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失败 循此苦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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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ydia Villanueva!”
尘埃落定。
掌声又一次从四面八方将雍绝颜给淹没。
她机械式地和大家一起微笑鼓掌，还不忘穷极自己的演技——双眸欣然落向获奖者所在的位置，那周围站立起一群人，其中一个女人举止特别夸张，为获奖者庆贺，同获奖者拥抱，正是亚莎·戈德斯坦。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她真是极小心眼地贯彻了这套法则，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故意做给自己看，雍绝颜思忖。
她悻悻地收回目光。
连续经历了多场颁奖仪式，每当最佳女主角的名字被念出，落入雍绝颜耳中，就有一种抛出硬币的投注感。
最终的结果不是正面，就是反面。
被念出的要么是她的名字，要么是其他人的名字。
命运就此被一锤定音。
但都拥有过于强大的后劲。
后面的场景皆如水而逝，恍恍惚惚，雍绝颜只像一具被掏空了的木偶人，保持着优雅的坐姿，熬到颁奖典礼结束。
她知道，此时此刻一定有无数人在热议这一结果。
前哨站全胜，奥斯卡“爆冷”，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出现过。
或者很多人认为，她这位前所未有的中国籍女演员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才是爆冷。
具体什么原因，已经无心细究，等同于白费力气。
结果已成为既定事实，雍绝颜又一次体会到了愿赌服输的无力感。
颁奖典礼在晚上近23:00结束。
音乐响起，彩色的纸屑从舞台上方飘落，意味着又一年竞逐被画上句点。
人群开始移动，雍绝颜才像落回现实，缓缓地站起身来。
她拿起手包，沿后台通道一步一步地向外走，光线变柔和平淡，能更好地掩护她一身不快与戾气，但她很快被记者给重重围困。
许多只话筒递到眼前，乱七八糟的问题甩过来，各种声音重叠在一起，她需要很仔细地分辨，才能听出一两句完整的话。
相比于刁难，这些记者还算真诚，祝贺她成为影史上第一位获得奥斯卡最佳女主角提名的中国籍女演员，是一项突破性的成就。
她才似有所悟，原来这也算是一座小小的里程碑了。
但只要没达到最好，她就觉得自己是失败的。
她忽然想起陆景驰前年年末充满遗憾的赛季结尾，尼克·维特采取玉石俱焚的战术，使双方赛车一同飞出赛道，皆以退赛而收场。
难以探究尼克·维特当时是否是故意的，但大局已定，也无法再通过向赛会申诉来更改成绩，哪怕陆景驰最后拿到世界季军的当前最好成绩，也像功败垂成。
她现在的处境惊人的相似。
可陆景驰的赛季循环往复，可以不断向世界冠军发起挑战，《第三视角》于她而言，却是最接近奥斯卡小金人的机会，也是她所能站上的最高跳板了。
虽然心生黯然，但她打起精神，的确摆出胜利者的姿态来回应采访：“中国有句古诗道：‘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能够达到这个高度，我倍感荣幸。”
“但我希望未来有一位中国籍演员，可以站得比我更高，我愿意担起在这一至高荣誉中的拓荒者角色。”
其余的问题不想再答，雍绝颜抬眼，看向不远处身形魁梧的保镖，他们立即会意，以合适的分寸驱散了记者，使她得以继续前行。
迈过光线与阴影交汇的边界，离开了这座使她心情复杂的建筑，她步入夜色，乘上保姆车。
漆黑的车窗使外界无法看到她。
在车子启动之前，她将面庞靠近窗玻璃，使劲地向上望去。
剧院外墙的聚光灯为建筑轮廓勾出细长的金边，夜空在上方铺陈开，却没有多少星星，反而飘散着稀薄的雾霾，把月亮边缘给晕染得模糊，很混沌，好像现在的她。
感情走不下去，事业也登不上顶。
她蓦然想到一句话：Per aspera ad astra。
循此苦旅，以达天际。
可她凝视着几颗依稀可辨的稀疏的星子，这条路到底在指引她通向何方。
如果人生是一部被提前写好的剧本，那么她所经历的痛苦究竟是否有意义。
*
过于渴望通过这一届奥斯卡封神，雍绝颜心里的弦绷得太紧，持续了太久，终于在这一刻断裂。
回到酒店后，确认窗帘都密实地合着，这下真的不会有第二个人看见她。她正面倒进床里，埋头在手臂间，呜呜地哭了很久。
这样实实在在的失败的滋味似是第一次体会。
好似被它给轻轻松松地一拳击垮掉。
她彻底感到一无所有。
抒发完拦截不住的情绪，她翻身朝上，囫囵地摘掉身上的所有首饰，将它们丢到一旁。
尤其是那套宝格丽高定珠宝。
或许它们可以护佑她从逆境中重生，却无法确保她事事顺遂。
拿过手机，又已经收到数不清的消息。
她上下划过挂满红点的消息列表，可以看出是清一色恭喜的话语。
或许确实都是诚心的祝贺，但她知道，他们发出这些消息时，心里难免和她一样带有遗憾。
为什么就不能是她呢？
凭什么就差了这么一点，无法圆满？
她到底输在哪儿？
屏幕上的字字句句，落入眼中，又好像成了对她人生的嘲讽。
她实在没有心力回复其中的任何。
哪怕是来自薛泷音的，来自路希恩的，来自扈辛绍的，来自程颂的……
手指一停，看到了熟悉的头像和昵称。
之前的对话还停留在去年的一个问号。
陆景驰此时说：【你是名副其实的奥斯卡影后。】
神经。
这下她实在忍不住回复了：【神经！】
两个字像在堤坝上凿出个豁口，本拦截住的水体强势地冲击而下——
【我现在很难过你知道吗？】
【你总是跟我说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是太闲了老是撩拨我玩找乐子是不是？】
发完了又后悔，想撤回，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冲这个人发脾气。
就像他给自己发这句话一样没有意义。
却怕为时已晚，他不仅会看见消息内容，又会看见自己一条一条地撤回，更加尴尬，更加欲盖弥彰。
陆景驰果然很快就回复了：【只是想安慰你而已。】
【犯不着！】雍绝颜手速与反应同步，在输入框里敲出这句话。
然而心里在这一刻奇异地泛出一丝犹豫。
还是清空了。
她没有再搭理陆景驰，可意外地恢复了些许力气，或许是被气得。
退回至消息列表，开始逐一回复其他人的贺喜。
*
生活忽然像被吹散至空中的蒲公英羽毛，飘摇不定，没有方向，不知该落往何处，一时也不想降落。
雍绝颜当然不愿在洛杉矶多留，不想和雍英宸产生什么交集，去他那座死气沉沉的房子里听他的数落。
他现在一定很失望和愤慨吧。
希望被宣告破灭，他付出了半生心血的作品——她，还是没有在影史上留下足够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所收到的所有消息里没有雍英宸的。
雍绝颜于是去伦敦了。
和薛泷音一起过没日没夜的纸醉金迷的生活。
在世人眼里，她分明是成功了，之后的商业资源与活动待遇全面升档，公开露面都是现身于顶流圈层。
只有雍绝颜知道，自己私下里是多么颓丧和烦躁，下一步也没有明确的目标。
雍英宸彻底没动静了，程颂更是收不到够格的剧本。
所幸薛泷音特别擅长寻欢作乐，她的生活里就没有失意和落寞一说。
雍绝颜和她待在一起，就能每天享受到精神上的麻痹治疗。
薛泷音也不会安慰她，因为清楚安慰是没有用的，她也不需要，薛泷音只会一味地拉着她现身各种夜场，看俊男靓女们释放激情，还会遇到不少惯于潇洒放纵的富二代，好像生活本就该如此奢靡虚度。
薛泷音会趁机和他们拉近关系，这是她出没于此类场合的唯一目的，他们都是她的猎物。
雍绝颜则纯粹是借机消磨。
任疯狂的电子鼓点撞击耳膜，任斑斓闪烁的灯光刺激视觉神经，任香水和烟草的味道弥漫鼻腔，任不同度数的酒精迸发在味蕾，一同带领大脑进入高潮，忘记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任何。
像仰面在大海上随波逐流，像徜徉在虚浮的梦境里不愿醒来。
这样的生活方式像是一剂特效药，让人无法感到痛苦。
而薛泷音更神奇的地方在于，她能在泡吧的同时注重睡眠、饮食和锻炼，保持时刻可以工作的良好状态，所以雍绝颜那段时间看上去也不错，只是清瘦了许多。
至少在她需要出席一些活动时，稍微打扮一下照样能够容光焕发。
*
四月的伦敦凉意犹存，泰特现代美术馆将举办一场非常高质量的活动，是一家瑞士制表品牌与一家英国本土奢侈品牌的联名酒会。
雍绝颜接下了邀请。
当日傍晚七点，她由妆造师打理完毕，乘车至泰晤士河畔。
苍穹作为背景，颜色正由浅灰过渡至深蓝，河面浮动着细碎的光点，波纹像扫满铅笔的笔触。
下车后，短暂在室外经过的间隙，风从河面吹来，带着四月特有的混合着湿润泥土与早开花朵的气息。
泰特现代美术馆的前身是一座发电站，其中巨大的涡轮大厅是曾经放置发电机组的地方，如今被改造成世界上最知名的当代艺术空间之一。
活动选择在这里举办，是因为与两个品牌的联名理念形成呼应，工艺与美学在此碰撞。
雍绝颜款款走入，正对入口处的巨型玻璃幕墙，泰晤士河的暮色和圣保罗大教堂的穹顶被框选入内。
还有一道高挑的男人的背影。
纯黑的发色，深灰色的西装，宽阔的肩膀，一手抄在西裤兜中，高雅又硬朗。
是她一眼便能辨出的出挑气质。
作者有话说
第100章 失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