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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陌生人 强强cp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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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下午15:00正赛开始时间,墨尔本正值夏末秋初,天气晴朗。
阳光穿过树冠的缝隙,在赛道上投下不规则的光斑。
每逢F1比赛时段,赛场中的观众数量最多,也最热情。
此刻赛道边人头攒动,看台上座无虚席,黑色、红色、蓝色……以及代表迈凯伦车迷的橙色。
隔着厚重的头盔,陆景驰放眼前方,还敏锐地捕捉到挥舞着红色国旗的中国车迷。
所有人眼中迸发出光芒,不知疲倦地一浪一浪地振臂高呼着。
跑完暖胎圈,车阵在发车格上排列整齐,严阵以待。
两排三角形红色尾灯不断闪烁,全球的观众都在这一刻屏息凝神。
现场解说大喊:“Lights out and away we go in Melbourne! ”
与此同时国内多家媒体也在激情解说:“五盏红灯熄灭!F1澳大利亚揭幕战正式开赛!”
“让我们看,位于杆位的维特起步不错,陆景驰在第10位发车,情况如何?”
“不好——后面出事了!”
解说员通过远景视角快速分辨现场,语速飞快:“哈斯车队的休斯发生了原地打转,后面的陆景驰紧急避让,噢——不好,陆景驰避让的同时后面的车正在上来!”
接下来的惨状,让各国解说只能用一声惊恐万状的“啊——”来表达。
只见陆景驰的车为了紧急避开前车,将从另一侧试图超越他的车给顶开。
而顶撞部位发生在对方赛车的前端,于是被顶撞的车也开始原地打转,导致一系列连锁反应,后面的两辆车被接连撞飞。
四辆赛车全部被撞得残缺,无数碎片霎时间在场上飞溅,一片狼藉,甚至还有被撞掉的轮胎咕噜咕噜地滚向远处……
为这一幕增添上极为滑稽的色彩。
“赛会出示了红旗……”国内解说依然对这一情况难以消化,但不得不继续,“所有车辆将会回到维修区,比赛将会在一段时间后重启,让我们等待赛会公示吧。”
“唉……”
“呃……一杆清台?可以这么说吗?”另一名解说发出苦中作乐的声音。
“来,我们看一下回放。”
回放再次展示出这惨烈的一幕,并放出事故发生后陆景驰与车队的无线电通话。
他说:“I couldn’t see the car passing me. I had no choice.”
车队工程师回复:“Copy. Forget it now. Just bring it back.”
国内解说翻译:“噢……陆景驰说,他看不见后面试图超越他的车辆,当时情况紧急,他必须那么做。”
“车队工程师回复,忘记这件事吧,把车带回。”
“哈哈……”
“没有办法,当时那辆哈斯已经在他面前打转了,他要么选择撞上去,要么选择撞墙,要么选择从另一侧超越,对吧?”
“哈哈……”
F1首秀便出师不利,却又不是陆景驰的个人原因,风评一时间摇摆不定。
陆景驰回到车队P房,观看完重启后的比赛,渐渐冷静下来。
赛后接受媒体采访,回答完一系列问题后,一位非官方记者问道:“J.C.,听说你半个多月前刚和Irene Yong分手,对此我表示非常遗憾,但今天的事故是否和Irene有关?是否是因为你在那一刻心神不宁了?”
话音一落,在场的人都笑了。
因为但凡专业一点的人都清楚,陆景驰当时没得选,这个问题有一股浓浓的找茬意味。
摄像画面中,陆景驰脸色明显变差。
很冷漠,很反感,很厌恶。
张开口两秒,还是说:“抱歉,我本来不想回答你这个问题,但我还是想说,我的比赛不会受任何人的影响,这件事是一场纯粹的意外,如果它没有发生,我会拿下生涯的首个F1积分。”
“麻烦以后在我的采访里不要带上与比赛无关的人,这对我们谁来说都不算尊重。”
而后看了对方一眼。
那眼神竟然能兼具警告与诚恳两种意味。
随后便离开了。
视频传到网上,网友们反复品鉴陆景驰的反应、神情、态度与措辞,纷纷感叹:【完了,陆景驰和雍绝颜这一对强强cp彻底be了。】
当两个人的事业都直线上升时,却没有继续在一起。
*
雍绝颜又把手机交给了在国外的新助理。
但她不信任这名新助理,便没有告诉她手机密码,只是让她代为保管,使自己保持与世隔绝,沉浸在新剧本里。
最初几天,要寻找拍摄感觉,卡罗拉导演对她说:“Irene,一开始我还担心你没有感情经历,体会不到这种追逐执念、一生忏悔的感情,但听说你刚经历了分手,我很高兴。”
雍绝颜:?
她看着这个怪老头,对方却没有认为自己说错话,继续给她讲剧本。
他像个对艺术中了邪的人,闭上眼睛,手不断地在胸前比划,谆谆诱导:“想象一下,在你最美好的年龄的最美好的爱情里,有没有过十分难忘的时刻?”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意大利的春天,新叶、野花、薄雾、暖阳,一切都在微风中徐徐拂动,圈圈扩散。
“那些时刻是什么样的?”
“爱人的双眸,共同度过的夜晚,两人碰触时迸发出的火焰,流过的眼泪,互相伤害的话语,只有两个人才知晓的片刻……”
“Irene,你有没有?”
雍绝颜神情惶惑。
之后的整个拍摄过程,她都在体会卡罗拉说的这种感情。
她不是没有过。
而是没有直面过,也没有品味过,更没有珍惜过。
她总是太清醒了,觉得这种东西是可有可无的。
但这是一部以爱情为核心的电影,她必须酝酿出这样的情绪,可这个过程同样挣扎,也像是将伤疤上的痂鲜血淋漓地揭开来给人看。
尤其是她对饰演男主人公的那名外国演员不感兴趣。
虽然对方高大英俊,但绝不是她喜欢的类型。
那她喜欢什么类型?
她想了想,谈不上什么类型,她就喜欢过陆景驰。
三月初,奥尔恰谷,阳光泛着蜜色的暖意,她和影片中的男主人公在葡萄园中惊鸿一瞥。
她原本天真的眼中情迷意乱,被眼前这个人所震撼,对方矜贵且温柔,她心里想的却是前年在南城的12月,她给陆景驰开门的那个瞬间。
那个瞬间,她心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一个人。
好看到可以和她势均力敌。
三月中,佛罗伦萨,阿诺河水面摇曳着金色的碎光,影片中的男主人公带她玩遍了这座城市。
虽然清楚彼此之间的阶级差异,知道眼前的美好注定消逝,但她依然陶醉在这样的幸福里。
就像她从来不相信自己会和谁认真谈恋爱。
但当陆景驰提出这一天方夜谭,紧接着将两个人的家上下打通,她还是接受了每个夜晚的相拥而眠,逐渐不分彼此,在他家里乱扔东西,坦然地向他展露自己的脆弱和欲望。
她甚至经过深思熟虑,在某一刻真正地把自己交托给他,伸出手和他握了握,说:合作愉快。
那个时候,她也是真的想认真和他在一起的吧。
三月末,贵族晚宴,电影中的男女主人公终于因为阶级差异而爆发矛盾,又在男主人公的挽回下和好。
仿佛她和陆景驰的决裂开始与无尽拉扯。
她越来越不相信他,总觉得他一定有哪里不够好,不断地把他推开,却越来越分不清,自己是真的想让他离开,还是想确认他会不会一次一次不厌其烦地回来,说他只想和她在一起,他会做得更好,他不想走。
四月初,男主人公的家族发现了这场荒谬的爱情,坚决反对,最终决定谋杀身份低微的女主人公。
千钧一发之际,是男主人公替女主人公失去了生命。
仿佛陆景驰最后的放手离开。
四月中,英国约克火车站,薄雾弥漫在维多利亚时代的铸铁拱门和玻璃顶盖间,一切都压抑而寂静。
这是整部电影的结尾,女主人公回到了自己的家乡。
当一切都倏然逝去,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回忆。
国外的许多名著就是这样,只写最简单直白的爱情,却刻骨铭心。
故事的最后,女主人公每天都来到这座站台,凝望铁轨向远处延伸的方向。
但死去的人怎么会来找她?
日暮黄昏,她起身走入雾中,忽然回忆起她在男主人公犯险前对他的苛责。
她认为他傲慢,怀疑他的真心,但他向她证明的时刻,也是他离开她的时刻。
尽管面无表情,但眼泪从她的眼眶中滑落。
前方是三盏巨大的柔光灯。
卡罗拉面前的监视器中,雍绝颜步入暖色的雾里。
舒缓的钢琴曲响起,她环抱着并不存在的人,旁若无人地跳起华尔兹,那是男主人公曾经教她的。
她好像又在虚无中抱住了对方,始终闭着双眼,满脸幸福,暖色的光芒交替在她的面庞上流转,但晶莹的眼泪没有断过。
既陶醉,又痛苦。
然而在这个同时流露出幸福与悲伤的过程中,雍绝颜想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在哀婉又象征着时光永恒的曲调里,陆景驰的面庞却在她脑海中愈发清晰。
为什么,为什么又要出来。
明明都已经选择性忘记了。
她在整个电影拍摄过程中慢慢走过的回忆,也在这一刻如水而逝。
她听到了河流的声音,然后是雨声,是夜晚在雨幕中缓缓伸展开的手指,她着迷地看着上面的血水在风中摇曳着被冲淡。
这些明明都已经被她抛到脑后的东西,为什么还要回来。
耳边不再是绵绵不绝的江南梅雨,而是南城那一晚声势浩大的暴雨。
*
拍摄完《消逝》后,雍绝颜一直陷在消沉的状态里。
尽管身边是薛泷音和路希恩,他们在米兰大玩特玩,但她总是心不在焉的,不知道要过多久才能从这种状态里走出来。
她不知道自己弄丢了一份真挚的感情是不是真的很可惜。
但她现在觉得心里空得都要凹陷进去了,十分难受。
到底是她雍绝颜本人在怅然若失,还是因为她饰演完电影里的人物而对此感到怅然若失,一时间竟然分辨不清。
此时他们三个人在一家餐厅里喝下午茶,薛泷音已经和路希恩混得很熟了,两个人不用雍绝颜搭话也能聊得有来有回。
路希恩现在除了会用蹩脚的中文叫“颜颜”,还会用蹩脚的中文叫“音音”。
但有时候两个名字混在一起让人听着像在叫“爷爷”。
此时薛泷音瞥一眼雍绝颜,很好,又在发呆。
“咳咳。”她煞有介事地刷着手机,大声对路希恩说,“路希恩,你想不想去现场看F1比赛?”
路希恩皱眉,“什么?”
“就是赛车比赛啊,很好玩的。”坏笑已经在她嘴角边漾开,她忍不住又看了雍绝颜一眼,她果然回神了,“这个周末竟然在意大利耶,艾米利亚-罗马涅分站大奖赛,去不去?”
她别扭地念出这个复杂的名字,路希恩仍皱着眉,仿佛在说:为什么要去。
“好不好嘛?”她在桌子下面轻踢了路希恩几脚。
然后问雍绝颜:“只要路希恩说去我们就去,怎么样?”
雍绝颜呵笑一声,不置可否。
薛泷音接着问路希恩:“去不去?”
而路希恩像一尊雕像,严肃地审视着面前的两个女人。
他只知道颜颜最近心情不好,此刻音音又强烈地鼓动他去看赛车比赛。
尽管他只是想象了一下现场的人流如织和引擎声浪,就已经开始头疼,但这个决定似乎能转移颜颜的注意力,利于她改善心情。
于是说:“去。”
“哈哈哈!耶!”薛泷音激动得直拍手,都不顾正身处极优雅的餐厅中,她凑近雍绝颜,“某个胆小鬼是不是不敢去看自己的前男友呀?”
雍绝颜仍是呵笑一声。
“陌生人而已,有什么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