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53、撮合 又有稍许波

　　突如其来的双人照拍摄，仿佛向在场的其他人释放出信号。

　　所有人心领神会，装作一切并无不妥的样子，并暗中和薛泷音树立起同一目标——撮合这对分手的情侣。

　　扈辛绍开口道：“走吧，该去吃饭了，今晚我定了悦轩，必须痛痛快快地吃好喝好玩好，不要浪费了我们这一群人难得重聚在一起的机会，对不对？”

　　“对对对。”薛泷音笑逐颜开，收起手机，“多么美好的校园时光啊——真是让人难忘呢！对不对？”

　　“对对对。”

　　她和扈辛绍一唱一和，率先往停车场走。

　　雍绝颜在两人身后，看着一群人来到几辆车前，吵吵闹闹地商量起谁坐哪辆车。

　　明明是很简单的问题，不过是去环球金融中心吃个饭，不知道为什么要搞得这么复杂。

　　有的人坐这儿不行，坐那儿也不行，有的人非要和另一个人坐在一起，有的人对坐在哪儿并无要求，却被其他人安排好位置。

　　最后薛泷音很抱歉地看着始终在一旁与世无争的雍绝颜，以及始终在她侧后方一言不发的陆景驰，“不好意思啊，颜颜，要不……劳驾F1赛车手做你的司机？”

　　雍绝颜被逗笑了。

　　回头看一眼陆景驰，“可以？”

　　“可以。”

　　然而她随他走到车边，他这次回南城后没有开塞纳，而是开了一辆法拉利的超豪华SUV型跑车Purosangue。

　　雍绝颜看着这辆车，又不大高兴。

　　临时想反悔，但看着不远处的几辆车已经扬长而去，只好打开车门，坐进副驾驶位。

　　就要将安全带扣上了，手却停滞在半空中，抬头问身边的人道：“欸，我是不是不该坐在这里？”

　　“怎么了？”陆景驰反问，不知道她又要干什么。

　　她看向他，“我能吗？”

　　“……”

　　他于是回看她，时间却在这时暂停了一秒。

　　这个雍绝颜坐在他身旁副驾驶位上的视角无比熟悉。
　　她仰视他时，抬起眼，那双大而漂亮的狐狸眼加倍惑人，一排纤长的睫毛向上卷翘。
　　虽然她经历过很多，使她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沉淀有故事感，但她的眼睛永远亮晶晶的，顾盼生辉。

　　那是她的生命力和野心。

　　他忽然想到，他刚晋升F1时，赶回南城，一时兴起，开车载她去看海，结果她一直满脑子乱七八糟的……

　　最后说，他欠她一次。

　　欠她一次在外面且在车上的体验。

　　然而他还真被她给带偏，设想了一下，得出的结论是：那辆车的空间实在太勉强了。
　　空调也不好使。
　　肯定只会留下一段非常痛苦的经历。

　　而今天……

　　他换了辆车，只是想有一个新的开始。

　　一系列夹带着回忆的想法也不过在短短的一秒内结束，他回过神后说：“随你。”

　　雍绝颜便将安全带的锁舌推进锁扣，发出声脆响，“哦，反正普萝伊也不会来南城对不对。”

　　“和她没什么关系。”他说，“我和她也没什么关系。”

　　说完了，看向前方，启动了车子，向校园外驶去，即将融入南城傍晚的车流里。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自己说得不对。
　　不是没什么关系，而是纯粹的商业合作关系，以及比较合得来的朋友关系。

　　相比之下，他脱口而出的那句话，大有一种急于在雍绝颜面前和普萝拉划清界限的意图，却不是他想传达给她的本意。

　　只是不想听她冷嘲热讽了。

　　车子行驶的过程中，雍绝颜一直看向车窗外，不看他。

　　天空已然介于蓝紫与灰白之间，像被晕开的墨水，中间掺杂着丝丝缕缕的藕粉色，一路上光影流逝。

　　两人抵达环球金融中心的地下停车场时，其他几辆车已经停好了，人都站在车外，摆出恭候多时的阵仗。
　　眼看陆景驰的Purosangue姗姗来迟，调侃道：“路上遇到什么情况了啊，这么慢？”

　　虽然这么说，他们也才提前到了几分钟而已。

　　陆景驰与雍绝颜分别从驾驶位与副驾驶位下车，安静了一秒，都以为对方不打算回答这个问题了，结果异口同声道：“堵车。”

　　声音重叠在一起后都有些迟疑，但也不愿相互间看一眼。

　　其他人倒是看戏看得一本满足，彼此间疯狂用眼神暗示。

　　扈辛绍赶紧打圆场道：“对，对，是很堵车，现在正是下班高峰期呢，走，上楼吃饭吧。”

　　一段小插曲就此揭过，雍绝颜回到薛泷音身边，对自己和陆景驰在众人面前露出的默契有点烦躁。

　　但……又有稍许波动。

　　他在车上和她说，他和普萝伊之间没什么关系，是想消除她的误会？

　　进入87楼餐厅的江景包间，来到云端之上。
　　此时整座南城入了夜，亮起的灯火在脚下铺陈开来，然而无论多么瑰丽，落入十来人眼中也不过是窗外的一道景观而已。

　　薛泷音率先入座，“有心了啊，绍绍。”

　　扈辛绍坐到她身边，“嘿嘿，不仅如此，我特意给你和颜姐挑选了几道清爽的菜，哪里不满意尽管提。”

　　“当然，我怎么会和你客气呢？”薛泷音看向后续进来的人，“来来来，大家随便坐。”

　　仿佛从她的语气与眼神中得到讯息，大家都看似随意地找位置坐下。
　　包间是事先定好的，座椅数量不多不少，雍绝颜与陆景驰依旧不争不抢，任这群人给他们空出了扈辛绍对面两个相邻的位置。

　　没有表示出异议，两个人皆是极坦然的状态，好像今晚发生什么都无所谓。

　　服务员在扈辛绍的指示下起菜，一道接一道精美的江南菜落了桌。

　　扈辛绍又要了酒，只有陆景驰和雍绝颜不喝，偏偏没人敢劝这两人。

　　于是偌大一张圆桌分成了喧闹的一片和静谧的一角。

　　几巡酒下肚，说话声音渐渐大起来，连臧见星面上都泛出红光。

　　在扈辛绍高中毕业的这一天，聊天内容绕不开学校，以薛泷音和扈辛绍为首，一群人几乎将学校里的各种奇葩人和奇葩事骂了个遍。

　　终于骂道高三时期了，扈辛绍说：“呵呵！一想到颜姐入学后的那段时间我就来气！那个，那个女的叫什么来着？”

　　“杜雨涟！”薛泷音挥着筷子喊道，“Bitch！”

　　“对！什么叫虎落平阳被犬欺？当时她们竟然说我们每天在颜姐家里开淫.趴！”

　　“哈哈哈哈哈！”

　　雍绝颜实在太无聊了，听他们提到自己，正用筷子蘸着鱼羹在餐盘上画画的手一顿。

　　“之后你和颜姐忍无可忍，直接进她班级里制裁她的样子简直不要太帅！”
　　“现在学校里还有很多爱嚼舌根的人，但再也没有这么经典的一幕了，学弟学妹们经常念叨，觉得少了你和颜姐这样专治嘴贱的人真的太可惜了。”说到这里，扈辛绍长叹口气。

　　“唉，绍绍，你毕业了，星湾双语肯定变得更无聊了。”薛泷音拍拍他肩膀。

　　“没关系，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

　　雍绝颜：“……”

　　人喝大了是真可怕啊。

　　再提起高三时期的事，她感觉如同小孩子过家家，而她当时竟然和那些无关紧要的人斗得有来有回，现在回想起来真是不可思议。
　　扈辛绍和薛泷音正在回味的那些细节更是让她起鸡皮疙瘩。

　　才不到两年时间，她就已经变了。

　　“这么一想，颜姐在的这一年，真是星湾双语里最热闹的一年了。”扈辛绍已经因为喝酒而眼周泛红，双目迷离，隔着整张桌子看向雍绝颜。

　　她正盯着静止不动的转盘上距自己两道菜位置的椰汁香芋冬瓜。

　　太无聊了。

　　太尴尬了。

　　方才吃下去的没多少东西已经消化殆尽，她真想嚼点什么。

　　扈辛绍没有得到回应，迷醉的目光又移动到她身边的陆景驰身上，语气恋恋不舍，“那一年还有驰哥在。”

　　陆景驰也没有看他。

　　扈辛绍：“……”

　　于是他明白了，场上唯一清醒的这两个人，已经自动屏蔽了他们这些醉鬼的话。

　　“嘿，我想起来了，后来还冒出个陈缎！”所幸扈辛绍身边有薛泷音搭腔，她越过扈辛绍，看向臧见星，“臧见星，你现在都毕业了，可以说说她了吧？她在学生会里是不是就是个脑残！”
　　“当初要不是颜颜坚持己见，还有陆景驰给我们撑腰，如今戛纳影后被传出当年高中考试作弊可怎么办？”

　　“Oh no！”扈辛绍抱住自己的头，作出仅是想象了一下就觉得大难临头的样子，酷似梵高的《呐喊》。

　　库湉坐在雍绝颜另一侧，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疯了，问：“还有这档子事？当时驰哥是怎么撑腰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薛泷音笑眯眯地卖关子。

　　“快讲讲！”

　　雍绝颜眼里是被浸在乳白色椰汁中三寸见方、温润如玉的冬瓜块，耳边是库湉的笑声，脑中是薛泷音和扈辛绍刚刚提到的旧事，一时间还处于出神状态。

　　眼前玻璃转盘上的菜品忽然极缓慢地顺时针转动起来，她还以为是错觉。

　　开始听薛泷音讲述独家八卦的一桌人谁也没有注意到这点。

　　而雍绝颜瞥一眼陆景驰收回的手，又看向停在自己面前的半盘椰汁香芋冬瓜。

　　拿起公筷，伸出手去，夹起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