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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 3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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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昕挠了半天头,也想不出为什么?回身看见韩山还站在石阶下面,一双水润的眼睛一直看着自己,静静地就那么看着,黎昕心头突然涌上一股奇异的情绪,像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心,微麻。被这样一双眼睛看着,黎昕立刻把之前那点事抛到九霄云外去了,一把拉住韩山的手腕,“韩师兄,这屋外日头毒辣,我们先进屋,进屋去说。”
“黎昕,你娘回来了!”外头突然传来一声大叫,黎昕一哆嗦,吓得脚都收了回来,怎么会这么快?
“哈哈哈,”他吓得哆嗦的样子被别人看在眼里,顿时哄笑一片,黎昕寻声看去,墙头上冒出三颗黑色的脑袋,左右摇摆的,好像被什么东西架着举起来一样,黑乎乎的脑袋杵在墙檐上,其中一人哈哈笑道:“黎昕,三娘婶子朝这里赶回来了,你小子又要挨揍了。”说完,他挣扎着往上抬起一只胳膊,对着韩山挥了挥,“这位公子,一会儿啊,村长家恐怕又要鸡飞狗跳,你要不干脆去我家吧,我家又大又漂亮,还有,我姐做得馄饨面可好吃了。”
这伙人都是黎昕从小到大的玩伴,以前最爱和他斗嘴互相捉弄了,要是平时啊,黎昕肯定就接招了,叽里呱啦吵个三百回也不在话下,只是这一次,他被对方的三言两语臊的满脸通红,恼羞成怒脱下右脚上的一只鞋,猛甩出去,“给爷滚蛋!”鞋子自手中脱出,不知道是他最近修为长进了还是手上一时失了分寸,这鞋正好命中对方的面门。
“砰……”的一声,那人应声倒地,旁边的人受了他的干扰,也站立不稳,接二连三的摔了下去,墙外顿时哀声喊声一片。
“黎昕!你这个臭小子!给我等着,哎呀,痛死我了……”照壁后面传来怒喝,黎昕还没来得及想一想自己今天这是怎么了?一个趔趄,单脚重心不稳,摇摇晃晃的好像要摔倒,韩山赶忙扶住他,结果晚了一步黎昕右脚还是一脚踩在地上,雪白的袜子踩上一地灰尘。
“没事吧?”韩山扶着他。
黎昕摇摇头,他看了看足底,脏兮兮的,得赶紧把这鞋袜换掉。
“韩师兄,你等我一下,”他踮着脚尖,一瘸一拐的转身回屋。
“好啊,你回来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女子的声音,韩山闻声回头一看,一个面容姣好,身材纤细的妇人从照壁后面走了出来,她身着蓝色花布衫,头发用一根木簪挽住系好,袖子挽在手臂上,左右两只手上各握着一根捣衣杵,虽满脸怒容,但眉眼间仍看得出和黎昕有几分相似,对方看见黎昕的右脚踩在地上,雪白的袜子上满是脏污,更加怒火中烧。
“黎昕,你胆肥了啊,还敢翻天了!”
“啊啊啊啊啊!!!!!”
……
那一天,桃源村的所有人都听见了黎昕的惨叫声,喊的嗓子都要破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黎三娘怒火滔天,下手没了分寸,要把孩子打杀了,纷纷赶来劝阻。
黎三娘气的话都说不出来,她一说话,别人就当她是在狡辩,村子里的老老少少都宽慰她,熊孩子是调皮捣蛋狗都嫌,但是怎么说也是自己的亲骨肉啊!儿女都是娘身上掉下来的肉啊,下手要有分寸,孩子这么大了,好好说话比动手强。
黎昕低着头,双手一刻不停的揪着自己的衣角,是不是哀泣几声,任谁看了不觉得这孩子受委屈了,也知错了,
结果黎昕满脸泪痕不假,眼角偷偷觑着自个儿娘也是真的,黎三娘被几个老婆婆按在椅子上,一刻不停的规劝着,每当她想要站起来给他一棒槌,黎昕就抬起头来嗷嗷叫个两声,老婆婆们立刻把他娘按的死死地,直把黎三娘气的只想要打死他。
刚才最危急时刻,他也没有挨打,黎三娘的两根捣衣杵都被韩山定在半空,没粘着他半片衣角。
规劝了好半天,大伙才散去,临走前,村里面的族老杵了杵手中的拐棍,“大牛啊,之前和你说的你可得记住了,好好劝劝你媳妇,年纪不小了,别那么大火气!听见没?”
“好的,好的,叔,你慢走,我一定和他们娘两说,您放心。”
……
眼看着人群散去,黎父准备关上大门,黎昕没等他娘反应过来,立刻飞身出了门窜到韩山身边去,看这架势,是准备要关门打我了,不行,得找个救星。
刚才那一出动静闹得人仰马翻,韩山作为一个外来人员,不好参与其中,便主动退到墙角的紫藤树下,反正黎母生气归生气,并没有真的打到黎昕。
黎昕一把拉住他的胳膊,“韩师兄,你得帮我!”他刚才哭过一场,为了戏做得逼真,眼泪是真的,哭也是真的,这会子眼睛红通通的,像一只受惊害怕的小兔子。
“怎么帮你?”
“看这架势,我爹娘怕是要合伙揍我了,你帮我挡着点,顺便说几句好话,你是外人,他们应该不好意思在外人面前动手!”
韩山斜着眼瞧他,黎昕赶忙抓着他胳膊摇了摇,目中哀求之情满满。
“好吧!”
“黎昕,你给我过来!”这边话头刚落,屋内传来黎三娘的声音,黎三娘端坐在椅子上,气的咬牙,黎昕这个小子,长着自己天赋高,从小到大犯的混事不少,每每犯了错,都爱用哭来躲避处罚,因为模样长的好,村中的长辈大都对他爱护有加,回回规劝,经常让他逃脱处罚,如今养成了这种无法无天的性子,居然敢离家出走,这么长时间,一个音信儿也不回!
“老牛,把他给我拖回来!”
“哎!”
黎父关好门,回身正好看见黎昕紧挨着韩山,几乎要挂在人家身上去了。他瞪大眼睛,气的胡子都翘起来了,一把抓住黎昕的胳膊就把他往屋子拖。“啊啊啊!!!”黎昕又开始嚎了。
“黎先生,且慢,”韩山拦住黎父的去路。
被人挡住去路,黎父黑着一张脸,“这位公子,哄哄是我的儿子,我们夫妻现在要管教孩子,你最好别掺合,”黎父一手抓着黎昕的胳膊,一手按住他肩膀,“你也别黎先生黎先生的叫我,我姓牛,不姓黎。”
韩山愣了愣,哄哄?谁是哄哄?
“黎,不,牛先生,黎昕私自离家,固然有错,但是他年纪还小,初入江湖,做事可能有些不那么周全,刚才黎夫人已经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道错了,还请放他一马吧!”
“嗯嗯,阿爹,我知道错了,”黎昕点头附和道,说着他泪水又浸满眼眶,扭着头望着他爹,因为呼吸不顺,脸涨的通红,看起来无比可怜。
看的黎父心中不忍,手中收了力,虚虚的压着他,看着儿子红通通的鼻尖:黎昕以前也没这么爱哭啊?
韩山看着黎父露出不忍的神色,心道果然如黎昕所言,他爹很疼他,平时大大咧咧的,不拘小节,三五句话就被带偏了注意力。
只是,韩山回身看了看门口,里面还有一个。
……
最后,黎父黎母没有打他,虽然生气,但是看见儿子安全回来,又比以前乖巧许多,他们心中的欢喜之情溢于言表。只是心里高兴,面上还是得绷住了。
黎父黎母端坐在堂中上座,黑着脸一言不发,因为常年劳作,他们的肤色比一般人都要黝黑些。韩山见状给黎昕使了个眼色,黎昕会意,立刻拿出储物荷包,从中取出一个木盒,恭恭敬敬的递给母亲。
木盒通体暗红,盒面上雕刻着一朵盛开的金菊,用金粉描摹花瓣,花瓣层层叠叠,栩栩如生。
“这是什么?”黎母没接。
“阿娘,这是我在萃玉阁给阿娘买的礼物。”黎昕笑意盈盈,“阿娘,您打开,看看喜不喜欢?”
看着儿子亮亮的眼睛,一副欢喜恭敬的模样,黎母迟疑了一下,还是伸手接了过来。打开盒子,撩开遮盖的红纱,红艳艳的布中躺着一只通体雪白,兰花模样的玉簪。玉簪晶莹剔透,色泽温润,明明白白透出下面的红色,映衬这簪子瑰丽无比。
“这是?”
“阿娘,喜欢吗?我在萃玉阁看见这只簪子,第一眼就觉的它很特别,特别适合阿娘,阿娘戴上肯定好看,”黎昕开口说道,闻其言,黎三娘不由自主的伸出手指抚摸过玉簪,“阿娘,您戴上看看。”
“胡闹,我都多大年纪了,哪能戴这个?”黎母得了这份礼物,心里也是真的高兴,嘴上嗔怪道,一把合上盖子,却抱在怀里舍不得放下。
黎父坐在一旁也看见了那只漂亮的簪子,看着黎母满意的抱着盒子,黎昕讨好的给她揉肩说话,直把黎母哄的再无一丝怒气。
黎父看了半天,忍不住来了一句,“我的呢?”
“对,差点忘了,还有阿爹的,”黎昕跑回韩山旁边,韩山轻轻点了点头,黎昕又从一旁的储物荷包中取出一坛酒。
“阿爹,这是我在禾城给您买的酒,”他把酒放在桌子上,“这酒啊,名为清霜雪千年,是用禾城灵峰山上终年不化的雪水酿造的,特别稀罕特别好喝,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您尝尝。”
黎父闻言,十分欢喜,伸手就要去拍坛口的泥封,却被黎母用手挡住。
黎三娘严肃道:“昕儿,你喝酒了?”
“没有没有,”黎昕连忙摆手道:“我一直记得阿娘的教诲,在外滴酒不沾,绝没有耽误事的。”
黎母看了他好几眼,见他目光真诚,又看了看一旁沉默无语的韩山,才满意的收回手,黎父见状急不可耐的去拍泥封,黎母一巴掌打掉他的手,把酒坛抱到一旁搁置。
“三娘,你干什么?”
黎母把盒子放在坛口,“你急什么?这酒跑不了,先说正事!”
黎三娘回身看着韩山,突然笑了笑,道:“韩公子,刚才让你见笑了,莫怪。”
韩山抱拳行李道:“黎夫人客气了,是韩某未先告知,突然造访,打扰了。”
“禾城距此地千里之遥,山高水重,韩公子奔波这么远,不知有何事?”
黎昕抢答道:“阿娘,韩师兄是来我们村买粮食的。”
“你,你刚才叫他什么?”
“韩师兄啊?怎么了?”
“怎么了?你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师兄,我和你爹怎么不知道?”
“啊,这个啊,”黎昕挠了挠脖子,“我出门后,在望月宗待了一段时间。”黎昕把他离家之后的事情简单说了几句,听得黎父黎母皱起眉头。
末了,黎三娘转而向韩山问道:“所以韩公子是望月宗的弟子?”
“正是。”
“此次是为粮食而来。”
“拜托了。”
黎母沉默半晌,“不知道黎公子要多少?”
韩山左手比出一个八字。
“八百斤。”
韩山摇摇头,“八千斤。”
“八千斤?这么多?”黎母惊讶道,她略微沉默之后,和黎父互相对视一眼,黎父点点头,黎母会意,叹了口气道:“韩公子,不瞒你说,我们桃源村虽然粮食产量丰富,但是如今毕竟不是丰收的时节,以前存的粮食也大都卖掉了,你一下子要这么多,又全部都要粳米,我们家确实也拿不出来,至于村中有没有这么多粮食,我们现在也没法子确认,不如你稍等两天,我夫君先去村里打听之后,再回复你,可好?”
“如此,多谢黎夫人了。”
见母亲和韩山一问一答达成共识,坐在一旁的黎昕立刻拍了拍手,道:“太好了,韩师兄,你就放一万个心,我爹娘出马,绝对没问题,你就安安心心的在我家住下,明天我带你去村子里面转转,我和你说啊,我们村子可好玩可漂亮了,阿爹阿娘,我们一会儿回来吃饭啊,韩师兄,我们走这边……”
眼看着黎昕拉着韩山出了门。
黎父黎母:……臭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