脸来,声音压得极低:“嘘……是我。”
疆禾反握着飞羽一挥,剑锋抵在女子喉间:“你是谁?”
“嘶——”她却丝毫不惧,还不可置信的歪了歪头,“你这是做了什么孽啊?一个诛心境竟能将你搞成这般,连我都不认识了?”
她用两只手指夹着剑将它推开,“你杀不了我的。”然后看了看被他单手揽在怀里的叶时归:“喲,是少宗主。”
她又看向疆禾,目光纯粹真挚:“你听我说,他不是真的他,他也没有真的死,你要不希望这一切真实发生,便赶紧随我走。”
“诛心境……”
随着这三个字自疆禾的口中念出,怀中的“叶时归”竟化成一只腥红双目的黑鸦停在他的手臂上,此时似突然惊醒,“呜哇”一声展翅逃去。
而天边的圆月如水中倒影,风轻轻一吹,便随即破碎、逐渐消散成云,紫色花海化作点点星光朝上空升去,光芒很快消失,四周陷入黑暗。
而疆禾却终于头脑清明:“沛沛?”
“跟我走。”
沛沛提着灯笼,只能照清脚下,她抓着疆禾的手腕,引他自幻境中走出。
外面是一片水域,水中有座岛城,疆禾被带出来后所面对的,便是城门。而他们的背后,是一条山径,蜿蜒朝山林。
白沛沛将皂纱卷起来,长长的舒了口气:“呼……可把我憋坏了!”
“这是……”
疆禾打量着四周,这里的时辰应当是在正午,太阳当空,照在人的身上却没有多少温度,连亮光都比人界暗淡许多。
他几乎能确定这正是妖族所创造的秘境,自古以来,妖族皆生活在山林,喜阴暗。这个地方虽建造成了人界的样子,却并不会让妖族感到不适。然而这城门处进出来往之人,又似乎都是人界的修行之人。
“边走边说罢。”
沛沛抬手招来一个车夫,招呼着疆禾上了马车,指了指方向,待马车行驶起来,便放下帘子压着声问:“你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来找一个人……这是妖族的秘境?做什么用的?人族入境可会有危险?”
“你要找的,是叶时归吧?”
“你见过他了?!”
“哎呀没有……你别激动。”沛沛咬着指甲,有些磨蹭的道:“如果只是他入了秘境……可能不会有什么危险,但是你进来之后,就很难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