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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 35 章 第3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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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大海是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的，外头天还未亮，手机因为来电而亮起的光刺得陆大海睁眼都很困难。她摸索着按下接听键。
“喂？”
“大海，你看到我给你发的微信了吗？”
“洁宇，你什么时候发的，没收到啊！”
“大海，你现在清醒一下听我说，先从床上坐起来好吗？”
陆大海倏地警醒起来，她用一只手撑着自己坐起来，透过窗帘缝隙看了一眼窗外，一片漆黑，“发生什么事了？”
“大海，我已经听说陈医生的事了，特意去打听了，闹事那家人是从一个小地方的镇子里来的，他们似乎是从一个亲戚处听说了陈医生医术高超，这次来玉江市其实算是专程奔着陈医生来的。”
陆大海眉头皱起，不知怎地，手有点抖。
“他们来那天的接诊医生是陈医生同组的一个主治医生，姓孟，陈医生回国后，他一直跟着陈医生在学习，他知道陈医生一般只收重症患者，那个病人虽然年龄大，患病程度却并不属于重症。”
“所以，他就把病人收治到自己名下，反正陈医生和他都是同组的，又是他们的带头人，收到他名下和收到陈医生名下其实没有区别。”
“孟医生那天的门诊量太大，忙的晕头转向，也没给人家多作解释，就写了入院证。家属也不懂这些，他们一直以为陈医生就是他们的医生，况且他们大老远从老家跑来大城市，既然找到了亲戚口中的陈顺陈医生，因此很快办了入院手续。”
“大海，你在听吗？”
陆大海沉着声音，“在听，你继续。”
“他们入院后根本没见过几次陈医生，以为陈医生太忙所以也没主动去打扰，直到昨天护士去通知手术安排，他们才发现要给父亲做手术的医生并不是陈医生，而是孟医生。”
“他们觉得是因为没有送红包，陈顺看不上他们，所以才把这台手术交给其他人做。这才发生了昨天的一幕。”
要是平日，陆大海会感叹一句，人穷百事哀。可现在是陈顺莫名其妙被冤枉，被误会，还被打，那家人的确可怜，可陈顺更无辜。
陆大海终于忍不住开口，“可这件事陈顺是一无所知的呀？”
那头洁宇沉默了片刻，说道：“陈医生现在的职位是副主任医师，相当于是孟医生的直属上司，他们那组任何人出了问题他都要负责任的，况且，这事本来与他就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即使他什么也没做，也依然是主要责任人。”
陆大海抬头看了看窗外，天色依旧昏沉，黎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到来。洁宇选择在这个时候打电话……
“洁宇，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大海，俩个小时前，那家老头大约是受了什么刺激，血压忽然飙升，脑袋里一个栓子脱落了……人没抢救过来……”
“听说老头亲眼目睹了自己女儿女婿闹事的场面，受了刺激……”
“大海，陈医生已经被叫回医院了，他这回有麻烦了，你做好心理准备……”
陆大海已经听不清楚洁宇还说了些什么，她缓缓的放下手机，很久后手机里传来“嘀”的一声，应该是洁宇挂断了电话。陆大海忽然苦笑起来，当年立志成为医生治病救人的陈顺，一定想不到，他会遇到这样的无妄之灾。
陆大海很想去看看陈顺怎么样了？可现在他大约正在被“约谈”，她去了也帮不上什么忙，她很想陪在陈顺身边跟他一起度过这些事情，可是，因为昨天的事，她害怕自己过去了反而会给陈顺添麻烦。
指针指向四点整，陆大海不可能再睡得着了，她起来去冲了一个澡让自己冷静下来。而后给洁宇发了一条微信，麻烦她密切关注这件事，有任何情况都要第一时间告诉自己。
洁宇很快就回了消息，说没问题。陆大海换了一身休闲服，去车库里开出自己很长时间都没开过的汽车，而后，直奔医院。
＊＊
国际中心医院，院长办公室。
“陈顺，你太让我失望了”，院长对着刚从家赶过来的陈顺训到。
“院长，不关他的事，这事我也有责任，科室里医生和护士的配合度不够，才让病人产生这样的误会，这种事本来不应该发生的。”主任率先认错，把陈顺推到了他身后。
院长用手里的笔敲敲桌面，深深看了一眼主任，“你自然有你的问题，我们之后肯定会查找问题总结经验，你逃不过。但现在要说的是他。”
主任无奈点头称是。
院长指了指陈顺，“为什么要和病人家属打架？这是医院，不是自由市场，你一个国外回来的高才生，这点素质都没有吗？”
陈顺紧握手掌，默不作声。
主任还是心疼手底下的人，他硬着头皮解释道：“院长，是病人家属先动手的，还手的也不是陈医生本人，而是一个路见不平的路人而已。”
院长盯着陈顺，“是吗？”陈顺沉默不语，一点反应都不给。
主任暗中推了一把，他无比焦急的看着陈顺，只要陈顺答应一声，那么病人因为一场闹剧气急攻心而死这件事怎么也牵扯不到陈顺身上。“快说呀！那人你也不认……？”
“动手的是我的家人，”陈顺终于说话了，开口却是要把祸水往自己身上引，“她为了保护我，才跟患者家属动手的，她动手也就相当于我动手，虽然我们都没想到患者本人就在现场，但毕竟，如果不是我们还手了，患者也许就不会死，所以，我愿意承担责任，接受一切惩罚。”
这一刻的陈顺就像认死理的老学究般固执己见，他盯着院长看，眼里竟有些视死如归的表情。
主任的脸像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塌下来，恨铁不成钢的叹了口气。
院长表面依旧波澜不惊，心中却暗自称赞，陈顺没有选择逃避而是勇敢的面对惩罚，这份气魄可不是谁都有的。“打电话把你动手的家人叫来，我要了解事情的经过。”
“我不会让她来的，您就当打人的是我，怎么惩罚都行。”陈顺看着院长，语气坚定的说到。
“你……”未等院长发作，主任率先喊道：“陈顺，快去把人叫来，院长又不是要把她怎么样，只是了解情况而已啊！”
主任是惜才的，他知道只要真正动手的人来了，那就能证明陈顺完全是一个跟这事无关的角色，陈顺是科室里的骨干，玉江大学那边也催的紧想让他赶紧过去主持实验，陈顺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前程。
被主任抢了话头，院长没即刻发作，他又说了一遍，“陈顺，把人叫来，我要了解情况。”
陈顺再次双目直视院长，“院长，我不会叫她来的，要怎么惩罚，你随意。”
“你”，院长猛然站起来，“陈顺，你还把我放在眼里吗？”
“院长您是一个医院的大家长，我相信您一定刚正不阿，绝不舞弊，陈顺愿意接受一切惩罚。”陈顺站的笔挺，他很清楚自己应该这样做。
绝不能让陆大海过来，说是了解情况，可谁都知道这事不好处理，如果到时候有人逼她去道歉，去负责任……不，他绝不允许有那样的事情发生。
果然，院长被他这样的态度有些激怒了，他拿起电话拨了几个数字，“贾秘书进来。”
不过几秒钟，办公室里进来一个穿正装的男秘书，“院长，您找我。”
“贾秘书，拟发文件，陈顺违反医院规章制度，停薪留职，暂停一切业务。”
“院长，不可以啊，陈顺他……”主任大吃一惊，试图阻拦到。
“王主任，前段时间你提交给我的让他去玉江大学搞科研的事也先暂停吧！”院长直接截了王主任的话。
“院长，这事真的跟他……”
“王主任”，院长再次严厉的打断王主任，“你有这个时间在这跟我闹，不如赶紧回去解决你科室里乱七八糟的事，要是再出什么纰漏，你的白大褂还穿不穿了？”
王主任再说不出一句话。
院长挥挥手让他们都出去，陈顺深深鞠了一躬，携着王主任一块离开了院长办公室。
“主任，谢谢你！”离别的时候，陈顺向主任道谢。
“哎，其实休息一段时间也挺好的，放心吧！等事态平息后我会想办法让你回来的。”
陈顺努力笑了一下，“嗯，我知道，谢谢你主任。”
“去吧！回去先好好睡一觉。”
“主任再见。”
陈顺拥抱了一下主任，然后转身大踏步离开，他没有直接走，而是先去住院病区给手头上的患者一个个解释，又给同事交接了所有工作，才去办公室收拾了自己的几件东西。
＊＊
陆大海在医院楼下蹲守了很长时间，一直到上午十一点的时候，陈顺才从医院大门出来，他手里抱着一个文件箱，陆大海心里一紧，这是被辞了？
远远看去，只见陈顺的脊背没有平日里那么笔挺，脸色也似乎很憔悴，他去停车场取了车，慢悠悠开了出来，陆大海连忙跟上去。
陈顺的车开的很慢很稳，看起来似乎并没有暴躁和愤愤不平的情绪，可他这样陆大海反而更担心，习惯将痛苦藏在心里的人更容易内耗。
陆大海脑海里忽然想起前些天在杂志里看到的一段话，‘也许他的内心已经兵荒马乱天翻地覆了，可是在别人眼里，他只是比平时沉默了一点，没人会觉得奇怪。而这种战争，注定单枪匹马’。
陆大海一阵心疼，温文尔雅善良得过分的陈顺，此刻该有多痛苦。
“你说你是人间的四月天……”寂静的车厢里响起电话铃声。
“喂，”陆大海快速接起电话。
“大海，打听到了，停薪待查，暂停一切工作”。
“为什么？”陆大海心揪了起来，“这事跟他没什么关系呀？”
洁宇叹了一口气，“大海，我知道你一时半会很难接受，但听说这事是院长亲自定论，不可能再更改了。”
“你们院长可真是黑白不分，陈顺明明是受委屈的那个，他还要让受委屈的人再受处罚，真的是不可理喻。而且，打人的是我好吧！他都不找我去了解情况吗？要不这样吧！我去跟他解释，让他放过陈顺。”陆大海义愤填膺，当即就要调转车头。
“大海，你千万别去。”洁宇大叫一声。
陆大海被吓了一跳，“怎么了？”
“哎！事已至此，我也没什么好瞒你的了，院长那么生气，就是因为陈顺当场很强硬的拒绝让你过来，他说所有事他自己一力承担，你要是现在过去，就相当于白费了他的一番苦心。”
竟然是这样？陆大海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话来。
见陆大海久久不回话，洁宇继续说道：“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他这段时间太累了，正好可以休息一下，而且说不准那家人还要大闹呢！让陈医生避避风头也挺好的。”
陆大海咬咬牙，“洁宇，谢谢你告诉我这些，辛苦你了……”
“嗨！我这算什么辛苦啊！举手之劳而已，我去忙了，你放宽心，一定会没事的。”
二人又聊了几句便挂断电话，陆大海一直盯着前方的车，内心翻江倒海，她一定要帮陈顺过了这关。
亲眼目睹陈顺回到他所住的小区，陆大海又多等了一会，见陈顺确实没有再出去，这才舒一口气，在家里起码没人打扰他，能好好休息一下。
陆大海转而去了一趟超市，她得先让自己冷静下来，再想想这事要怎么处理，而做饭就是一个很好的冷静方法。她要给陈顺做一顿可口的饭菜。
提着一大袋子的食材，她有些郁郁的回家，时间还早，她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欣欣向荣的绿叶花草，并没有往日里看到这些时温暖舒畅的感觉，她知道陈顺此刻一定非常难过，仿佛感同身受一般，她的心也一阵阵泛疼。青天白日的艳阳天，对于悲伤的人来说，也会如坠冰窖。
下午四五点钟的时候，陆大海开始做菜，首先处理的是一条鱼，她细细的刮去每一片鱼鳞，除掉鱼肚子里每一点发腥的黑膜，将鱼抹上淀粉后慢慢滑入油锅中，平静的油面仿佛受到了惊吓一般，瞬间噼里啪啦作响。
“嘶……”陆大海一个不查，竟被一个油滴溅在手背上，那块地方霎时一阵刺痛，红肿蔓延开来，陆大海手忙脚乱去开洗碗池上方的水龙头想冲一下凉水，不曾想她做饭前刚打开热水器，水龙头里流出来的水竟然是烫的，被油滴溅到的手背又被热水冲刷了一遍，陆大海疼的直冒泪花。
好不容易开好凉水，将手递过去冲了半天才缓解了几分痛苦，那边炸鱼的锅却忽然“嘭”的一声，着起了火，陆大海吓的心脏骤停了片刻，幸好她经常做饭，熟悉厨房设备，她火速把锅盖盖在油锅上头，又赶紧去关了燃气灶的总开关，火源隔绝了空气，渐渐熄灭了。
陆大海长舒一口气，而后一屁股坐在厨房的瓷砖上，呆愣片刻竟哑然失笑，自己果然是爱惨了陈顺，每次遇到他的事，就没办法保持冷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