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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   第三十八章

      从休息室通往后厨的通道并不宽,踩着有点湿滑的地砖,富冈义勇跟在久保田身后,还没走到就听见逐渐明显的鼓风机声音和嘈杂的人声——后厨注定是个不安静的地方。
      开门接他们的领班,是一位穿着跟他们类似款式制服的年轻人。
      “木岛,我今晚感觉不太行。这是我……朋友富冈,来替班的。”久保田说着补充了一句:“黑川和鲤夏姐都知道了。”
      木岛点点头:“我知道了”,便侧身让开了路。
      富冈跟着进去。厨房里还算亮堂宽敞,里面忙碌着的数名侍应,看起来都在各司其职,分拣水果,装进果盘、给沙拉添酱,补冰块。因为已经过了晚膳时间,油烟气息并没有很重,空气中还能闻到些许切开的橙子味、薄荷甚至清酒味。
      木岛走在前头,找出一副对讲机试了试音效,让富冈别在腰后:“你就先负责把这些做好的果盘、小菜送到指定的房间,地方的话不难记,盘边的小标签上有房间号,记得拿走标签。小早川,你先带他走几回。”
      叫小早川的年轻人应了声,手上拿着两个果盘过来,他的长相看起来也很俊美顺眼,富冈点头,准备跟着小早川离开,这时他发现还站着一旁的久保田脸色有些发白,看上去状态更差了。
      富冈于是说道:“这里有我,你回去休息吧。给我联系方式。”
      木岛也看了久保田一眼,像是明白了什么,挥了挥手:“你堵在这也没什么用。黑川那边我来报备。”
      久保田看起来松了口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便签,写下号码交给富冈:“那……我先走了……”他有些欲言又止。
      “放心,结束后我会把钱给你的。”富冈说着,仔细地便签折起放进了自己的裤兜里。
      久保田一愣,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却也没再说什么。

      有人带着,初始的工作不难。富冈端着托盘,沿着固定路线送去各间标了“F-02”“F-07”之类编号的厢房。走了几次,他也渐渐摸清了些门道:F开头的厢房多为和室结构,里面不少人西装革履,像是上班族在下班后的栖息地,领带半松,穿着汗湿的白衬衫,一边喝酒一边有付费的歌手在小厅里单独表演,气氛算得上安稳;而G开头的房间则是另一番景象——门基本是厚重的皮革包层,客人更为折腾,不乏醉醺醺搂着漂亮的陪酒不肯放手的,陪酒是男女都有,有人高声大笑,也有人喝多了在吐,空气里一股汗味,酸臭味,香水味混着酒味四溢。
      一个多小时后,大概是看富冈做事的动作渐顺了,木岛喊住他:“你跟我去一下前面大厅。”
      富冈跟着木岛拐过几道转角,空气中慢慢透出一种躁动感,推开一道金红边框的大门,声浪瞬间铺面而来。

      脚下是打蜡过后透亮的黑色地板,顶上不见闪光灯,只有数道舞台的白色光柱在厅内交错,主舞台上数名穿着贴身黑革短裙、热裤的男女舞者们正在热舞,赢得台下不少激动的喊声和口哨声。
      富冈站在原地,像个局外人般默默扫视着这片热潮涌动的空间,他的目光看向光线扫过的舞台前、吧台旁,甚至沙发里搂抱在一起的人,逐一确认没有初雪的身影。
      人没找到,理应是失望的,富冈却也不由得松了一口气。
      当然,这里的情况也已经比富冈想象中的群魔乱舞好了不少。可能正如久保田所说,现在他们能看到的这些,都不至于太过火,如果真的已经上下打点好了,他们所在的这些区域,的确就是个稍微擦边的寻欢作乐之地。

      木岛站在他旁边,这时压低声音道,“怎么样,还行吧?听说上面的那些更刺激。”
      富冈于是也低声问:“上面是表演什么?”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也没见过,听说越往上越夸张……”木岛这时候话锋一转:“你想上去吗?”
      富冈当然只能摇头:“不是。”
      “想上去也不奇怪,”木岛耸耸肩,“不过你也别以为那里就是好地方。贵客的小费是多,但脾气也不好吧,一不小心就惹祸上身了。别说贵客,这大厅里面的也不好得罪……你看那边。”说着,木岛朝靠墙角的一座沙发努了努下巴。富冈顺着看过去,那边坐着四五个男人,西装不整,面色泛红,有人手指间夹着雪茄,随手弹灰到地板上。之前带着富冈认路的服务生小早川在他们旁边笑得恭顺,被揽住肩也不反抗。
      富冈看了几秒:“我把小早川喊回来。”说完他朝着那边桌径直走了过去,跟小早川说道:“木岛喊你。”
      小早川一愣,随即反应了过来,灵活地挣脱了搂住自己的手:“我现在过去。”
      搂着的人就这样跑了,男人当然很不满:“有你们这样不懂事的嘛?他陪我们陪得好好的……”看清富冈的脸之后又换了一张脸孔:“他走可以啊,换你来吗帅哥?”

      富冈自然不好回答,只能装聋作哑,这时,大厅里另一位女服务员朝他比了个手势,富冈赶紧走过去,正好接下对方手里的空果盘和托盘,刚准备送回后厨,刚才的男人又朝他吹了个口哨:“你过来!”
      毕竟对方是客人,不能真的听问不闻,不然久保田就要丢工作了,富冈只能过去,对方眼神往他手里的托盘扫了一眼,将自己手里的酒杯也放了上去:“见面礼。”
      富冈没有听懂,抬头看了看站在不远处的木岛,木岛也一直盯着他的动静,富冈不想再节外生枝,赶紧离开回到木岛身边,木岛撇了一眼富冈拿回来的酒杯,随即笑道:“这么快。”

      富冈低头一看,刚才的地方光线不好,这边靠近舞台稍微亮堂了些,他才看见空酒杯里塞了一张一万日元的钞票。木岛眯着眼说,“待会儿他要是点酒的话,可能要指定你开瓶。”
      “我来开酒?”富冈微微皱眉。
      “怎么,你不会?拉开瓶塞,装进客人的杯子。又不用你陪喝,顶多就一口。”木岛拍了一下他的肩膀:“别面瘫了,你笑一笑,客人满意,大家的业绩也容易上去。”
      白天在学校工作要讲绩效,夜晚在会所陪酒也要讲业绩,所谓二十四小时牛马。
      富冈勉强扯动了一下嘴角。
      木岛看了一眼:“像抽筋。算了。”

      过了一会,果不其然,那座沙发上的客人就招手点酒了,还指名要“刚才那个长发面瘫帅哥”。富冈也知道不能一下子就拂了对方的面子,自己表现不好随时可以走,但今晚可能丢工作的是久保田。
      富冈端着酒瓶走过去,对几个客人的调笑声充耳不闻,他弯腰,小心地把瓶口对准杯沿,仔细倒满,刚准备起身,男人却像是开玩笑般按住了他的手腕:“规矩,开了得喝。”
      刚才木岛口中的“就喝一口”,当然是个绝对的谎言。
      富冈向来不喝,也不习惯。但这次他确实早就做了心理建设,仰头动作利落地灌下了整杯,金色的酒液流过他的喉咙,一下子冲到胃里,瞬间似乎就在体内泛起热浪。富冈面无表情地退后一步,将空杯放下在茶几,这才察觉脑子一下居然有些发昏,好在不是那种高度酒,还未至于当场醉倒。
      对方似乎也没想到他居然这么爽快,也有些意外。

      十几分钟后,待富冈回到后厨,来到木岛身边时,木岛已经喜笑颜开:“你表现太好了。以后有机会多来,我跟黑川也说说。”
      富冈没回话,只点了点头,轻轻地喘着气,还有些水滴从他的发梢上滴落下来。
      刚刚回来的路上,他已经赶紧跑进洗手间里对着脸猛冲了一阵凉水,这才把上头的酒意压了下去,看上去没有太异常。
      喝下这些酒也不是没有价值。不单事关久保田的工作,也唯有他自己表现好了,才能争取到以后再进来查探的可能性。他当然不擅长这种应酬,不过既然已经决定要查个水落石出,就要扛到底。

      时间过得不快也不慢。快到十一点的时候富冈已经又开了两瓶酒,这次是给其他桌客人开的,也有人什么也不说,只朝他伸手。富冈也学乖了,各自只陪了半杯,不敢再多喝,几个回合下来,也有吧台上的其他小哥开始跟他搭话。
      木岛看在眼里,不过看了时间又觉得可惜:“久保田只排班到十一点,你可以回去了。”
      富冈心下松了口气,这时他又听木岛问道:“认得怎么回休息室吗?”
      “记得。”
      自从经过上次跟玄弥在码头上逃亡的那一出,富冈来到这种新地方就对路线格外留心,想着万一又要带着学生逃跑,迷了方向可不行。
      木岛点了点头:“那你回去吧,可别乱走,不然监控室那边肯定要警告你。”说完,他从口袋里点了三万日元,交给富冈:“今晚的。”
      富冈接过:“我会交给久保田。”
      木岛有些意外:“他又没干活。”
      “我是替他的班。”富冈说完,可是经木岛那样一说,富冈拿出铭牌:“这个我要归还到哪里?”
      木岛反问:“你还会来吗?”
      富冈顿了顿:“可能。”
      “休息室,最里面储物柜的上层。“
      富冈想了一会,忍不住又问:“万一,我没有还的话,会怎么样。”
      “忘了就忘了,回来时记得带着就行。”
      富冈有些意外:“可以吗?”
      木岛反而笑了:“能分给我们用的,能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吗?到外面就没信号了。不过你要是想再来,就别把它丢了。”
      这时恰好鲤夏来到后厨问道:“木岛,还缺人吗?”问话之后,她看见富冈站在木岛旁边,视线在富冈身上停留了几秒:“听说,你做得不错。”
      木岛赶紧上前应答:“鲤夏姐,新人嘛,一开始都是有干劲的,今晚我们又多亏了你……”说着木岛朝富冈挥挥手,示意他可以走了。

      富冈凭着记忆,一路摸索回休息室,推门进去时,心情有些低落。
      当然不会丢,甚至,富冈确实是想过就这样将铭牌带出去,找人研究一下其中有门道,或者看看有没有动手脚的空间。但现在看来,这种事他们根本不在意,大概也正如对方所说,无非是个分给兼职人员的管理凭证,折腾不出什么风波。
      休息室的顶上亮着白炽灯,这时除了富冈并无他人,富冈打开最里面的储物柜,上层果然有一排挂钩,挂着一串串银色铭牌,每个都用钢圈钥匙扣拴着。
      富冈拿起自己的铭牌,正准备挂上去,却忽然停了手。

      更衣室是没有装摄像头的,他进来前就特意注意过天花板,以及墙角。天花板上只有一个老旧的防火感应器。富冈慢慢转身,一个个走过那些挂了锁头的柜子。没记错的话,方才鲤夏带来的人,用的就是这几个。
      这些柜门加了的锁头样式,是富冈在学校也见过的那种。身为体育老师,学生社团休息室,运动器材的仓库都离不开跟这些打交道,这种锁并不耐用,当然,原因比较多。热衷社团活动的中学生们,有时候开门关门不懂得讲究分寸力道,动不动就拧坏一个,或者卡住了不好修理,就会把他喊来。面对这种情况,富冈有不少应对经验。他试过用细铁丝顶住锁头里的卡针,也试过用硬片撬缝隙……虽谈不上什么工匠开锁级别,不过技术还是有点的。
      富冈环视四周,找了一圈,都没看见合适工具,他不由抓紧了手里的铭牌,这一下倒是启发了他,富冈低头,视线落在拴住铭牌的钢圈上。

      他双手用力一掰,不消几秒,钢圈撬出一道缝,铭牌掉落了下来,富冈接住,收好,掰直后的钢圈前端就是一根细长的丝,富冈逐一尝试,终于在第四个锁头上,听见了“咔哒”一声。
      他迅速拉开柜门,柜子里有一件浅灰色的西装马夹叠放整齐,一块铭牌放在衣服上面,颜色却是金色。他将这块金色铭牌拿在手里,与自己手中那块银色牌对照着看了看——外形无异,只是颜色有别,背后也有一个很小的按钮。看来确实像是其他区域的通行铭牌。
      但是,就这样直接带走,是不是过于明显了。丢了的话估计会有人一查到底。能不能在被查到之前找到初雪?富冈当然完全没有把握。
      富冈手上拿着两块铭牌,心下权衡,脑子里飞速思考着各种可能性,专注得以至于忽略了其他动静。
      直到有声音在他的背后突然响起:“你果然另有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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