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应有语（霹雳苍金）》洗洗睡吧

12、谁决定人本性

　　十二谁决定人本性？

　　人说，时间是最无情的东西，你抓不住它，留不下它，威胁哀求都没有用，它总会离开，而接替而来的却是死亡。

　　做为一名成功的修道者，金鎏影还有漫长的时间来挥霍，但是他身边的普通人却没有。玄宗的时间流逝总是特别慢，他在那里的时候总是忽略了这一点，丝毫感觉不到时间的残酷，直到这次的回家看到儿时的树苗已长大成荫，而母亲已白发苍苍。

　　“鎏影。”

　　金鎏影愣了好久，才强忍着身体的颤抖一步步走过去，跪在母亲的面前。这一刻他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将头靠在母亲的膝上。

　　——总是这样，要到错过了才珍惜。

　　“鎏影，别伤心。”长公主抬起金鎏影的脸，笑着看着他，“你每年都有写信来府里，我知道；而我与他这么些年一直都在四处游荡，你也找不着我们，我可不想要你每日都缠在我们身边，阻扰别人相亲相爱么。”说罢她再笑笑，转头看向卧床不醒的丈夫，一手轻柔地理了理他额前汗湿的发，道：“快到时候了……我上半辈子给了野心和仇恨，下半辈子只有这一座府邸和他。孩子，可我觉得很满足。”

　　“可是我不想就这样一辈子。”金鎏影闷闷答道。

　　“鎏影，你别学我，他明明从一开始就在我的身边，可是那时我总是往前看往上看，却从来没有真正看到过他——你说，要是我早点看到他该有多好？”

　　“哈，”金鎏影轻笑，“若真是这样，那就没有我了。”

　　“……至于你的父亲……他爱的是他身上的责任与大义，而非一个与大义背道而驰的女人。过去种种，只能说声无奈，但今日我已放下仇恨，却为难你还要背负着这些。”

　　“母亲，”金鎏影握紧她的手，凝视着她，咬牙道，“我总要让他将欠你我的都还回来。”

　　长公主叹息一声，握着爱人与儿子的手，不再说话。

　　长公主与驸马两人的葬礼很平静，只有几个老朋友老部下在涕泪哀悼；过了不久，金鎏影的侄子，当今皇上得到长公主去世的消息，终于松了口气，连忙送来了一长串的封号，附带一箱箱的陪葬品。金鎏影安静地站在廊下，看完了这最后一出戏。

　　结束的时候他独自一人站在母亲的房间，清点“遗物”。

　　夜深人静的时候门外传来轻轻的脚步声。金鎏影回头，看到了母亲——璀璨的金发如瀑，面容美丽，一丝衰老的痕迹也无。

　　“——你怎么一点都不惊讶？真是不讨人喜欢的孩子。”

　　面容没有岁月的痕迹，但那声音里的沙哑沧桑却挥之不去。

　　金鎏影无甚表情，“你身上有幻术的味道。”

　　“呃，忘了你在玄宗混了那么多年了……那你还一脸悲痛一副以为我真死了的样子？”

　　金鎏影扭头。

　　一入眼就看到自己的母亲一头白发的样子，任谁都会震惊的吧？毕竟长公主也是修为精深的人物，怎么说也不会老成那个样子。再仔细一看，果然是施了幻术造成衰老的假象——是想与爱人同样老去罢。

　　但这么多年了容貌一点没变这就有些奇怪了。

　　长公主轻笑出声，“你还是这般闹小别扭的时候可爱些。”

　　金鎏影没有回答。

　　“……自今日起，这世上便再没有金穆晚这个人了，这样，也算是与他葬在了一起罢。”长公主叹了声，勉强笑了笑，“我要离开道境，我们大概不会再见面了。”

　　金鎏影往前两步，“母亲！”

　　“原本打算趁着葬礼消失的，但是想到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对你说，于是又回来了。”

　　听着这些话，金鎏影的心纠成了一团。

　　“你不是一直奇怪，为何你的父亲会如此对我的么？”长公主面容平静，曾经的刻骨仇怨在此时却平静了下来，“因为我母亲的母亲，和心怀不轨狼子野心灭世之祸的异度魔界有那么一丝拉的血缘关系。”

　　金鎏影猛地抬头。

　　“别紧张，”长公主笑笑，继续道：“虽然有些血缘，但我们向来跟异度魔界老死不相往来。只是你如今身在玄宗，若是被人知晓你的身份，怕是会有麻烦上身。”

　　——老死不相往来？那伏婴师那时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容难道只是嘴角抽筋？！

　　金鎏影这边展开了奇怪的思绪，而长公主那边翻箱倒柜搬出了一样事物，放到金鎏影面前。

　　金鎏影看了看，是母亲的凤首箜篌。

　　“这个留着给你追你未来娘子，到时候弹一首凤求凰吧。”

　　第二日夜里金鎏影带着箜篌离开了昔日繁华的长公主府，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却来到了附近的紫霞山下。他回头，摩挲着手中一尘不染的乐器，想起了记忆中它残缺并洒满鲜血的模样。

　　如果母亲口中的那些话就是真相，那么一切都不难解释了。大侠遇上魔女，团圆结局只出现在话本和说书故事里，何况这个魔女那时还是个那么有野心与权力欲，掀起连番血战祸国殃民想将道境也踩在脚下的人。

　　谁也不愿为对方妥协，谁也不愿放弃自己。于是他生来随母姓，于是最后利剑刺穿了金穆晚的胸膛。而他在母亲的血泊里被人封印了记忆，带进了玄宗。

　　——这是前一世的事情。在这一世里，最后那一幕并没有发生，因此他与那个凶手没有血恨，只有一段放不下的仇怨。

　　金鎏影看了看四周，茫茫然不知何处去。

　　过了许久，他才找回些方向，顺着记忆上了山来到了赭杉军的住所。

　　那里此刻已经人走楼空。这是在意料之中。他跃上屋顶，抱着箜篌坐下，望着头顶的月光出神，在无穷的寂寥里，他的手划拉了几下，怀里的箜篌发出了悦耳的声音。

　　长公主的箜篌非常有名，据说可以引来凤凰。金鎏影微微笑了，笑中带着一丝落寞。

　　——却不知若是他，在这般冷清的夜里，会引来个什么东西？

　　那晚金鎏影没有引来凤凰。

　　他引来的是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