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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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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令和这些年没有断绝和这对夫妇的联系,他有规律地出现在他们家庭,具体说就是每周至少一次来观摩他们的家庭生活。
卢辉在周令和的帮助下开了心理工作室,没什么名气,但客户还算稳定。妻子肖米莉在三甲医院上班,但她嫌工作太辛苦,找人调到院部工作,说这样才能兼顾事业和家庭。
结婚几年后夫妇俩生了个女儿,小名叫小点心。
小点心五岁了,卢辉和肖米莉商量生个二胎,但肖米莉一直犹豫,说养孩子太累了,眼看女儿要上小学了,雪上加霜。
周令和当天和卢辉下班回他们家吃饭的时候,就听老友吐苦水,说现代婚姻里的生育权基本上等于女性的生育权,男的生育权没有保障。
周令和说:“如果你真的想要二胎的话,不一定非要肖米莉给你生。别的女人也可以的。”
卢辉马上说:“饶了我吧。可不敢!”
周令和说:“你是怕肖米莉?”
卢辉说:“你也可以理解成爱我老婆。唉,怕老婆现在也不算什么缺点哈。家庭稳定,社会和谐。”
周令和说:“那么,你还可以花钱代孕。据说俄罗斯女人和泰国女人都可以,如果你再多点钱,哪个国家的基因都可以借过来。”
卢辉说:“那得多少钱啊,我那么个小工作室,就够我们一家三口吃喝,房贷还没还完。我一个月零花钱就那么点,钱都在米莉那,我可没那个钱做这么大的事。”
周令和说:“我可以借给你。”
卢辉看了他一眼:“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怎么总想挑拨我在外面生野孩子?这就不是钱不钱的事,要是被米莉发现了我在外面养孩子,她不得吃了我?——你不会这么多年还对她贼心不死吧?”
周令和看了眼他的微表情,判断他这话有百分之八十是开玩笑,于是淡淡地说:“我是开玩笑的。”
这话就这么过去了。
到了卢辉家,肖米莉已经把饭做的差不多了。
小点心颠颠跑过来,一下扑到爸爸怀里,又在爸爸的催促下对周令和说:“干爸好。”
周令和伸手摸摸孩子柔软的头毛,笑了下。
肖米莉扎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来,招呼周令和,像自家人一样对待。
周令和来蹭饭的时候,这家人的饭桌说不上太丰盛,但比平时三个人的伙食多添了个好菜,今天压桌的是啤酒鸭,味道可以。
一顿饭吃的其乐融融,卢辉在饭桌上又半开玩笑地提起二胎这个话题,撺掇女儿说:“乖女,你是想要个小弟弟还是小妹妹?”
小点心呆了下,突然很大声地叉着腰对爸爸喊:“我什么都不要!有我一个就够了!”
周令和笑呵呵说:“你自己一个人玩多孤单,有个弟弟妹妹可以在爸爸妈妈不在的时候陪你呀。”
小点心很坚定地大声说:“我自己玩!我可以到幼儿园找小朋友玩!等我长大了我有老公陪我玩!我不要一个弟弟妹妹抢我的东西!”
肖米莉有点得意地劝架:“好啦,能跟小孩子吵架,还吵不赢,让令和看笑话。”
肖米莉瞟了眼周令和,笑说:“令和你来评评理,你说,我们家这种情况适合要二胎吗?”
卢辉说:“对对,兄弟你帮我劝劝她,我觉得现在正是要二胎的时候,各方面条件都合适。”
肖米莉虽然嘴上还在笑,但眼睛里已经没有笑意,对丈夫说:“你就是自我感觉太好了,咱们掰手指来看看咱们的条件——你那工作室,各种保险、费用都扣除,一年拿回来的也就二十多万收入。我的工资全花在小点心身上都还不够。房子的贷款、车贷,扣除,你看看我们能支配的收入有多少?再加上两家老人年纪越来越大,进入医院我们总不能就提一箱奶去看看算了吧?每年一家老小至少还要出门旅游一两次。这么看,你觉得我们手里能有多少钱?我们的条件很好?这种情况下要二胎,小孩要跟着我们吃苦吗?”
卢辉也快笑不出来了,作为一家之主的男人,他听着妻子的诉苦不禁感受到挫败。
他只好讪讪地说:“这不是商量嘛,也没有说一定要怎么样——我怎么觉得你这个帐算的我都糊涂了。我一直觉得咱们也算是城市中产,都有稳定收入,生活还算小康的——”他想了想,“其实有些费用不是在优先项上的,可以放一放,我们没有那么惨的。”
肖米莉好整以暇说:“好,你觉得我刚才说的哪一项钱可以不花?”
卢辉说:“……旅游。对,咱们不用每年都出国,咱们家去年美国,前年非洲,大前年希腊,旅行社有的经典路线差不多都走了。之前我就想说了,小点心还小,其实这么早带她出国,她什么也记不住,也学不到什么,咱们就在国内走走逛逛,中国地大物博,也挺好玩了。重要的是一家人出门散心嘛。”
肖米莉说:“旅游是不能少的。这是培养孩子眼界和格局的必要项。现在的小孩子和我们那个时候不一样了,吃的穿的用的,一到学校小朋友之间都会比较。你想让女儿到学校说自己假期就是周边穷游?这会有心理阴影。再说一个人真正的财富是读过的书走过的路。我不觉得可以在旅游这方面节省开销。”
卢辉说:“……那么你刚才说预备父母的医疗费,我觉得暂时还没有必要特意这么做。父母都有养老金和医保,一般的疾病还应付得来。我们即便是尽孝,他们也不会让我们出很大一部分。实际上我父母还经常补贴我们的生活。”
肖米莉马上说:“暂时是这样,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说句不好听的,有一天,老人躺在医院ICU,一天一万,没钱就拔管,我们怎么办?难道就狠心不救吗?救的话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卢辉彻底败下阵了。
肖米莉却越战越勇:“你就是太乐观了,对什么事情没有长远打算,得过且过。你得想想,小点心越来越大了,花钱的地方越来越多了,她现在还只是上兴趣班,但上学之后更费钱,钢琴、舞蹈、夏令营之类的,这些你不想,我当妈的得想着。我们生小孩子,就要负责任,就要给她最好的教养最好的教育。何况小点心是女儿,富养女儿。再生个二胎,各种资源都要平分,小点心怎么办?”
卢辉叹气说:“那你说,按照你的标准,我们挣多少钱才有资格要二胎?”
肖米莉说:“其实不光是钱的问题,还有精力。带一个孩子有多耗费心血,你还不清楚吗?好不容易小点心才大一点,再来一遍,我都不敢想。所以如果非要老二的话,至少得请两个人帮忙吧,一个月嫂带孩子,一个保姆做家务。”
他们家现在是有个钟点工每天来帮忙做饭收拾家务接送孩子的。
卢辉说:“到底多少钱才够?”
肖米莉说:“至少你年入一百万吧。才能保证我们的生活质量不受影响,小点心的教育质量不下降。二宝也不会生下来就受苦。”
卢辉苦笑:“如果一百万才有资格生二胎,那全国也没几个有资格吧。”
肖米莉笑说:“那是你的想法。你看令和,都是同学,人家的成就和收入就不知道比你高出多少,令和,你现在年入至少百万了吧?”
她歪着头,还有点少女时期俏皮的感觉,但发生在一个三十多岁的人妇身上,略显油腻了。
周令和一直轻轻淡淡地吃饭,听到跟自己说话,就放下碗筷说:“我对自己的收入也没算那么细。但我好在没有家庭,花销少。所以还有些积蓄,如果你是因为经济考虑不生二胎,我可以给些支持。”
肖米莉愣了一下,马上笑说:“这话说的我太感动了。不愧是我们小点心的干爹。你别说的这么认真,我都快当真了。”
这个话题很快被带过。
饭后,小点心揪着干爸去阳台看她的新玩具。
突然小女孩说要要拉臭臭。
肖米莉在厨房收拾碗筷。
卢辉带女儿去卫生间坐她的小马。
肖米莉冲周令和喊:“令和,来帮我洗碗。”
周令和挽起袖子走过去。
两个人开始一个洗一个冲。
肖米莉低声说:“你这么多年,为什么没结婚?”
周令和说:“我的事,你和卢辉不都知道。”
肖米莉说:“卢辉是你的心理医生,你的心里的事他都知道。但他不会跟我说的。所以我不知道为什么,我要听你亲口告我我,为什么我们当年分手之后,你就没有再找个女朋友,没有结婚?”
周令和说:“没有遇到合适的。”
肖米莉叹息,无限的哀婉,她一边擦碗,一边幽幽地说:“有些事情我们是永远也无法知道的,比如人心,比如命运,比如错过了什么……溪水急著要流向海洋,浪潮却渴望重回土地,在绿树白花的篱前,曾那样轻易地挥手道别,而沧桑了二十年后,我们的魂魄却夜夜归来,微风拂过时,便化作满园的郁香。”
她微微红着眼圈,看了周令和一眼:“最近我经常想起席慕容的《七里香》,年轻的时候读不懂,现在懂了,已经是这个时候。”
周令和说:“我不懂诗。”
肖米莉捏着盘子的手紧了紧,咬咬牙,侧过身面对他:“令和,如果是和你,我可以再生个孩子。”
周令和洗碗的节奏一丝不乱:“刚才的酒看来挺烈,你醉了。”
肖米莉透过厨房落地玻璃看到阳台上丈夫正陪着女儿玩,女儿正发脾气打爸爸的脸。
“我不想再给他生孩子了,和他生的孩子基因也和他一样平凡,没有特别可爱。但如果是你的话,你和我的基因生出来的孩子一定会非常可爱。令和,既然你不想结婚,难道不想要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吗?我……我忘不了你。”
周令和把最后一个碟子洗干净,擦干净,放到一边,擦擦手,说:“你应该忘了。因为我已经忘了。”
然后,他看也不看她一眼,走出去。
肖米莉几乎站不住,摇摇欲坠地转身扶住水槽,低下头,咬住嘴唇,无声地哭泣。
周令和走到阳台,看到在打闹的父女。
卢辉对女儿的骄纵暴力不以为意。
周令和对小点心说:“好孩子不可以打爸爸。”
小点心马上乖巧。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对这个干爸又爱又怕,不敢忤逆。
卢辉让女儿去找妈妈,然后把阳台的玻璃门关上,打开窗子。
卢辉拿出香烟,两人一人一根,抽起饭后烟。
烟剩小半根的时候,周令和说:“这就是你想要的幸福生活吗?”
卢辉说:“我很幸福。虽然米莉总想再往上个阶层努力,但总还过得去。说实话,现在哪个家庭不是这么过的呢。男人带来财富,女人带来生活。我们在女人的指导下生活。”
周令和点点头,没说话。
离开卢辉夫妇家的时候,肖米莉并没有出来相送。
卢辉在玄关叫妻子。
肖米莉在卧室回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躺会。”
卢辉马上紧张地走进去看妻子。
肖米莉和衣躺在床上,背朝外。
卢辉坐到床头,低声问她:“怎么了?”
肖米莉说:“没什么,低血糖,有点晕。躺会就好了。”
卢辉嘟囔着:“真的没事?要不去医院?”
肖米莉说:“你别在这了,我闷得慌。”
女儿在一旁帮腔,把家庭地位不高的爸爸往门外推。
卢辉想到周令和还在门口,出去送。
但到玄关发现周令和已经走了。
他跑到阳台,正看到卢辉从单元门出来路过阳台。
他大喊了一声:“令和!”朝他招手道别。
周令和抬头看了眼,也挥挥手,走了。
周令和走到车旁边,一个女人出现在他面前。
女人拦住他:“周令和医生?”
周令和看着女人,脸上冰冷得没有表情。
他认识这个女人,但他却说:“你是?”
女人出示证件,说:“我是警察,我叫邱安安。我想找你了解一下情况。”
周令和说:“不知道警察同志找我了解什么情况。”
邱安安说:“我正在调查一桩人口失踪案,这个人你认识吗?”
她出示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林婆娑。
周令和笑了下:“眼熟。但想不起来具体是谁。”
邱安安说:“我要找你了解的就是相关情况。请你跟我走一趟。”
周令和说:“没问题。我们可以找个地方谈。”
邱安安想了想,还是上了周令和的车。
车门关上,周令和落锁,系上安全带,嘴边浮起一个隐晦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