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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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院子时，素琴就迎了上来。
“小姐，刚刚林小姐派人来问，明日约你一起出去逛逛，你看要怎么回？”
姜怡宁脚步微微顿了一下，问道：“人还没走？”
“那丫鬟还在外面院子里等着回话呢。”
姜怡宁想了下，吩咐道：“就说明天我要去的谢国公府，恐怕不能赴她的约。”
素琴应声：“那好，我这就去给那丫鬟传话。”
“等等。”
“小姐，还有什么事？”
姜怡宁沉默了一会儿，良久才道：“问她有没有兴趣，明日和我一同去谢国公府拜访。”
素琴脸色微变，“小姐真的……”
那个林依然接近小姐未必安了什么好心，二老爷去了之后，姜家不怎么景气，林府和姜家也几乎断了来往。最近半年来这个林依然来姜府的次数多了起来，正好是小姐和世子爷这桩婚事重提的时间段，恐怕另有心思。
她之前言语间曾提醒过小姐，可小姐却不相信，如今还邀她一同去国公府，这不是引狼入室么？
姜怡宁仿佛没听出素琴的担心，头也没抬，“去吧。将我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她。”
夜深了，整个姜府都静了下来。
明日一早，她就要去谢国公府拜访了。
这些天，每当看着镜子里逐渐长开仍带着点稚嫩的脸庞，姜怡宁都有些恍惚。每当夜深人静时，前世种种都不自觉地一一浮现在眼前，仿若历历在目。
今夜更是彻底无眠。
前世这个时候的自己，除了忐忑，更多的是欣喜，还有对未来夫君的憧憬和羞涩。
如果不是前世死过一次，此刻的她，又怎么会知道，她所期盼的夫君良人，谢国公府的世子爷谢修远，竟是个卑劣怯懦，自私自利的小人，为了贪图权势地位，竟然将自己的妻子拱手送人。
对于她即将要嫁入的谢国公府的情况，再也没有人比她了解更多了。
谢老国公爷生有两子，大儿子谢危继承国公府爵位，与镇国长公主结为夫妻。二儿子谢华与谢二夫人钱氏生有儿子谢修远，也就是现在的国公府世子爷，她即将要嫁给的所谓良人。
本来谢国公府的爵位怎么也轮不到二房的谢修远来继承，这事还得从上一代说起。
谢国公府最显赫的时候，是从二十多年前镇国长公主下嫁开始。
那时，宣帝的爱女镇国长公主巾帼不让须眉，不爱红颜爱戎装，如男儿般上阵杀敌保家卫国，与当年的少年将军谢危结识。一起出征，一起荣归，一来二去，便是有了男女感情。
不久，宣帝便为两人赐婚，将镇国长公主下嫁给谢危，婚后两人感情甚笃。
宣帝二十年，北地有敌来犯，边关告急，宣帝的几个儿子懦弱自私，相互推脱，难堪大任，太子萧宴领命出征，卫守边疆。
一个月后，因为兵力悬殊，北地边关加急告危，战场不利，太子萧宴自小身子孱弱，此次上战场受了伤，北地边关群龙无首。
镇国长公主萧清韵和太子萧宴是先皇后所生嫡亲兄妹。北地战场失利的消息传来，朝中人人自危，满朝文武竟无一人敢带兵援助，只有镇国长公主夫妻当朝出列，请命出征。
最后这场战大晋惨胜，可惜太子萧宴却在这次的战争中因为伤重不愈而薨，举国哀悼，太子妃殉情，只留下嫡子萧辞。
长兄去世，镇国长公主哀伤过度，身子又在这次战争中落下病根，生下独子谢琅后，不到一年便不幸病故。
长公主虽然去了，宣帝对谢国公府越发优待，或许是因为对爱女的愧疚，谢家的圣宠越发隆盛。
后来，长公主的儿子谢琅逐渐长大，天资聪颖，名满京城。当时京中有言“谢家有子，宰辅之才，琅嬛明月，冠盖京华”。谢家一时风光无两，圣宠尤眷。
而谢国公府的颓势是从谢国公谢危去世开始的。
宣帝三十六年，北疆蛮夷再犯大晋边境，边城乱民滋生，谢国公领命前去平叛，时年不幸染疫病逝。当时随父同军的谢琅，为父扶灵而归。
谁知在谢国公丧期，一则消息不胫而走。说谢国公府世子谢琅通敌叛国，与北疆蛮夷有书信往来。谢老太君虽然极力压下此事，但无济于事，风言风语还是传到了宣帝的耳中。
大晋边境不宁，北疆更是虎视眈眈，与大晋水火不容。身为国公府世子竟然通敌叛国，简直骇人听闻，不可饶恕。
宣帝不信，亲自召见谢琅问话，本想让他自辩开脱，但谢琅一言不发，在别人看来就是默认罪名。宣帝无奈，到底是念着这是长公主唯一的子嗣，他的亲外孙，只斥了他功名，罢了他的世子之位，命他在家思过。谁知谢琅竟然直接放弃世子之位，自逐出京，从此没有再踏进京城一步。
当年冠盖京华，名满京城的谢国公府世子谢琅，从此背负一身污名，离家远走，就此消失在众人眼中。
那一年，他十七岁。
谢国公府之前十几年风光无两，圣眷过浓，难免得罪不少人。树倒迷糊散，出了这样的事，加上爱女和外孙的接连离去，宣帝对谢国公府这些年也有些心灰意冷，谢国公府由盛转衰是必然的事。
最重要的是，谢国公府除了谢琅，年轻一辈中再无出色的子弟，何况谢国公一去，谢国公府在朝堂就没了能说得上话的主心骨，宣帝对谢国公府渐渐疏淡，谢国公府风光不再，大不如前，京城富贵场里的人，哪个不是人精，对谢国公府的态度也大不如前。
姜怡宁重生在她十七岁这年，刚好是谢琅消失的第七年。
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回到十七岁这年，她至今还记得匕首划过脖颈时的痛苦，清晰至极。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回到即将要嫁给谢修远的这年，她一生悲剧的开始。
宣帝算不上一个正统意义上的好皇帝，在位期间贪图享受，喜爱奢华，挥霍无度。底下几个儿子除了太子萧宴才能卓越，素有仁名，其余皆无甚大才，安逸惯了，要不然当初北疆进犯边关，也不至于让长公主一介女流请命出征。
姜怡宁知道，如今这看似安逸富贵的表象下，沉疴旧弊积攒多年，只待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皇朝危机一触即发。
前世，就在她嫁给谢修远不久之后，没过两年，宣帝病逝，生前没有留下遗诏，各个王爷争夺太子之位，兄弟相残。同年七月，早年自请前往封地的南阳王萧桓打着清朝纲，平社稷的旗号带兵起事，来势汹汹，大晋随之陷入战乱。
而姜怡宁的命运，也随着这场各王夺嫡的皇权之战，发生跌宕起伏的改变。
那时，战火还没蔓延到京城，南阳王的实力主要在南方一带。刚继承国公爵位的谢修远雄心壮志意气风发，为了向走得近的四王爷表忠心，也为了建功立业赢取权势地位，请命南下平叛。
却不料南阳王故意示弱，谢修远低估了南阳王的实力，被围困在城中，兵败粮绝，绝境之下带着姜怡宁开城投敌，被当时的南阳王世子萧锐俘获。
当时的姜怡宁美名远扬，萧锐早有耳闻。
后来发生的事，并不难猜。
萧锐觊觎姜怡宁的美色。
谢修远为了取信于南阳王，默认了萧锐的夺妻之举，甚至还顺水推舟。
她还记得那天，谢修远特意准备了一桌酒菜，一边吃一边对跟她说对不起，说自己的难处，说母亲和林依然对她的刁难，说自己不是个好丈夫。
那时两人的夫妻感情已经有了裂痕，几乎破裂。只是到底是多年枕边人，也曾有过一段恩爱和谐的日子，感情是有的。听着丈夫对自己解剖心迹，倾诉衷肠，姜怡宁心软了，安慰他说，会陪着他，让他振作起来。
姜怡宁气愤之下曾质问谢修远：“你还是不是男人，竟能容忍自己的妻子被别的男人觊觎？”
当时的谢修远看着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回道：“可你并不是我的妻子了。”
当时的姜怡宁心中如遭雷击，没想到多年来的枕边人竟然如此心狠。是啊，那时的她已经被贬妻为妾，妾室，勋贵之间送人交换是常态，不过玩物。
那时的姜怡宁刚落入萧锐的手中，心灰意冷，不想堕了哥哥的名声，绝望之下试图自尽，却被当时正在南阳王军中的谢琅所救。
对于这个小叔子，姜怡宁并不是很熟悉。只记得小时候父亲和谢国公还在时，曾见过这个少有才名声名远播的谢琅几面。那时她还小，在她的记忆中，这个少年哪怕当时还年少，却已初绽风华，身上透露出与年龄并不相符的早熟和冷漠。那时的她甚至有些怕他，不敢接近他。
谢琅出面从萧锐手中讨回了她，准备将她送到哥哥姜渐安身边。但是当时局势比较乱，一路都在打仗，谢琅便将她安排在扬州的一座田庄里，准备等时事稳定下来再送她回姜府。
可是接下来谢修远的举动才真的让她觉得心寒。
萧锐对她对她志在必得，虽然碍于父命放了她，暗中却向谢修远做了暗示。
姜怡宁并不知道两人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反正结果就是，她被自己的丈夫，再次亲手献给了萧锐。
当时的情景，如今她想起来，仍觉得如坠冰窟。
一个男人狠起来，是有多可怕。
趁着谢琅有事离开扬州，谢修远竟然暗中放火，将谢琅留下来保护她的人引开，趁乱将她掳了出来，造成她已死的假象，暗中却再次将她送给萧锐。
第二天她是在萧锐的床上醒来的，萧锐抱着她，酣睡未醒。而她浑身不着寸缕，身上的痕迹清晰地昭示着发生的一切。
万念俱灰不过如此。
萧锐拿姜府威胁她，让她不敢寻死。
从那之后，她这个原本的谢国公夫人，就变成了萧锐的女人，一个身份见不得光的禁|脔。
南阳王萧桓入主京城后，登基为帝，大赦天下，嘉奖功臣，其中就包括曾经的谢国公谢修远。哪怕她在深宫中，也曾听闻谢国公府再次显赫一时。
萧锐名正言顺成了太子，之后又成了新皇。那些年里，萧锐对她是极为宠爱的，对她的待遇不比宫中的那些妃子差。
但她知道，自己其实不过是的萧锐的禁|脔，萧锐对她说：“阿宁，不是朕不想封你为妃，朕有朕的无奈。”
姜怡宁只觉得讽刺，他当然不敢，君夺臣妻，一旦传出去，就是他这个皇帝一生抹不掉的污点。
后来定北王萧景明举兵攻入京城，她心中是快慰的。她早已存了死志，不想令哥哥蒙羞。
姜怡宁抚摸着白皙的细颈，死前锋利的匕首划过细颈的痛处，清晰至极，一时间竟有些泪意。
月影西斜，朦胧穿射在屋内，一时间竟有些梦幻。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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