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99、无底洞 你就使劲装

　　每一场大奖赛后，F1官方都会发布“精彩TR（team radio，无线电通讯）集锦”，选取各支车队无线电通讯中的片段公开，一部分是未在直播中释出的。

　　总之这些cp粉神通广大，只要想，就能攫取到各种刁钻的素材，制成自己喜欢的视频。

　　从这些视频里，雍绝颜听到了迈凯伦车队无线电通讯中，自己之前并未听过的，伊莎·哈珀与陆景驰之间的对话。

　　虽然都与比赛相关，两个人的态度皆正经且严肃，却也经不住cp粉发散思维、尽情联想，赋予这些词句非同一般的暧昧含义。

　　也和给雍绝颜的第一印象一样，就是令她十分不爽。

　　何况再配上剪辑在一起的两个人的画面。

　　虽然两人都身穿迈凯伦车队的队服，让人幻视情侣装，但雍绝颜很想质问这些盲目的cp粉：瞧瞧这两个人连人种都不一样，这配吗？

　　配在哪儿？

　　嗑点是什么？

　　她觉得自己并不是吃醋了，也不是想要做什么，就是很愤懑很想吐槽。

　　终于不怕累到自己娇贵的手指，在所有相关视频出现在她手机屏幕上后，统统点【不感兴趣】，不厌其烦，直到再也没有了相似的内容。

　　*

　　这是一个很寂寞的冬季。

　　12月，客厅处的窗帘几乎没被合上过，雍绝颜总站在落地窗边眺望。

　　犹记夏日时，烈阳总将外面的景物打成白晃晃一片，满城气势恢宏的现代感建筑都像被贴满精巧切割的亮片，而如今都重重映射着愁云惨淡。

　　这个冬天没有下雪。

　　有时候雍绝颜躺在床上，听见楼下传来响动，总是很神经质地想，会不会是陆景驰冬歇期回来了。

　　而他只要回来，就只有一种可能。

　　——找她和好。

　　否则以他的作风，完全会避免可能与她产生交集的任何机会。

　　但每次屏息细听一会儿，就会发现，只是他家阿姨照例来打扫卫生而已，于是那偶尔发出的窸窸窣窣声被她自动屏蔽。

　　圣诞节，跨年夜，这年的每一个特殊节点都过得平淡。

　　雍绝颜不禁好奇，今年的这些特殊日子，陆景驰会如何度过。

　　不会是和伊莎·哈珀一起约会度过吧。

　　荒诞的想法冒出来，逗笑了自己。

　　但她的行李箱摊开在卧室中，其中的物品已经归整得差不多了。

　　接下来一段时间，颁奖典礼密集得不容人喘一口气，且将次次如同上战场，她再无心关切关于陆景驰的任何。

　　只是她后续整理东西时，无意翻出了一只满含岁月尘封感的深红色小盒子。

　　已经不像当初在沃金别墅的抽屉角落里发现它时那么惊讶了，她很快反应过来其中盛放的是什么。

　　她想了想，拿过手机，拍了张小盒子的照片，给陆景驰发微信消息：【有东西落在我这里，怎么还给你？】

　　非常自然的话语，有种千帆过尽后的平静，好像他们只是一对很久没有联系了的旧友。

　　她看着自己发出的内容，品味其中的语气，对自己表现出的这份从容甚为满意。

　　结果陆景驰的回话很快让这潭静水漾起情感波纹：【你就拿着吧。】

　　【如果这东西迟早要给一个人，我只想那个人是你。】

　　雍绝颜将目光别向一边。

　　无论是眼前的小盒子，还是手机屏幕上的话语，她还是太高估自己的心防，以为只要表现得足够淡然，就能够和这个人正常交流。

　　结果心池里的涟漪逐圈扩散，愈加气势磅礴，渐渐变成可以吞噬所有的惊涛骇浪，要漫出她的胸腔。

　　她克制着心口的强烈起伏，还是瘪着嘴，落下两颗眼泪。

　　当她正视自己心里的这道伤口时，才发现它没有随时间而愈合，反而溃烂成一个无底洞了。

　　无法治愈，只能继续无视，自欺欺人。

　　她还记得陆景驰第一次给她这条项链时，手一撒，任那滴苍翠的绿色跃动在自己眼前，带着一股神奇的魔力。

　　他告诉她这条项链的含义，不仅是鼓舞她在演艺事业中重振旗鼓，还说是他奶奶想让他送给未来的妻子……

　　为什么总是这样，诚挚又坚定。

　　尤其是现在，在他们两个都已经分手以后，还要说这样的话，好似云淡风轻，却又附带着她所无法承受的重量。

　　所以陆景驰这番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非她不娶？

　　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他以后也不打算找别人了？要孤寡一辈子？

　　或者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反正那个人不如她配得上这条项链，也如同她在他心中的地位？

　　狗屁。

　　想起陆景驰和伊莎·哈珀的大热cp话题，他公司也不插手，至少发布一条声明，震慑得那些cp粉低调一些。
　　这不算有损名誉吗？这不算影响工作吗？

　　雍绝颜一下子从头至尾地冷却。

　　别说恢复平静，整颗心都骤然冰封得坚硬无比，回复：【你就使劲装吧你。】

　　陆景驰：【？】

　　*

　　一月上旬，金球奖颁奖典礼照例于洛杉矶比弗利希尔顿酒店举行。

　　红毯环节从15:00开始，氛围轻松，雍绝颜和其他女星一样，尝试大胆风格的礼服共襄盛举。

　　凭借《第三视角》中极具张力的表现，她斩获电影剧情类最佳女主角，收获颁奖季开门红。

　　一月中旬，评论家选择奖固定于圣莫尼卡的巴克机库举行，这是南加州一座首屈一指的娱乐活动场馆，由飞机库改造而成。

　　相比于金球奖，评论家选择奖更加庄重肃穆，其评选结果被认为是奥斯卡的重要风向标。

　　雍绝颜再次捧得最佳女主角奖杯。

　　连续拿下两个重要前哨站奖项，使她成为奥斯卡影后的大热人选之一。

　　二月中旬，英国电影学院奖在伦敦市中心的皇家节日音乐厅举办，其被视为英伦电影界的最高荣誉。

　　虽然《第三视角》并非英国电影，但它同样征服了英国评委，雍绝颜再次将最佳女主角收入囊中，完成奥斯卡之前的横扫之势。

　　她在这座陆景驰生活的城市短暂逗留了几天便离开了。

　　忐忑的心情持续到三月上旬，迎来颁奖季的结点，也是她此役的最终目标——奥斯卡金像奖。

　　好莱坞大道上铺就红毯，在暮色中呈现出雍容华美的暗光。

　　作为电影界的至高殿堂，所有演艺者都使出浑身解数，来表达自己内心的尊崇。
　　身着极致奢华的礼服，佩戴价值连城的珠宝，同时这些人的一举一动都备受全球瞩目，包括雍绝颜在内。

　　作为少有的中国籍女星，且横扫所有前哨奖项，她无疑成为了焦点中的焦点。

　　颁奖典礼于20:00开始，杜比剧院内座无虚席，光阵势上就写满荣耀。
　　这里的每一处设计都别出心裁，仿若艺术宫殿，却又带着盛气凌人的压迫感。

　　雍绝颜坐在第六排靠走道位置，身着一袭黑丝绒长裙，暗光浮动。
　　这套裙子既可以低调，也可以镇场，裙摆从座椅边缘垂落至地毯，像一摊未干透的墨迹，她膝盖上还放着一只小号手包。
　　她不动声色地扫视场内，想要在心里铭记今晚的每一个细节。

　　虽然佩戴着那套对自己来说别具意义的宝格丽高定珠宝，这一刻也不禁怀疑，她真的能在这个夜晚再一次创造奇迹吗？

　　舞台上的大屏幕准时亮起，切进一段精心剪辑的“年度电影回顾”，配乐低沉而庄严，画面又在混合的掌声中褪色。

　　环节依照安排进行，奖项按照顺序颁发，最佳女配角、最佳男配角、最佳原创剧本、最佳改编剧本……

　　每一座小金人被颁出时，掌声就从四面八方合聚在一起，又落下，像一层被反复推高又消散的声浪。

　　最佳导演的颁奖环节结束后，雍绝颜感到空气的浓度在改变。

　　她忽然像一条游鱼，不小心搁浅后难以呼吸。

　　舞台上的灯光再次变暗，一位外国女演员作为颁奖嘉宾款款走出，手里握着一封再次能够决定她命运的白色信封。

　　雍绝颜尽量维持自然，不太刻意地凝视着它，听舞台上的人微笑着讲述演员职业的孤独与艰难。

　　类似的话她听过太多，此刻却被深深地触及心底。

　　想要忽视掉的溃烂伤口又开始扩张面积，再也经受不住她任何情绪。

　　因为她想到一年以前，自己被困在《第三视角》剧组，错过了陆景驰生命转危为安的关键时刻。

　　种种诟病都落在被誉为“片场暴君”的丹尼尔·哈蒙身上，却变得合理，没对他造成多大影响，反而更深地刻画了他“为电影而生的疯子”的形象。

　　不仅如此，她为了自己的职业前景，无法很好地兼顾感情，最终在痛苦的挣扎中选择了割舍后者。

　　都是为了此刻。

　　她微微地仰起头，在一片跃动的华光璀璨中心想，为了这一天，她连和陆景驰的感情都能够舍弃，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够打倒她。

　　可眼前的画面，连同那些在闪烁的珠宝火彩、在放射的灯光耀影都开始虚化，她不禁疑问，这个世界上又存在一种什么样的东西，值得她舍弃那样一段感情。

　　“And the nominees for Best Actress in a Leading Role are—”

　　获得最佳女主角提名的有——

　　颁奖嘉宾中气十足的声音在剧院中回荡。

　　大屏幕上依次播放出电影片段，颁奖嘉宾逐一念出每位提名者的姓名和作品名称。

　　包含雍绝颜在内。

　　“And the Oscar goes to …”

　　奥斯卡金像奖获得者是……

　　大屏幕上出现了五位提名者的面孔。

　　雍绝颜看到了自己，位于第二格。

　　原来她的表情仍然平静，让人读不出她心中的真实想法。

　　颁奖嘉宾再一次确认了信封上的名字，表情意味深长，目光没有明确的着落处，而是虚虚地投向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