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2、混乱 就只能到这 ...
-
雍绝颜看向陆景驰。
他表示出制止陈伦纳德的态度后,就继续目视前方地向前走。
她呵笑一声。
仅是这样叫一声名字,算什么警告,他其实并不完全反对陈伦纳德的话吧。
她从他侧后方盯着他,一时间心绪翻涌。
但告诉自己先不要发作,毕竟已经到卡塔尔了,不然接下来几天大家都不好过。
可她脑海里不可扼制地涌动起风暴,心想,难道她是因为闲得慌才故意占用陆景驰的赛前时间么,她明明是因为有重要的事。
那么反过来说,她这一年里没少四处奔波,到比赛现场支持陆景驰,譬如现在就不远万里地飞到中东来,她图什么?
为什么不回南城跟程颂一起挑剧本,多舒服,还事关她的前程。
原来某人成绩低谷时需要她,功成名就后就不需要了。
陷入舆论危机、需要公关时拖累她,当她有燃眉之急时又觉得被她拖累了。
既然现在彼此间不痛快,不如就等这场比赛结束后好聚好散吧。
这么想着,她渐渐平息下来。
隔着陆景驰,陈伦纳德知道雍绝颜不高兴,但也不打算哄她了。
他不知道雍绝颜把陆景驰叫到北城后的具体计划,但能猜出个大概。
正如殷缭玉粉丝所控诉的,雍绝颜本身在南城,陆景驰本身在伦敦,且后者即将面临重要的比赛,这两个人怎么会突然到北城去给殷缭玉庆生,又恰好让殷缭玉闹出洋相?
虽然殷缭玉声名扫地是不可挽回的事实,但这一切未免也太蹊跷了……
像是被人给提前设计好的。
这个人是谁,不言而喻。
于是作为陆景驰这位身价千万美元的名人的经纪人,陈伦纳德一想到雍绝颜可能让陆景驰做了什么,就觉得恐怖极了……
万一哪里出了差错,对陆景驰何尝不是一种毁灭性打击。
所以他变了主意。
他一点不期待陆景驰和雍绝颜能一直恋爱下去了。
雍绝颜这个人太可怕了。
他们两个人在一起也太可怕了。
比起一段稳定的感情,他更希望陆景驰拥有稳定的生活和稳定的成绩。
*
入住酒店后,简单放置好行李,雍绝颜走到阳台上看风景。
离开3℃的北城,来到30℃的多哈,尚且需要适应。
身处干爽的沙漠,却能看到迤逦的海景,只是夜里的波斯湾海面没有颜色,只有月光和远处游艇港晕开的碎金色痕迹,身后忽然响起个声音,吓她一跳:“到处跑来跑去的,是不是也挺累?”
低低的声音,和平日里的闲聊与关切没什么两样,她头也不回,“这话该对你说吧。”
顿了一秒,陆景驰说:“今天陈伦纳德说的那些话,你不用往心里去,他只是站在经纪人的立场上喜欢多想,你能理解吧?”
“你不用替他说话。”提到这个,雍绝颜语气明显变很淡,“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心里当然有数。”
陆景驰也不勉强她,“你看看这个。”
雍绝颜才回过头。
他从由陈伦纳德带来的行李箱里拿出件衣服,是一件黑色的夹克,上面满是白色的人物肖像涂鸦,很具设计感,很酷。
“只有这一件。”他说。
是给雍绝颜的礼物。
雍绝颜才走上前,接过衣服比量,想起这是他之前提过的,说要给她画很多画,然后为她单独设计一件衣服,那么这就是最终成品了。
忽然冒出个念头:他说这话时是什么时候?
尽力回忆了几秒钟,忽然想起来了,是年初那个告别的夜晚。
那会儿他们即将异国,她躺在他家的床上,才知道他会画画,便任他照着自己动笔,她还问需不需要脱掉自己身上的吊带。
想到这里,她没忍住一笑。
忽然觉得那时候的一切可真单纯,也把所有事情想得过于简单和理想化了,她竟然还答应陆景驰可以和他谈恋爱,才有了之后这种种……
事实证明,他们两个谈恋爱,无论对谁来说都非常麻烦。
“谢谢。”
她垂着眼,说。
又开玩笑:“在三十度的沙漠里送我夹克,也只有你能想得出来了。”
此话一出,若多想几分,就好像之后没机会送了似的。
看着她变幻莫测的神色,陆景驰大概能猜到她此时的心境。
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雍绝颜不看他,他盯了她一会儿,她去镜子前试衣服后,他也眺望远方的海。
他们会分开吗?
……
就只能到这儿了吗?
*
前两天依旧是排位赛和冲刺赛,雍绝颜跟着去了卢赛尔国际赛道一次,这里如同一条石油大亨们用千万美元铺就出来的缎带。
但因为位于沙漠,气氛并不比其他赛场热闹,观赛人数大概是城市赛道的三分之一。
雍绝颜觉得无聊极了。
仍然是去了一次现场后就决定在酒店里休息,等待正赛。
她和程颂打视频电话,两地时差五个小时,她这边是上午,程颂那边是下午,她突然好奇,“对了,之前我和你说过的那个导演,在金鸡奖颁奖典礼之后找我搭话的那个,我给你名片的那个,叫什么来着?”
视频通话界面中,程颂坐在乱糟糟的办公桌前,闻之一顿。
“呃……周牧之。”
“怎么样,他有没有联系你?给你剧本了么?”雍绝颜饶有兴趣地问,吃着从欧洲空运而来的草莓,“他和我说,那部剧本是为我写的。”
“呃……”
程颂这个人实在不擅长伪装。
譬如此时,她这副迟疑的模样,就说明她看过剧本,但不想讨论。
雍绝颜却更有兴趣了。
因为周牧之一口咬定,她的经纪人会把剧本拦下,所以请她务必亲自看一眼。
“你说说吧。”
“好吧。”程颂仍旧迟缓,“颜颜,但我不得不事先告诉你,他给的这部剧本里,女主开篇是受人强.暴的。”
嚼着草莓的动作一滞,雍绝颜整张脸果然黑下去。
脑袋里嗡嗡的,又有要眼花耳鸣的迹象。
看着窗外的沙漠,却听到了淋漓不尽的江南雨声。
“我给你念念吧,你来决定。”程颂拿过一旁的文件,读起来。
虽然声音单调,但雍绝颜能想象到这部电影拍出来是什么样子。
它讲述的是,一个低微的女孩进城打工,却被“星探”诱骗,遭受导演强.暴,因为势单力薄而无法讨回公道,一步步走向深渊。
她患上抑郁症,始终在这一段阴影中挣扎,偶然看到导演愈发出名的新闻。
仿佛领授了上天的旨意,她下定决心,得到一次进入电影活动现场的机会,来到那名导演面前。
而讽刺的是,导演已经不记得她是谁了。
刀子就这样插入了导演的身体。
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爆发,她在全场人面前发出了令人惊异的狂笑,将刀子抽出……
深红色的血落在艳红色的红毯上,她跪在地上,捂住脸嚎啕大哭起来,又笑起来。
好疯。
剧本中还有很多细节,大篇幅是体现小人物的挣扎,程颂只念出故事梗概。
雍绝颜克制着内心隐隐的激动,问:“这是一部打算冲奖的文艺片吧?”
“嗯。”程颂点点头。
“当时他口气很大,应该是想冲国际奖项。”雍绝颜思索,“照这个风格,应该是戛纳和威尼斯。”
“但是他能吗?”
话锋一转,雍绝颜皱着眉头。
像是在反问自己,也像是在问程颂。
而程颂其实是想让她接这部电影的。
只要她过得了心里那一关。
不如周牧之所想的那样,程颂没有太高的底线,是个彻彻底底的商人,无论雍绝颜做什么事,只要利大于弊她就同意。
譬如去北城设计殷缭玉。
此时察觉雍绝颜口风松动,她马上说:“能啊!他肯定能的。”
“为什么?”
“因为……咳咳,看来你完全不了解他。”
“是不了解。”雍绝颜无奈,“毕竟我连他名字都记不住。”
“那我给你简单介绍一下。”程颂于是拿过另一份文件,“我都已经调查好了,包括他名片上的内容——周牧之,北城电影学院导演系硕士毕业,早期获得过平遥最佳影片,后来三次入围戛纳,两次入围威尼斯,但再未在国内获得任何亮眼的奖项……”
“哦?”雍绝颜一挑眉,“专门冲国际奖项的?”
“嗯,”程颂缓缓道,“但与其说是专门冲国际奖项,不如说……”
“国内主流排挤他?”
程颂的反应证明她说对了,雍绝颜不禁狂笑起来。
周牧之递上来的这部剧本名为《扑火》,是赤.裸裸要联合她对黄巍勃展开反击。
无论是电影内容上,还是目标成绩上。
可就算被黄巍勃联合圈内人抵制,甚至让这部电影在国内被封杀又怎么样。
如果她和周牧之联手,使这部电影直接在国际上获奖的话……
届时国内想不注意这部电影都难,说不定还不得不反过来给他们颁奖。
想想就太有意思了,雍绝颜说:“我一定要试一试。”
程颂还是比较慎重,“等你回来再详细讨论吧。”
想到自己还身处卡塔尔,雍绝颜情绪又冷下来。
“知道了。”
*
11月29日,上午11:50,F2卡塔尔分站大奖赛正式开始。
暖胎圈结束后,五盏红灯熄灭,陆景驰所驾驶的赛车已经在蜿蜒的赛道上发出轰鸣,拔得头筹。
休息室里,陈伦纳德又处于癫狂状态,一直在手舞足蹈地重复:“如果J.C.能在这一站拿下冠军的话,他就是今年的F2世界冠军了!世界冠军!”
他激动地看向雍绝颜,却只对上一双冷漠的眼。
“咳咳……”
他尴尬地看回赛场,继续念叨,只是声音比刚才收敛了不少。
雍绝颜情绪一直很淡。
注视着屏幕,解说员的语气不比陈伦纳德平和多少,他在分析陆景驰与第二名车手的进站策略,同样期待今天能否提前见证F2世界冠军的诞生。
但赛况焦灼,变数很多。
现场天气极其炎热,室外身穿短袖的观众们汗如雨下。
更别提套着赛车服与头盔的车手们了。
他们整个人被包裹起来,汗液无法蒸发,又被限制在狭小的驾驶舱中,跑在吸热后升温至50℃左右的沥青路面上,甚至有一名选手因身体不适而中途退赛。
隔着头盔,看不清楚陆景驰此时的状态。
随比赛来到最后几圈,雍绝颜还是不自觉地轻皱起眉。
虽然陆景驰遥遥领先,但场上状况频发。
由于卢塞尔国际赛道是第一年投入方程式比赛使用,所以没人知晓,这里的金字塔形路肩会对方程式赛车的轮胎带来极大威胁。
最后几圈中,接连三辆车在过弯时爆胎,不得不选择退赛。
一片混乱中,赛会不得不出示黄旗,所有车辆保持顺序减速行驶。
这也就意味着,原本被陆景驰甩开的第二名车手又咬到了他的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