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哑巴今天开花了吗？》Starrism

18、水果糖

　　罗戚笑嘻嘻地回：小怪好聪明啊！

　　陆闹拿回纸条一看，发现罗戚又在夸他。

　　最开始罗戚写小纸条夸他，他觉得罗戚实在太温柔了，后来他觉得……实在太敷衍了！就算是鼓励式教育，也应该换一些鼓励词吧，每次都是聪明或者天才，他都听腻了。

　　难怪罗戚上次语文卷子的看图写话都没得他高，陆闹觉得自己好像找到原因了。虽然心底是有那么一小点点的嫌弃，但陆闹还是很郑重地将小纸条对折，又再对折，直至叠成拇指大小的小方块，他将小方块塞进文具盒最下面的那一层，保管得严严实实。

　　张老师又抽了一位同学起来回答问题，大家欢欢乐乐度过了一节愉快的思想品德课，当然，也是有例外的。小布就特别纠结，他一会儿把书往后面翻几页，一会儿把小手往书包里摸，脸上的表情就跟画布般五彩斑斓。

　　知错就改就能得到宽容吗？就会被原谅吗？

　　刚下课，小布转身看向陆闹，手里缓缓拿出了那个转笔刀。

　　那是陆闹的转笔刀，蓝色小马，有双白色的小翅膀，它还是那么光鲜漂亮，陆闹惊喜地看向小布。

　　他接过转笔刀，迅速写了张纸条：谢谢。

　　小布看着纸条上的字，心里很不是滋味，从始至终，陆闹都没怀疑过转笔刀是他偷的，就连现在还给他，他也没问转笔刀为什么会在这里。

　　罗戚嘴角的笑怎么都抿不下去，“我就说嘛，一定是谁借走了。”

　　“其实是……”小布想说明真相，这不是他借走的，而是他偷走的。

　　罗戚打断他的话：“下次找别人借东西的时候，一定要记得说一声哦！”

　　“好的……”小布看着罗戚剔透的眼睛，有种无所遁形的感觉，他感觉罗戚什么都知道。他把所有话都咽了回去，他发誓，他以后一定不会做这么愚蠢的事！

　　小布转回去，用自己的旧转笔刀削笔，这一次他不再嫌弃它了。

　　放学的时候，罗戚和陆闹结伴走在回家的路上，陆闹突然塞了张小纸条过来。

　　看见小纸条那一刹那，罗戚眼前一亮，他最喜欢收到小怪写的小纸条了，因为这是属于他和小怪的秘密。还是那个幸福的秘密。

　　他一边打开纸条，一边嘟囔着，“让我来看看，小怪想对我说什么……”

　　展开的小纸条用端正的楷体字写了一句：我什么都知道！

　　看到这句话，罗戚扭头看向陆闹，小小吃了一惊，“你看出来了？”

　　面对罗戚的质疑，陆闹吐了吐舌头，他这么聪明伶俐，看出来有什么奇怪的！

　　“小怪好聪明啊，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知道，准备回家再告诉你真相，”罗戚往四周看了看，确定这里没同班同学以后，他还是很小心压低了声音说，“你不要怪小布哦，他不是一个坏孩子，可能就是那一刻，他心里的小恶魔战胜了小天使，他才会不小心拿了你的转笔刀。但是，小天使最后还是战胜了小恶魔，这是好事，对吧？”

　　小天使和小恶魔都是哄小孩的说法，陆闹觉得他好幼稚哦。

　　他加快了脚步往公交车站走，新书包一晃一晃的，就连背影都看上去憨态可掬，罗戚捂嘴笑了笑，又两步并三步赶了上去，逮住他的袖子说，“小怪走这么快干嘛，你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是怕你伤心，”说着他偷瞄了一下陆闹的脸色，发现他没什么表情，这才继续说，“而且我也害怕伤害到小布脆弱的心灵，你别看他那么乐观，实际上他自尊心很强的，他只是一时糊涂才做错了事，要是我当面拆穿了他，他一定伤心死了。”

　　这么说也没错，陆闹也不觉得罗戚做错了什么，反正他的转笔刀最后回到了他的手里。

　　“小怪是能理解我的吧？所以你不会生气的吧？”

　　陆闹听了，指了指学校外面某间小卖部。

　　小馋猫。罗戚在心里默默吐槽，却又毫不犹豫冲进了小卖部。现在是放学时期，正是小卖部的人流高潮期，乌压压的小朋友挤来挤去，罗戚凭借着自己灵活的身手，抓了一包水果糖，付完钱就赶快溜了出来。

　　“给你，不许生气了！”罗戚将这包水果糖放到陆闹手里，暗自庆幸，还好他妈妈最近变大方了，每天都会给他一块的零食钱，要不然他就不能给小怪买他喜欢吃的水果糖，哄他开心了。

　　一包零食袋里有九颗水果糖，不同水果味的颜色都不一样，花花绿绿的，罗戚怀疑陆闹之所以会这么喜欢水果糖，就是因为它的包装纸五彩斑斓。

　　相处这么久，他早就看出来了，小怪是一个很容易被颜色吸引的人。

　　陆闹将零食袋撕开，把九颗水果糖都拿了出来，他挑了红色、黄色、粉色、青色这四种颜色，把剩下的五颗都给罗戚了。

　　罗戚接过这五颗水果糖，捧在手心里没舍得吃。

　　碰巧这时他们走到了公交车站，一辆公交车徐徐停在了他们面前，又是那么巧，这辆公交车就是他们要坐的那辆。罗戚连忙将糖果塞进兜里，拉着陆闹上了车。

　　车上人很多，根本就没有位置，罗戚一手抓着扶手，一手拉着小怪的手。人这么多，要是他把陆闹弄丢了可怎么办，他可是答应陆爷爷的，要照顾好陆闹，他才不会食言！

　　陆闹一只手被罗戚拉着，另只手并没有抓着扶手，好在公交车过于拥挤，他被挤在人与人的中间，也不怕摔倒。

　　他用那只空闲的手，摩挲着拆开了外壳纸，把糖果喂进嘴里。

　　红色的糖纸，苹果味的，那股浓浓的甜味在嘴里弥漫，陆闹满足地眯上眼睛，神情都变得柔软。

　　盯着他的罗戚忍不住张开嘴：“啊——”

　　陆闹的眼神一下子变得锐利，委屈地看了眼罗戚。

　　罗戚冲着他眨了眨眼，他也好想吃糖果啊。

　　静默的对视中，两人摒弃掉周围其他人，那些喧闹声好像都消失了。陆闹歪头想了想，从兜里掏出那颗黄色的水果糖，又单手摩挲着将包装纸给拆开。

　　晶莹剔透的黄色糖果，就好像琥珀般，陆闹抬手，将它送到了罗戚的嘴边。

　　罗戚略微惊讶地瞪向他，他张嘴只是想让小怪从他兜里拿糖出来给他，没想到小怪把他自己的糖果里又分了一颗给他。

　　小孩子的感动就是如此简单，即使这包糖本来就是罗戚买的，但分到小怪兜里去了后，他还能拿出去给罗戚，这就是难得可贵的。只有罗戚知道，小怪有多喜欢吃糖。

　　黄色的糖果是香蕉味，罗戚抿了一会儿，不禁吐槽起来，“香蕉味的水果糖好奇怪啊，我最喜欢葡萄味的了……”他说着，就看见陆闹灵巧地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颗紫色包装的水果糖，塞进了自己兜里。

　　亏罗戚刚才还感动半天，原来陆闹在这里等着他，他怒目而视，“小怪你太过分了！”

　　陆闹冲着他咧嘴笑了笑，那是获得胜利后喜悦的笑容。

　　罗戚本来就是狐假虎威地生气，见状也就不假装了，跟着他笑起来。

　　愉快的一天过去了，第二天到来，他们又在袅袅青烟中踏上早班的公交车。罗戚曾经有段时间很讨厌自己的家，因为他感觉自己家离学校太远，坐公交车好累的。

　　但现在他很喜欢。

　　浓郁的豆香味随着热气飘散，罗戚一口馅饼一口豆奶，把小肚子吃得饱饱的。

　　陆闹胃口比较小，路过早餐摊买了三个白菜包子，慢悠悠啃着，他本来只打算要两个，还是罗戚觉得他吃得也太少了吧，嚷嚷着让老板多拿了一个。

　　陆闹不仅胃口小，吃东西的速度也很慢，等罗戚两三口把馅饼和豆奶都解决完以后，他还在吃第二个。

　　罗戚觉得能吃得这么慢也是件神奇的事，就盯着他吃。

　　这眼神亮晶晶的，陆闹偏头一看，差点一噎。他觉得罗戚这眼神很熟悉，想一想，简直跟棉花候在狗盆旁边等待投食的眼神一模一样。

　　他误以为罗戚是饿了，就将最后那个包子塞到了罗戚嘴里。

　　嘴角传来微热的触感，软绵绵的，罗戚直接咬了一口，三两口又把这包子解决了。

　　等他吃完才反应过来，“不对啊，我是想让你吃的，怎么被我吃完了啊。”

　　陆闹偷笑，将最后一口白菜包咽了下去，默默望着窗外，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他们来得早，教室只有零零散散的几个人，罗戚拉着陆闹跟他们打了个招呼就坐下。

　　每天都活力四射的罗戚将自己的文具和书本拿出来，从铅笔盒里抽出了一根铅笔，发现这根铅笔的芯是断的。
　　罗戚根本没往旁边看，直接往旁边小手一摊说，“小怪，你把你的新转笔刀借我呀，我看看好不好用。”

　　回应他的是一阵沉默，紧接着陆闹递过来了一根削得尖尖的铅笔。

　　“小怪你理解错了，我要的不是铅笔，是转笔刀。”罗戚扭头解释。

　　却见陆闹摇了摇头，罗戚见他桌面上空空的，并没有转笔刀的痕迹。

　　“你的转笔刀呢？”总不可能又被偷了吧！

　　陆闹摇头，拿着这只铅笔唰唰写了张纸条，递给罗戚。

　　罗戚一看，狠狠吃了一惊，“你怎么能这么想呢！”

　　纸条上写了什么，才能令罗戚感到惊讶呢？写的是：我害怕我带来，会被偷的。

　　陆闹坦然地望着他，好像在问难道我做的不对吗？我不把它带来的话，它就不会被偷了。

　　“你不能因为害怕别人会偷它，就不把它带来啊，你明明很喜欢那个转笔刀的，”罗戚说，“你很喜欢它不是吗？它很漂亮不是吗？因为漂亮而被偷，这不是它的错，所以你不该因为别人会偷它，而把它藏起来。”

　　这一长串的话听起来有点绕，陆闹晕乎乎的，他有时候觉得罗戚傻傻的，很幼稚，会相信廉价的童话，天堂、地狱和花仙子的存在，有时候又觉得罗戚很聪明，懂好多他都不懂的知识和道理，玩黄金矿工的时候也很厉害，那是陆闹贫瘠的世界从不曾接触到的。

　　今天早上陆闹收拾书包的时候就很纠结，他想把转笔刀带上，因为这是爷爷给他买的，很漂亮，他就是想给别人看。可他又害怕被人偷，经过反复的思考和斟酌，他还是将转笔刀放下了。

　　听了罗戚的话以后，他决定以后还是带上，他就要放在桌前，漂漂亮亮地摆放，罗戚说得对，这又不是转笔刀的错，错的是动了不好心思的人。

　　小布犯了错，他能够被原谅，不是因为他是个小孩，只是因为他是一时糊涂地犯了错，原封不动地归还了，并未实质性地伤害陆闹，以及他也没有损害到陆闹的利益。

　　那如果小布打了陆闹一拳，然后再道歉，罗戚肯定会还回去一拳，再让陆闹考虑是否原谅小布。

　　宽容降临人世，是为了宽恕那些，脑海里有小天使和小恶魔在做抗争，最后小天使获胜的人。

　　有的人，在他脑子里，最后获胜的是小恶魔，所以等待他的是惩罚。

　　有的人，脑子里自始至终就只有恶魔，那他就不值得被宽容，打进十八层地狱也不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