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日谈》直到世界尽头

130、九流律师

　　面对客户，我总劝说他们要坦诚，在刑罚面前，我们是最好的同谋，他们走投无路，而我时常扮演救世主。

　　于是，我能看到他们拙劣的伪装，努力掩饰的苍白，悔恨的眼泪，痛苦的哀嚎，但他们并非真心悔过，仅仅是恐惧即将到来的惩罚。

　　事实就是，即便得救，也没人会改。

　　有时，我也会遭到客户的谩骂，当然是关于收费问题，骗子，吸血鬼，无耻之徒，都是客户给予我的称呼。

　　世界是巨大的剥削场，我不过是凭着规则活下去的尘埃。

　　因为败诉太多，我经常搬家，甚至练出了逃跑的本事。

　　有一次，我被悲愤的客户亲属堵在了三楼，我将窗帘撕成条，结成了绳索，这才勉强和妻子逃出生天。

　　是的，妻子。

　　她是我的同学，称的上是青梅竹马，她曾是一名体操运动员，因训练受伤退役，此后，她就成了家庭主妇，同时也为我打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情。

　　我们从不吵架，日子过得平淡，但也算是温馨，本来，我是那样认为的。可直到现在，她不在我身边，我竟发现，自己有些不认识她了。

　　我时常想起她失踪那晚做的噩梦，想起不存在的杀人犯、随时会被颠覆的结果。

　　我有些理解了那些底层人的痛苦，那种痛苦是无声无息的，你想改变，但你看不清出路，只能惶恐地维持现状，到最后，却发现，连停留在原地都是奢望。

　　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滑下去，任由心里愤懑不甘，绝望哀嚎……

　　但人总是有牵挂的，所以才会恐惧。

　　多可怕的场景啊，牵挂是绳索，社会的洪流让人沉没，人在中间，如同上吊般窒息。

　　一切渴望和追求，都成了脖子的重担。

　　上等人能轻易改变这一切，可他们的意志并不以底层人的想法转移。

　　似乎变得麻木，或者就这样死去，就是最好的结局了。

　　那么，这样一心求死的人，也会有牵挂吗？

　　“听说水手遭遇海难，幸存下来的人，会互相帮忙照顾亡者的妻儿，有些老板，为了能让雇员卖命，也会许下这样的承诺。”

　　底层女性，到底怎样才算是底层，加上了定语，用千篇一律的单词描绘，好像她们就是那样了。

　　我走访过贫民窟。却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有名有姓的人，在这里都会变成“尸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