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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归墟宗.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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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时归一颗心如坠冰窟。
花宗却又道:“却也死不了。”
便是聪明如叶时归,他也没能同时理解花宗这两句话的意思。
没救了,却死不了?
“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些!”他拍打着结界。
花宗沉吟半晌,叶时归的心便跟着一直不上不下。
就在他快受不了的时候,石门内总算传来声音:“人固有一死,或早或晚,世人又何必执着于早晚?”
说了个屁!
叶时归没忍住,用力的踢了结界一脚,正要开骂,却听门内之人慢悠悠继续道:“小归归,你如此态度,他便醒不过来了。”
这句话,无疑是给叶时归低沉阴郁的心情照入了一缕曙光,他赶紧扯下腰间的乾坤袋,拽着袋子敲了敲结界,问:“乾坤袋够了吗?”
“唔……”
“还有,”叶时归急切的开口:“以及袋中之物,你看得上眼的尽数拿去,再多的我也没有了。赶快救人!”
“此话当真?!”
一阵风卷过,便有一个长须长发的老头冲到了叶时归身边,一把夺过乾坤袋,手伸进去摸了摸后,满意的竖起了大拇指:“归爷大方!”
得了好处,便该办事了。
花宗当即蹲下身给疆禾仔细查探了一番,随即眉头一皱,神色凝重。
“如何?”叶时归紧张问道。
“他还中了蛊?”
叶时归点头:“鸳鸯蛊。”
这与性命相比,倒不算什么大事。但花宗一只手抚着胡子,依旧一脸沉重,他道:“母蛊在何处?你去将它找来。”
“为何要找母蛊?鸳鸯蛊难道不是……”
“让你去你便去!快些!”
叶时归也是一时关心则乱,眼看花宗急眼了,便忍不住联想到那蛊兴许也会对他的救治有影响,忙不迭的御剑而起,回过头看了疆禾一眼后,急急的又朝无妄峰飞去。
虽然他想不通,到底会有什么影响。
而当他走后,花宗赶紧将疆禾翻了个身,拉开了背后的衣服,在看清他腰间那指甲盖大小的圆印时,确认了心中所想,便放下心来。随后他给疆禾设了一个十分简单的结界防止他被野兽叼走后,就拿着乾坤袋进了洞府,然后趴在石门上,暗戳戳的观察着外面。
果然没过多久,外面就有了动静。
疆禾躺在一堆乱石之中,睁开眼,只看见星月当空,四周一片宁静。
而他的体内却如翻江倒海,每一息都在迅速的变幻。
断掉的经脉重组,裂开的金丹凝实,散去的灵力归来。
他忍受着涅槃般的痛苦,双目紧锁住那轮冰凉的圆月,不让自己晕厥过去,不断调整着呼吸,放在身侧的两只手下意识各自抓起一块石头,随着“喀嚓”的脆响,俱都碎成了粉末。
没想到此生还有幸亲眼见到九命之人重生,花宗藏在石门内,睁大了双眼,惊叹的想。但他更庆幸的,是还好及时将叶时归支走,不然被他发现这小子不需要救治便能自愈,自己也就得不到这诸般好处了。
叶时归能将人送来找他,便说明叶时归并不知道这小子是九命之人,而叶时归舍得用那诸多宝贝来救治这小子,又说明他们关系匪浅。既然关系匪浅,这小子却没有向叶时归坦白身份,这是何等的没良心!
如此,他这就算是黑吃黑。叶时归不会知道,疆禾也自然不会揭发。
但看叶时归那小子被人骗了却还要这般巴巴的救人的可怜劲上,花宗觉得自己好像突然长出了良心,他准备只在这乾坤袋中挑选几样,其他的,还是物归原主罢。
可是当他抖开袋子,才知道在青陆,再没有一个人能比叶时归富有了。
他是想选两样喜欢的来着,但是谁知道他竟然都喜欢。
老头摸了摸胸口,良心这种东西,本来也没有,一把年纪了,还要那玩意儿干啥?
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洞府之外的疆禾突然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呻.吟,他挣扎着坐起身来,双手在身前结印,周身被一层浓郁的灵气包围。
他在叶时归的寝殿被磅礴的灵气冲撞得浑身经脉错乱,体内那道封印也出现了些许裂纹。如今他身体迅速恢复,那不属于自己本体的东西,便反应慢了些。这个时差,便是绝佳的机会!
于是纵使身体机制还未稳定,他也要冒险一试。
飞羽剑在剑骨之中随着灵力的流动、凝聚而震动不已,在濒临极致的一刻猛地在识海中冲天而起,而后裹挟着浑身的力量直击向封印裂纹!
只听“啵”的一声轻响,一个金光小人破印而出,灼热的光芒照耀着整个识海,磅礴的灵力沿着经脉,朝着五脏六腑急速蔓延而去。
小人儿紧随其后,将自己团成一团,欢快的骨碌碌一路滚向丹田,最后在撞上金丹时似乎有些疑惑,可很快的,它就欢快的一口将金丹吞下,然后又将自己团成一团,在丹田之中安静了下来。
疆禾运转完一个大周天后,睁开眼,只觉得浑身灵力充沛,经脉通畅,是曾经熟悉的感觉。
封印破除,妖力苏醒,他疆禾,又做回了自己。甚至因为修炼剑道,修为又更进了一步,如今的他,是货真价实的无相后期。然而他却再也没有曾经那种迫切的想要找人打架的心情。
他站起身,这才看到有个微弱的结界护在身周。他伸出手指轻轻一戳,那结界便如蛋壳般碎开。
环顾四周,这像是一个洞府。他看向石门,不需以神识相探,也无需释放威压,便对那洞府之中的窥视一清二楚,他平静道:“何人藏在暗处?”
花宗赶紧出来,嘿嘿一笑:“老祖见笑了,叶时归那小子托我照看您,没想到您自己都好了。”
提到叶时归,疆禾的神色变柔和了许多,“原来如此,那便谢过前辈了。叶时归,他现在在何处?”
“不敢当,不敢当。”花宗憨厚的摆摆手,看出对方不想暴露身份,便也不敢多问,只答道:“他担忧你中的蛊,是以找母蛊去了,瞧着方向,应当是去了无妄峰。”
疆禾点点头,抱拳告辞:“便不打扰前辈修行了。”
说完,便取出飞羽剑,也朝无妄峰而去。
无妄峰此时一团乱,人们都被先前叶时归寝殿发出的动静惊醒,纷纷朝着事发地聚拢,却只看见简荷尘站在寝殿之外,而叶时归的寝殿被一个繁琐的结界所罩得严严实实,不让任何人进。
面对众人的询问,简荷尘面不改色的称那动静是叶时归突破元婴所致。他虽早已突破元婴多年,如今到了什么境地她也不知,但整个归墟宗,除了与叶时归最亲密的几个人,几乎无人知晓此事。
而方才金光乍现,整个归墟山灵气波动,说成是突破,也并不十分牵强。
事实如何,众人也不好硬要闯进去看。
只有姗姗来迟的江鸾凤,简荷尘无论如何不好拦她,只得跟在其身后进了结界。
叶时归回来找江铭月,顺路悄悄摸到寝殿外看了看,此时大多数人已被同江鸾凤一起回来的江照林驱散。这些人里也不会有江铭月,想来江铭月这会儿若是没有离开归墟宗,便应当是找了个自认为安全的地方藏起来了吧。
叶时归找了几处自认为适合躲藏的地方,都没有找到人,最后不得不直接去了安排给江铭月在追虹峰的寝殿,没想到她竟就在寝殿里。她待在自己的房间,蜷缩在床上用厚厚的被子将自己整个人裹了起来,像极了小时候,一看到害怕的事情,也不知道躲,就只会把眼睛紧紧的闭着。
“这会儿知道害怕了?”叶时归出声。
便见那裹成一团的棉被瑟瑟的抖了抖,自事情败露后,她就知道叶时归会回来找她。但她不敢跑,比起归墟宗的问责,她更怕青虹教的惩罚,且到时归墟宗找上门,爹娘不会留情,依旧会把自己推出来。
叶时归站在她的床边,道:“如今有个机会,只要你将母蛊交出来,我便当今夜的事未发生过。”
“这可是你唯一的机会,若你不给,那等着你的是什么,你自己比我清楚。”
江铭月缓缓拉开被子,睁着一双天真的眼睛,警惕的看着黑暗中的人:“真……真的?”
叶时归点点头:“交出母蛊,既往不咎。”
末了,他又加上一句:“我也还是你表哥。”
他想,今夜的所有事情,就都让它沉睡在今夜吧。只要今夜能过去,就不要去追究疆禾为何要在他寝殿设陷阱,又为何要在最后时刻选择自己承受。同样,这个蠢表妹做的事情,也可以不追究。
他想,自己可能不会喜欢真相。
听完这话,江铭月一愣,瘪着嘴巴,眼圈一红,眼泪“吧嗒”就掉了下来,然后瑟缩着伸出手,指了指外间:“在妆台上。”
妆台上放着一个小小的木质盒子,叶时归打开看了看,确认无误后,嘟囔着道:“又蠢又笨又胆小,只长身体不长脑,江照林怎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在叶时归拿着母蛊往回赶的时候,疆禾悄无声息的也到了无妄峰。他记得自己在被禁制反噬的时候,叶时归将他常年戴在脖子上的玉佩给了自己,虽然它在禁制爆发时不堪一击,但却是叶时归最为宝贵的东西。
他也是无意间听孟青竹说起,那个玉佩叶时归自小便戴在身上,不管他捡到多少厉害的法宝,也没能替代那玉佩的地位。
疆禾想去看看还能不能将它找回来。
原以为人已散尽,却没想到,江鸾凤与简荷尘还在。
江鸾凤站在满园的狼藉之中,听简荷尘问道:“宗主……似是方从外面赶回来?”
江鸾凤点头道:“我与照林去了赤枫谷。”
“还在追查妖修之事?”
藏在暗处的疆禾略显惊讶,原来她们已然知道是妖修所为,然而却未漏出半点风声。人、妖两族之间平和了几百年,如今又暗潮涌动,怕是过不了多久,世间又要乱起来了。
江鸾凤点了点头,她看见地上散落着破碎的符纸,蹲下身捡起一片,十分惊疑:“……这是?”
手指抚摸过符文,似是被触动了往事,她沉默许久,缓缓开口:“这是他爹叶缙留给他唯一的东西,里面封印着无相期三成的修为。”
“从小到大,发生了多少意外,他都从来未动过使用它的念头。”
“时归小的时候,总爱告诉别人,他不是没有爹的孩子,他的爹爹,一直在身边守护着他。”
随着江鸾凤平淡的语调,简荷尘的眼前便似乎浮现出了叶时归幼时的模样。那个小孩爱笑爱闹,爱捉弄人,但她看见过他一个人的时候,将脖子上戴的那块玉佩取下来,只看着,便可以看很久。
叶师弟向来与她要好,得了什么好东西总想着与她分享,但唯独这个,连碰也不让碰。
看得如命根子一般的东西,就这么碎了满地……疆禾在他心中,该是何等的位置?
“究竟发生了何事,竟让他把这护身符祭出?”
“这问题,只能等他回来您亲自问他了。”简荷尘回过神,转而又道:“听说今夜他喝了不少酒。”
见简荷尘这般淡淡的,足以说明叶时归没出什么大事。江鸾凤暂时将心头疑虑按下,道:“不过是不喜这亲事罢了……这会儿怕又躲到那赤枫谷去了。哼,以往我懒得管他,如今定了亲,看他还能藏得住?”
简荷尘有些疑惑,“叶师弟既不愿,却又为何要应下这门亲?”
江鸾凤低下头去,闪烁其词:“人生在世,本就诸般无奈,哪能事事如意呢。”
“可他不是会委屈自己的性子。”简荷尘道。
“那得看是为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