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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殿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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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你仔细想想,都说先太子仁慈宽厚,满朝文武有哪一个曾说过他半句坏话,天下百姓提起先太子时,谁不是感慨一句天妒英才,可若是他当真如同旁人所说是那样完美之人,为何他无病无过,最后却只却横死东宫?而朝野上下对此事缄口不言?”
“先太子去世时殿下还小,但你一定记得,有一段时间宫中盛传太子早就知道喻贵妃有孕一事,可若非喻贵妃意外流产,连她本人都不知晓,您的母亲位份低,哪里来的这样的能量呢?能让太医院都听话的,可没有几个人。”
“殿下难道就从未怀疑过,为何事情就那么巧,当年宫中无子妃嫔那么多,为何一个愿意收养皇上的都没有,幼年皇子和太子同居东宫,自古未有。为何皇子中毒,竟查不出缘由,就当真是巧合么?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贵妃流了产,如今所传说法都说是梅美人假孕争宠,时间一到生不出皇儿,又想借机栽赃喻贵妃,谁料喻贵妃竟当真怀了孕,阴差阳错下反倒是贵妃流了产,这其中就当真没有猫腻么?”
温声软语,字字说道了钟岑乐的心坎里,是啊,哪有这么巧的事情?
钟岑乐想,这些年但凡提起他生母一事,皇兄便只说与喻家无关,对其余事情只字不提,为什么?
“殿下,洛阳城变天了,那么多的忠臣良将、朝廷栋梁,一夜之间全被押入大牢,皇上手段狠辣毫无仁慈之心,你如今已经被推上风口浪尖,又岂是说下就下的?你当初告诉皇上,我等居心叵测地接近你,皇上可有什么动作?”
钟岑乐醉了,闻言突然抬起了头:“你怎会知晓此事?”
钟岑乐平日便不喜铺张,大多是时候身边都只跟着一两个伺候的,而钟岑乐向他提起此事时,兰池宫中便只有那几个人,此事她怎么知道?
似锦捂着嘴笑起来,声音娇嗔,却并未回答钟岑乐的问题:“皇上什么都没做,殿下觉得,以皇上的性子,他是因为毫不在乎吗?”
钟岑乐的思绪迷迷糊糊地便被似锦带走了,他短暂清醒了一刻的脑子有成了一团浆糊,想顺着似锦的话去思考,却什么都想不起来。似锦说:“皇上啊……他最喜欢作壁上观,他也想看看,殿下是怎么想的,是不是真的能永远听他的话。而那些不听话的人……呵殿下如今不是已经看到下场了么?”
瑞王府中,夜色将整座王府包裹起来,透不进一点声音,钟岑乐躺在美人怀中,辨不清今夕何夕。
洛阳城的纷乱终究是要过去的,随着天下震惊的大案落下帷幕,朝中空缺的职位也逐渐补上,喻行舟说服唐宸担任了龙武军统领,条件是他不必上朝、不必点卯、不必严格着装……钟岑希全都答应了,于是每日案头弹劾的折子中,终于有人能够与喻将军并驾齐驱,成为庆国第二位目无天子的佞臣。
对此钟岑希觉得十分欣慰,若是御史台每日都只盯着朝中哪位大臣品行不端了,那就说明朝中民间并无大事,这倒是钟岑希希望见到的场面——若是弹劾喻将军的折子能再稍微少些就更好了。
钟岑希有些头疼地压下了一摞弹劾奏折,随口问道:“喻将军今日在做什么?”
林轻崖如今成了钟岑希和喻行舟的传声筒,立刻答道:“今日雍王府办诗会,将军也受邀去了。”
“皇叔还有这样的闲情雅致?”钟岑希这倒是有些惊讶了,先帝在时,雍王便最受他器重,根据郑伯昌先前所言,当年喻家出事、太子遭殃都有雍王的手笔,若非雍王自钟岑希继位以来便极为识趣地交了实权,在正在最有权力抱负时放弃一切做了个闲散王爷,钟岑希也不会将他放置这许多年。
这些年来雍王做事十分低调,与当年府中隔三差五便要办一场宴会时截然不同,听说雍王又办了诗会,钟岑希自然惊讶。
林轻崖说:“王爷也给皇上送了帖子,便在前几日,皇上忘了?”
这段时间钟岑希忙的脸喻行舟都没时间见,哪里有空去管什么帖子,闻言便让吉祥去取了来:“皇叔多年没有操办过这样的宴会了,朕自然要给这个面子。”
钟岑希坐在出宫的马车里,他身边只跟着吉祥,有些出神地靠在车壁上,突然没有来由地说:“喻哥哥为什么要去雍王府呢?”
吉祥听着他的自言自语,恭敬地低下了头,没有接话,钟岑希继续说:“如果喻哥哥见过郑伯昌,他一定知道当年喻家之事和雍王有关,但郑伯昌如今的证词不可信,他突然赴约,是不是说明在这一点上,郑伯昌没有说谎?但喻哥哥是怎么知道的?”
吉祥并不知道郑伯昌和喻行舟的记忆都出过问题,因此不能理解钟岑希的百般不解,但喻家旧案牵扯到太子,他沉默了一会儿说:“短短几年内,朝中官员几次换血,即便是存着旧党也难成事了,唯有雍王抽身及时,全身而退。”
“唔,如此说来,倒是我一直疏忽了。”
钟岑希踩在刀尖上走到如今这地位,脚下是累累白骨,造出了一个太平盛世地假象,他即位的时机太差了,无数势力相互勾连,而他根本来不及一一清理,好容易斩断了几根巨树,却让更细密繁复的根茎深藏在了泥土中。新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头,旧伤无法彻底拔除,他只能慢慢筹划,到如今,才终于轮到雍王处。
吉祥低下头,踹在袖子里的手握紧了些,钟岑希看见他的动作,眼中浮现出愧疚的神色:“你从未受过这等皮肉之苦,我原答应了太子哥哥照应好你,却没想过你会在我大权在握后受这样的伤。”
吉祥被刺穿了手掌,左手无法灵活活动,掌心里留下了一道丑陋的伤疤,稍一用力便钻心的疼,他紧握的手松开了些,对钟岑希说:“皇上言重了,奴婢身份低贱,这点伤算什么?不值得皇上伤心的。”
自入宫始,吉祥便被分到太子身边,陪着太子读书,自幼听的也是圣人教诲,从未做过苦活,而太子待人宽和,即便下人犯了错也不会重罚,吉祥虽为内官,他吃过的苦或许还比不上钟岑希。
钟岑希伸出手来放到自己面前,看着上面的掌纹出神。
这双手上曾经全是伤痕,泥沙混在伤口里能硌出血来,而现在已经看不出一点痕迹,甚至连茧都没有了。
“可是太子哥哥是会伤心的……”
吉祥一愣,而后猛地低下了头。钟岑希似乎只是在喃喃自语,也并不指望旁人答话,如此一来车中便只剩下了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停了下来,已经到了雍王府。
“皇上。”
喻行舟早就得了消息,早早地等在了门前,钟岑希拍了拍脸,掀开车门下了车:“朕还想着低调些,你倒好,直接在这里等,朕还要怎么低调?”
说着钟岑希一抬手,免了众人的行礼,直接走到雍王面前:“皇叔许久没有办过这样热闹的宴会了,往年竟是连宫宴都不愿来的,今日竟能有此兴致,不会怪朕扰了您的自在吧?”
雍王连声说着不敢,便将钟岑希请了进去,有戳了喻行舟一下:“我说是什么人竟能让耀林你亲自来等着,看来皇上还是和你最为要好,我害怕今日请不动皇上,倒是让你早早得了消息。”
喻行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雍王地动作,嘴上却是道:“王爷莫要开玩笑了。”
“皇叔可不知道,喻将军贼着呢,我什么事都与他商量着,他倒是事事瞒着我,你说这像不像话?”
虽然知道并没有必要,但钟岑希还是没忍住,加入了这并不算高明的暗示挑拨中,虽然听着像是在责备喻行舟,但语气中的亲昵却是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若是谁还猜测钟岑希和喻行舟因前事有隙可算是太没有眼力了。
偏偏钟岑希是在向雍王“告状”,给足了他面子,雍王便只好借坡下驴,假模假样地说了喻行舟几句便算了了。
喻行舟叹了一口气,知道钟岑希方才这话埋怨自己不和他商量便来了雍王府,可这并非什么大事,喻行舟向来不喜将还没眉目之事挂在嘴边,也只能诚恳的认错:“是是,王爷教训得是,臣知错了。”
看着喻行舟敷衍地认错,钟岑希笑了一下,又飞快地收敛起来,问起此次诗会雍王请了那些才俊。
不提还好,等雍王介绍起来时钟岑希才发现,他这是将近日崭露头角的人大多请了过来,其中还有不少是钟岑希亲自提拔的,属于自己的势力,和庆国权贵家养的门客可不同。
未曾想雍王沉寂多年,这刚一高调起来便如此明目张胆,而更让钟岑希惊讶的是,来的人里竟然还有唐宸。
钟岑希下意识地看了喻行舟一眼,唐宸这些年从未参加过这类宴会,即便是答应了任龙武军统领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竟然会答应雍王的邀请?
相比于风临,唐宸对当年旧事更为熟悉,再加上就连钟岑希也不清楚唐宸这些年究竟布了多少眼线查到了多少东西,将对郑伯昌的调查交给了唐宸,而他现在一反常态地出现在了雍王府,是不是说明雍王当真于此事关系匪浅?
喻行舟读出了钟岑希的意思,却只是摇了摇头,表情多少有些无奈,正在钟岑希疑惑时,便听见雍王说:“长渊这些年可愈发难请了,若非是唐家小女儿吵着要来,还当真请不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