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恶女》宠袂

47、镜头 隔着屏幕都

　　*

　　但如果真是陌生人，她就没必要去看这场比赛了。

　　于是她将这一出临时决定视为一场赌局，既是在和薛泷音赌，也是在和自己赌。
　　赌再次近距离地看到那个男人，自己到底是心如死水，还是再起波澜。

　　没有了陆景驰这层关系，她拿不到围场通行证，也就无法进入车队P房上面的休息室，他们三人买的是最佳位置的看台票。

　　4月20日，艾米利亚-罗马涅分站大奖赛正赛日，他们乘车前往伊莫拉赛道。

　　这天气温接近20℃，仍是春天裹着湿意的暖，非常舒适。
　　天空多云，但云层不厚，滤下来的阳光正好，雍绝颜在车后排昏昏欲睡。

　　她身旁的薛泷音即将初次身临F1现场，劲头十足，一直在刷科普视频，“哎呀，怎么办，我对这个比赛一窍不通，一会儿会不会看不明白？”

　　“看明白了也就那么回事，其实就是赛车一辆一辆地从你眼前跑过去。”雍绝颜懒洋洋地回。

　　“啊？”薛泷音看向她，将信将疑，“就只是这样？”

　　其实不是。

　　雍绝颜随口说的。

　　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下意识这样说。

　　难道是因为分开后还对陆景驰存有怨念，所以恨屋及乌，才这样刻意轻蔑？

　　“那你之前一场接一场地看陆某人的比赛可真是辛苦哦。”薛泷音提到她正在想的男人，收回目光，继续看视频。

　　其实也不是。

　　雍绝颜回想那一场接一场的比赛，仍有着肾上腺素要飙升的冲动。

　　凭她的性格，若真觉得比赛无聊，是绝对不会去看第二场的，无论参加比赛的人是谁。

　　这时薛泷音划到下一条视频，AI的声音在介绍伊莫拉赛道：“它距法拉利马拉内罗工厂仅80公里，具有深厚的历史底蕴，被誉为‘亚平宁半岛的速度试炼场’。”

　　“1994年圣马力诺大奖赛，是伊莫拉赛道历史上最沉重的一页。”
　　“F1正赛第7圈，三届世界冠军埃尔顿·塞纳驾驶赛车高速失控，撞击护栏后不幸身亡。”

　　听到这个名字，雍绝颜怔住。

　　那边薛泷音手机上的视频仍在播放：“斯人已逝，但精神长存。”
　　“赛车历史上有很多为这项运动付出生命的先驱，但后继者仍会接过重任，继续在极限中探索赛车的未来。”

　　薛泷音暂停了即将循环播放的视频，惊讶地看向雍绝颜，“不是吧，这项运动这么危险？”

　　“嗯……”

　　“但……已经很少发生这样的事故了。”她摆正态度，向薛泷音解释，“因为赛道和赛车都在不断完善，已经能够很好地保障车手的安全了。”

　　不待薛泷音开口，坐在前排的路希恩说：“颜颜，没想到你对赛车这么了解。”

　　他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做派贯彻到底，至今只知道雍绝颜交往过一个男朋友——这还是雍绝颜之前亲口告诉他的。
　　而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正是今天他们即将见到的66号赛车手。

　　薛泷音憋着笑，看雍绝颜一眼。

　　雍绝颜无语。

　　“不好意思啊，颜颜，”她拍了拍雍绝颜搭在一旁的手，“你刚才说话的腔调，真的很像一位赛车车队的，呃……队长？”

　　“领队。”雍绝颜纠正。

　　“噢噢！”

　　“噗——”薛泷音快笑疯了。

　　雍绝颜纠正她的这一句更显得专业无比。

　　“妈呀，好可怕啊，难道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吗？”她继续口无遮拦，“你现在已经是赛车脑袋了，因为陆景驰的赛车细菌侵入了你的大脑。”
　　“但是是通过什么方式侵入的呢？嗯……我也不太好说。”

　　“……”

　　“爱情？”路希恩用别扭的中文重复，“陆景驰？”

　　“她谈了个赛车手。”薛泷音接道，“刚分。”

　　“分了三个月了。”雍绝颜补充。

　　“哇！”薛泷音鼓掌，“记得好清楚啊！”

　　雍绝颜现在懒得和她闹。

　　陆景驰，陆景驰，又是陆景驰。

　　一路上都是这个名字。

　　好像他根本不是她的前男友，而是仍在和她抵死纠缠个没完没了的现男友。

　　算了，今天本来就是去看陆景驰的比赛，聊天总绕不开他也是正常。

　　经过安检后，踏进赛场，再次被卷入一片红色的海洋。

　　薛泷音一开始被吓坏了，以为这里被中国同胞们攻占了，但打眼一看，穿着红色衣服的分明都是外国人，她不解地问雍绝颜：“这是什么组织吗？”

　　“是法拉利的车迷。”

　　“噢——”薛泷音恍然大悟，再仔细一瞧，果然在那些红色帽子与红色衣服上看到黄色跃马标志，“所以红色是他们的应援色。”

　　“……”

　　“他们看起来好热情呀。”

　　“哇！好多人啊！”薛泷音愈加兴奋。

　　她沉浸在喜悦中，享受着周围人投来的目光，有惊讶，有赞叹，有欣赏。
　　她和雍绝颜本来就漂亮得显眼，更别说在这一片红色海洋中穿着不同颜色的衣服。

　　她没想到今天是这样一场空前绝后的盛会，穿得比较简单，头戴白色鸭舌帽，身穿白色T恤与牛仔短裤，却反而凸显出她本人的出众。
　　鸭舌帽下的长发飘扬，其中是一张巴掌大的小脸；还有一双细长的腿，白得晃眼，步入赛场后的每一步都像在走T台。

　　雍绝颜更是美得张扬肆意。

　　她毫不掩饰自己的身份，以及“老娘就是来看这场比赛了”的事实，穿着黑色印有大大白色Chanel标志的吊带，戴着细圈耳环，那闪闪发亮的金属在她双颊边跳跃，熠熠生辉，所衬的一张美艳的脸很快吸引到无数人注意。

　　本打算拍摄赛车场的媒体镜头纷纷瞄过来，对着她狂按快门，隐约听见有人说“Irene Yong”。

　　“And Lucien！”

　　相比游刃有余的薛泷音，一米九多的路希恩更像是一位迷路的T台模特。

　　哪怕春意正浓，他依旧一身垂坠感很好的黑色长衣长裤，感觉把周围风光都变成了自己的背景板。

　　只是这背景板太过喧闹，和他浑然天成的高级感格格不入。

　　薛泷音实在太享受这种感觉了。

　　雍绝颜不以为意，实则从踏入这片围场的第一步起，她就感到沉重。

　　在上世纪末尾，车神塞纳竟然就是在这条赛道上陨落的。

　　她也想起些别的。

　　譬如陆景驰那辆名为塞纳的车，以及他们两个关于那辆车的一系列回忆。

　　耳边响起卡罗拉导演那句魔咒般的话：“只有两个人才知晓的片刻……”

　　她觉得自己真是愈发魔怔了。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拍摄完电影。

　　在看台上找到位置后坐下，和许多人挨在一起，薛泷音又有些不自在，“这里就没有VIP包厢之类的地方吗？”

　　“有的。”雍绝颜淡淡地说，“只是我们名气不够受到赛事官方的邀请，也没有和车手与车队的关系，除了看台，就只能订周边的酒店，在酒店阳台上观赛。”

　　“噢……”薛泷音听后表示遗憾，“那还是坐在这里吧。”

　　“喏，正前方有大屏幕。”薛泷音指。

　　雍绝颜看过去，屏幕上是全球同步的直播画面，目前即将进入车手巡游环节。

　　依照惯例，所有车手入场，登上敞篷平板卡车，卡车由引导车带队，低速沿整条赛道行驶一圈，车手们向观众们挥手致意。

　　当卡车缓缓驶过三人面前时——

　　薛泷音双手拢住嘴巴，大声喊道：“J.——C.——Lu——！”

　　雍绝颜完全没有料到薛泷音会搞这一出。

　　她僵硬地坐在那里，瞬间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暖日融融下，她整个人顷刻间被冷汗给浸透，头皮发麻。

　　视线中，陆景驰本没有注意到他们三人，结果他身旁的车手拍了拍他，似乎对他说了什么，然后微笑着指过来，示意他往这个方向看。

　　雍绝颜在心里骂了无数句脏话。

　　于是在这个视角绝佳的看台上，隔着不过二十米距离，她面无表情地坐着，实则整个人都木然了，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个熟悉的男人。

　　甚至能看清楚他的根根睫毛。

　　以及他因为阳光而微眯起的眼。

　　依然是那么好看的一双眼。

　　依然是那么冷峻的一张脸。

　　然而对视之中，对视之后，他始终面无表情。

　　这也在情理之中，雍绝颜想。

　　她注视着巡游卡车缓缓驶过，陆景驰很自然地移开视线，看向下一个看台的观众，欢呼的浪潮便从这一看台转移到那一看台。

　　前方的大屏幕上忽然给到雍绝特写。

　　现场解说员顿了一秒，开口介绍：“There we see Irene Yong. Cannes Best Actress winner.”

　　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戛纳影后雍绝颜，她也来到现场观赛了。

　　反应了两秒后，雍绝颜身边的观众们刚开始对镜头欢呼，画面就切换到迈凯伦车队的P房里。

　　迈凯伦车队全员统一身着黑色与金橘色队服，包括镜头正中的那位年轻女生。

　　她皮肤偏白，一头棕色长卷发，头戴着通讯耳机，显得一张脸很小巧，面颊上有细细的雀斑。
　　似乎不清楚现场画面正在播放自己，她棕色的眼睛看向镜头斜上方，显得很无辜，缓缓地眨动了一下。

　　像一个芭比娃娃。

　　现场观众又反应了两秒，蓦地响起一片很微妙的起哄声。

　　连现场解说员都再次卡顿了一下，才继续介绍：“Meanwhile, in the McLaren garage, it's pop star Ploy·Welling.”

　　在迈凯伦P房中的是流行歌手普萝伊·惠灵。

　　与此同时，国内某直播平台。

　　三名解说员就要比现场解说员敢说得多。

　　看过这两段画面后，一位解说员尴尬地开口：“呃，这……导播是会给镜头的哈。”

　　“没想到今天雍绝颜会去看陆景驰的比赛！”

　　“咦？谁说她是去看陆景驰的？”另一名解说员反驳道，将节目效果拉满，“万一她就是热爱赛车呢？”

　　“啊？这……”

　　“啊？哈哈哈……”

　　“但是……这……今天普萝伊也来到现场，而且是在迈凯伦车队的P房里！这两个镜头给到一起，真是有点尴尬，要知道，雍绝颜可是陆景驰的前女友啊！”

　　“现场观众还在起哄。”

　　“哎，没关系没关系，普萝伊也只是朋友嘛。这……还没有官宣嘛不是？对不对？哈哈哈哈……”

　　……

　　此时连赛前比较沉寂的弹幕都骤然多起来。

　　【怎么回事啊，雍绝颜拍摄完电影什么都不知道吗？】

　　【万一她就是热爱赛车呢？解说员可真幽默。】

　　【我的天嘞！简直是世纪修罗场！】

　　【隔着屏幕都替她感到尴尬。】

　　……

　　此时在现场，饶是什么都没有听说过的薛泷音也察觉到不对，立刻收敛起所有情绪，小心翼翼地问雍绝颜：“这段时间里，我们是不是遗漏了什么八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