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公子以貌取人》久长悠

18、第 18 章

　　巾圆说到这停下来，揉了揉额头，即便他们年纪不小了，经历的事情也多，也被这样的惨像所震惊，真是不知要如何仇深似海才能这般很辣无情，常言道人死如灯灭，再多的喜怒哀乐，血海深仇都被掩埋在那一抔黄土之下，随风而逝。戮尸，毁坏死者遗体乃是极为恶毒之事。但是如果是邪魔作乱，倒是说的通，魔族中本就有一些邪魔以人类的死前痛苦为食，人越痛苦，它便越发强大。

　　巾圆：“而且，我们没有在遗体上发现死者残留的魂魄，不知是被鬼差勾走了，还是……”还是被吃掉了，若真是邪魔，那这戮尸噬魂并非绝无可能。

　　巾东见他师兄似乎说不下去，接过话头补充道：“同样的，我们在尸体上也发现了碳渣，都塞满了尸首的胸口。”这也是之前王子龙所提到过的，与巾东所说所差无几。

　　“由此看来，凶手必定是和这四个人有深仇大恨，王公子，你们可有查问过这几人有什么仇人没有？”

　　王金龙年纪大了，熬不得，之前几人寒暄之后便回屋休息去了，只留下王子龙一个。

　　王子龙道：“已经查证过了，樵夫孤家寡人一个，没仇人也没亲友，妓院死的那个人有一个瞎眼的三爷爷，他们都没什么正经营生，平日里靠偷鸡摸狗为生，要说有什么仇人？妓院和赌坊死的那两个人因为常给那几家当打手，坏事干了不少。”

　　所以仇人必定也不少。

　　如此说来，这关联的人就多了，谁是凶手必然有迹可循，只是凡人真的能做出这样杀人无形无声之事吗？屋内一时间陷入沉默。

　　安静了几息之后，巾圆问道：“韩公子你们那边可有什么收获吗？”

　　韩山微微颔首：“有，杀人者应是鬼或者魔。”

　　听他这么说，两师兄弟心里面都不知是何滋味，巾圆追问道：“可是发现什么？”

　　黎昕接话道：“有有有，”见大家被他的话所吸引，都看过来，黎昕清了清嗓子，道：“我们去了位于妓院和赌坊的案发现场，发现死者所用过的衣物，器物都有被火焰焚烧的痕迹。”

　　巾东：“这火焰是？”

　　韩山：“妖魔鬼怪的力火。”

　　黎昕点头道：“经过我们反复推敲，现已经有了初步判定，这件骇人听闻惨绝人寰之事，应该是大妖或者厉鬼所为。”

　　巾圆见黎昕夸夸其谈，摇头晃脑的，对这种来路不明，从未见过的修者，即便说是望月宗的修者，他也无法完全信任，他道：“韩公子，从妖魔鬼怪四恶中判定是其二所为，可是有什么证据？”

　　黎昕从储物荷包中拿出一片破布，韩山接过来瘫在手心里：“此物是我们在妓院中找到的，经和死者共事过的……人辩识过，此物是死者身前所穿过的衣裳，”他捏住破布的一角轻轻一捻，布条顷刻之间就化作飞灰，“妖魔鬼怪形貌各异，来路也各不相同，其中只有魔、鬼两种无形的飘零之物，其力火才能使衣物形表聚在而神魂俱灭，鬼，是人死后心有执念，留恋人间所化，而这魔……”

　　黎昕原本听得频频点头，听到这里顿了一下，靠近韩山一些，小声道：“韩师兄，你说的和我之前说的好像有些不一样啊？”

　　韩山觑了他一眼，没做声。

　　黎昕：“？”你这么看我是什么意思？难道是讲错了，被我揭穿了？

　　巾圆两兄弟听完韩山所言后，巾东信心高涨，第一个开口道：“既以判断出作恶的或是魔，或是鬼，那就好办了，我们直接用驱魔法咒将其打出即可。”

　　巾圆转了转手中的持珠，对着巾东道：“莫要胡说，我们如今还未寻到魔鬼的寄存之处，如何将其打出。”况且这恶物连杀四人，手段极其血腥残忍，尸体上连魂魄残片也无，估摸着它连魂魄都吃了，恐怕如今此物已是功力大增，不能轻易对付了。

　　他手中的持珠不停转动，抬眼小心瞧了瞧对面的韩山二人，黎昕靠在韩山耳边，嘀嘀咕咕的，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巾圆心有不忿，这叙府本是我伽蓝寺的地盘，地界中的一切事物皆归我伽蓝寺管理，这望月宗的修士跑来凑什么热闹，越俎代庖，必有所谋。

　　看来得离开向宗门求援了……

　　……

　　见大家都不说话了，黎昕偷偷靠近韩山，轻声道：“韩师兄，你怎么不用陵光试试呀？”

　　韩山：“？”

　　黎昕凑近悄悄地：“不是说，仙门名士的仙剑都有诛邪祟，辨妖魔的本领吗？你把陵光拿出来试试，看它会不会警示，不就知道这里有没有妖魔了吗？”

　　陵光，是四方神明之一朱雀的名字，而韩山手中的陵光之所以叫陵光，便是因为它是修真界中最为正气凛然的一柄仙剑，在它的面前，一切妖邪无所遁形。

　　韩山扭头看着他：“你从哪得来的这套理论？”

　　黎昕特别无辜地回道：“恩？书里面啊，难道不是吗？我哪里说错了，话本子上面都是这么写的呀？”

　　韩山：“道听途说，一派胡言。”

　　黎昕：“……”

　　韩山：“纸上谈兵，空而论道。”

　　黎昕握拳，手背上青筋爆出：“我忍你很久了！”

　　当然，以上是不可能的。

　　韩山听他所言，只说了一句，“书不可尽信，若尽信书不如无书。”

　　“究竟是如何，你需要自己去看。”

　　……

　　大家都不说话了，一时间屋子寂静无声，一颗绣花针落地都可以听得见，

　　王子龙见状很着急，怕他们打了退堂鼓，不管这件事了，连忙出声，道：“各位仙长可一定想想办法吧！无论是鬼是魔，都请一定抓住它，还叙府百姓一份安宁！拜托了，此事如成，王府一定会重谢各位仙长的！”言辞切切，是一颗悯人之心，难以让人不动容。

　　黎昕拍着胸脯道：“王公子，你放心，我们一定把这家伙给你抓住了。”

　　他回头看着韩山和两位大师，笑道：“对吧，韩师兄，对吧，两位大师。”

　　韩山点了点头，站起来，“我今夜会在城中巡狩，看能不能遇见它，这样最好，若是不能……王公子，明日请你将与四名死者相关人员集中到王府来，我觉得我们最好再重头审理一次。”

　　王子龙喜道：“韩公子，如此甚好，甚好啊！”

　　见韩山已经表态了，巾圆两师兄弟也不好一直坐着，他们也跟着站起来，表示会尽全力捉拿魔鬼，维护叙府百姓的安宁，王子龙感激涕零，再谢。

　　……

　　商议过后，协定由巾圆师兄弟两负责叙府镇的西面，韩山和黎昕负责东面。

　　西面有一座五层楼的佛塔，供奉着伽蓝寺的开山祖师无忧大和尚的铜像。而东面啥也没有，只有一些低矮的房屋，屋中所住之人多为三教九流，夜里早已熄灯睡下了，纵横交错的街道漆黑一片，整个东面的镇子都笼罩在一片浓浓的黑暗之中。

　　几个跃步之后，韩山跳上一处略高的屋顶，其屋脊不过半尺宽度，堪堪只能放下一只脚掌。

　　黎昕紧随其后，落到他身旁。

　　韩山见他贴的紧，向右移了一步：“你别跟着我。”

　　黎昕立刻跟着移了一步：“那可不行，我得跟着你，这天这么黑，一点光亮都没有，我连我自个的手掌都看不见了，要是不紧紧跟着你，咱俩肯定会走散的。”

　　韩山心道：我求之不得。

　　见他立在一旁没说话，黎昕继续絮絮叨叨：“韩师兄，你也别老想着想赶我走呀，咱们之前可是有约定的，要是再遇见，你就同意让我跟着你，咱俩后来不就真的又遇见了嘛！想必定是咱俩有缘，这难能可贵的缘分得珍惜啊，再说了，既然打赌你输了，愿赌服输，你堂堂望月仙宗的名门公子，得言而有信，可不能耍赖啊！”

　　“耍赖的明明是……”见他一通胡说八道，颠倒黑白，韩山忍不住低声反驳，话出口后却又只说了半句。

　　如今已是初春，但是依旧还未回暖，尤其是夜里，虽不至于哈气成冰，却也霜寒露重，寒风刺骨，黎昕忙着裹紧自己的衣服，没听清他的话，只听见几声细微的声响：“？？？韩师兄，你刚刚说什么？我没听清楚，”

　　他向右走了一步，走到原本韩山站立的那个位置，原本以为会碰到韩山，却不曾想扑了个空，“韩师兄，怎么不说话了？韩师兄，韩师兄……”

　　他一边呼喊一边乱抓，身旁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空气穿过黎昕的十指，带着一阵寒意。黎昕一下子慌了神，不会这一个没注意，给邪魔抓走了吧？还是脚下打滑掉了下去？

　　“韩师兄？你在哪？你是不是掉下去了，回个话……”

　　“韩师兄，韩师兄……”

　　“神经病啊？大半夜喊什么喊！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也不知是吵醒了脚下的哪户人家，惹得人家怒骂一通，黎昕赶忙闭了嘴，歇息了片刻，他扒着屋脊朝着下面漆黑的街道小巷，轻声道：“韩师兄，你在不在下面啊？韩师兄……”

　　“我在这，”黎昕身后传来韩山的声音。

　　他回身一看，眼前多了一团黑漆漆的身影，混在铺天盖地的黑夜之中，看不甚分明。

　　黎昕一步上前抓住他，小声道：“韩师兄，你刚才去哪里了，你怎么不说话呀，我还以为你掉下去了，害我一通好找……”他这边嘀嘀咕咕的朝韩山小声抱怨，手中却紧紧拽住他的袖子。

　　韩山夜色之中目光却很是明亮，他低头看了一眼黎昕抓着自己的双手，“……你看不见吗？”

　　黎昕：“什么？”

　　韩山：“我说，你现在看不见我吗？”

　　黎昕：“……”

　　“当然看得见啦，我看得见你，只是，只是……有一点模糊而已，”后面几个字黎昕说的特别小声，声若蚊蝇，不竖起耳朵都听不清。

　　韩山面色复杂的看着靠着自己的黎昕。

　　刚才他一直都在旁边，只是想起之前被黎昕算计的事情，一时心有不忿，才不想搭理他，后来看见黎昕特别着急的寻找自己，勾着身子趴在屋脊上，摇摇欲坠，他又有些于心不忍。

　　更让他奇怪的是，黎昕身为修者，灵力强盛，夜里怎么会看不见？修者修习仙术，长年累月，身体的各项能力都远超常人，不说目如鹰隼，至少在夜晚可清晰辨物，不至于两眼一抹黑。而且之前来叙府镇的路上，他们也曾风餐露宿，住在山林之中，韩山并没有发现黎昕在夜里是看不见的？

　　黎昕怕韩山再跑丢了，两只胳膊都抱住了他的手臂，身体也紧紧贴着他的右臂，耳旁传来韩山平稳的呼吸声，夜里静悄悄的，四野寂静无声，黎昕觉得自己似乎还能听见他左边心脏跳动的声音。

　　韩山一直不说话，他忍不住开口道：“韩师兄，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了？”

　　说两句吧，毕竟咱们还要守一晚上呢！长夜漫漫，无法睡眠，要是一直不说话，能闷死我！

　　“韩师兄，韩……”他话音未落，眼前出现一个黄豆大小的小光点。

　　小光点浮于韩山的左手食指上，就黄豆那么大一粒，光芒能照耀的面积有限，不过他们脚下这几寸地，小光点微微晃动，被风轻轻一吹，像一只金色蝴蝶，翩翩起舞。被这灵力燃烧的小小光芒照耀着，韩山那张平日里冷冰冰的俊脸此刻都柔和了许多，光芒给他镀上了一层慈悲心。

　　黎昕看了看：“韩师兄，你这是？”

　　他话都没说完，“呼———”的一声，韩山灭了指尖的灵火，收回手背在身后，“没什么，随便看看。”

　　不是，我这还都没说啥呢？你咋就把火给灭了？你别把火苗给灭了呀！再给我看看吧？

　　“咻！咻！咻！”黎昕拉着韩山不放，还没请求韩山再给看看灵火，叙府镇的西面突然天空出现三道蓝色的烟火，炸的天空一片深蓝。

　　“是伽蓝寺的求援信号！”黎昕话音未落，韩山已经一个健步跃了下去，陵光顿时光芒万丈，朝着五层佛塔飞速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