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4、打赌 ...
-
回到家后,傅临城忙于做饭,只在院中用缸里的水,草草冲了一下身上的泥点。
今日纪吾第一次来家中,傅临城不想怠慢了客人,便咬牙多做了两道菜,还将钟喜前几日送来的一块猪肉给拿了出来。
鱼又白与纪吾坐在竹屋旁的廊下喝茶。
纪吾离家出走前,从飞鱼关带了许多好东西,此时如献宝一般从自己的小包袱里叮叮咚咚全部倒在了桌子上。
里面有他从各处搜罗来的零嘴,一些鱼又白与云霖给他制作的小玩具,有平时一些常用的物件。
其中还有一部分是鱼又白的东西,纪吾将其中一本书拿起来,笑眯眯道:“云霖上次送来的,你还没看完,我给你带过来了。”
接着又捧上一只小巧金船来:“这东西平日里虽没什么用,但出门在外,白姐姐若想去什么地方,总能派上用场。”
“还有这个。”纪吾又从里面扒拉出一物来,“喏喏喏,你的五色勾袋,没有它,你要碰到只想收服,不想取它性命的妖怪怎么办?”
“还有还有……”
“行了。”鱼又白打断他,“你也不嫌累的慌。”
纪吾坐在凳子上,拿着包里的果子,啃了一口:“我精力旺盛着呢。”
鱼又白将他那些东西又一样一样全部塞回包里,脸色未见得有多好看。
傅临城终于做完饭,端着几道家常小菜出来放在桌子上。纪吾本来满心期待能吃到什么好东西,结果看到的是这些寒碜的菜肴,当即皱着小脸道:“哎呀,这是什么呀?这怎么吃啊?”
傅临城递筷子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要知道,这已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了。
纪吾孩子心性,说话不考虑旁人感受,还在那里指指点点:“这怎么都是素的,这盘肉怎么这么少?我要吃大肘子,我要啃大鸡腿、薄皮肉包子、糖人,还要吃葡萄、蜜饯……”
“纪吾。”鱼又白出声打断。
傅临城小声道:“你说的这些,我家里都没有。”
纪吾不高兴道:“没有你就去买啊!”
傅临城埋下头,耳朵彻底红透了。
纪吾说的那些东西,他何尝不想吃?可他一句“没有就去买啊”说的如此轻飘飘的,轻飘飘的就伤害到了傅临城所剩无几的自尊。
这些生来便不愁吃穿用度的神仙,哪里能够明白傅临城这种人的艰难与窘迫?
“吃着东西还堵不住你这叭叭个不停的小嘴。”鱼又白将纪吾带来的果子又塞了一个进他的嘴里,道:“你要吃就自己买去,不要在这里无理取闹。”
纪吾哦了一声,啃着果子,跳下椅子,当真出门去了。
待他走后,傅临城眼巴巴地看着鱼又白,问:“你还吃吗?”
鱼又白道:“你自吃你的,干了一上午的体力活,难道不饿吗?”
傅临城便坐在她的对面,闷不做声的扒拉了两口饭之后,还是忍不住说道:“这饭菜既不合你的口味,不如你与纪吾同去镇上寻些好吃的。”
“我何时说过这些饭菜不合我的口味?”鱼又白极讨厌旁人随意揣度她的心思与想法,她要做什么,要说什么,从来都是正大光明,直言直语。
傅临城问:“那你为何不吃?你难道不饿吗?”
“我说过,我不吃饭,也不会饿。”鱼又白看他一眼,解释道,“我们吃东西皆是为了口腹之欲,并非如你们一般是为了生存。”
傅临城又露出好奇神态:“那你们靠什么活着?你们什么都不做,便能活这么些年吗?”
鱼又白喝着茶:“你问那么多做甚?”
“我就是好奇。”傅临城又问,“上次我听你父亲说,你五千岁了,是真的吗?”
“嗯。”
傅临城默默算了算,五千岁到底是个什么概念?他连算都算不明白呢。
没遇到鱼又白之前,他以为这天地诞生也不过就是千年时间,如今瞧来,还是他肤浅了。
傅临城吃完饭,又打算下山继续干活。
鱼又白站在竹廊下,凉凉道:“傅临城,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助人为乐,帮助老弱,那些人就会感激你,将你奉为善人?”
傅临城说:“可是我并不需要他们感激,也不需要他们将我奉为善人。”
“如此不求回报,当真是世间少有。”鱼又白问道,“你虽不求回报,但若那些你辛苦帮助的人,嫉妒你,欺负你,辱骂你,你也能坦然接受?”
村中乡民们虽有时候会开一些玩笑,但又不是只针对傅临城一人。而且在傅临城眼中,村民们都淳朴善良,人心不坏,何至于欺负他这样一个自小失去双亲,孤苦无依的少年?又何来嫉妒一说?
遂,傅临城摇头道:“你不了解他们,他们不是你说的那种人。”
“是吗?”鱼又白微笑道,“人心叵测,那你可愿同我赌上一赌?”
“……赌什么?”
“你再见到他们,他们定然会问你我是何身份?你届时就同他们说,我是城中大户陈家的小姐,你曾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以身相报,与你成了亲,在镇上又置办了一处宅子,今后就要搬去那里居住,顺道再邀请他们去府里喝茶坐上一坐。”鱼又白说,“我们就赌,他们会不会为你开心,发自内心的恭喜你?”
“自然是会的。”傅临城信誓旦旦道。
从前村民们就没少说,希望他能找个好姑娘,结束这孤苦无依的日子。如今他找到了,又怎么会有不替他开心的道理?
鱼又白笑了一声:“那你便去吧。”
鱼又白虽生而为神,但识过太多人心,她或许比人更能看清自己的本性,或好或坏,那些隐藏在内心最深处的东西。
而像傅临城这样的少年,看似一生艰苦,应该见过无数人间冷暖。实则,他这样的人,别人待他好上一分,他便要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可世事难料,人心多变,实难测也。
傅临城可以天真,却无法永远天真。
有些东西,他总要看的明白些,才能走好以后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