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故人[民国]》江问渔

8、沪江大学

　　一

　　他窘迫地看了周围人一眼将夏知白拉到一边。

　　如果可以的话，他希望尽快打发走这位脑子里不知装了什么东西的姑娘：“小姐，你听我说，我真的没有见过你，更别谈把你带回家了。”

　　“不可能，我明明见过你，你是医学院的对吧。”

　　其他学生面面相觑，发出啧啧的声音。

　　陆景略丢掉了平时的风度失态地说：“你疯了吗？”

　　他俨然一副没见过她的样子，可是不知怎的，夏知白感觉他是认识自己的。

　　“知白！”

　　忽然，身后传来喊声，夏知白转过身去，见虞书峣向这里走来。

　　他毕恭毕敬得朝陆景略鞠了个躬：“学长好！”

　　夏知白想起正事，把资料递给他：“你落在家里了。”

　　“你和她认识？”陆景略问。

　　“嗯。”虞书峣点头，“我们住一起。”

　　陆景略用异样的眼神扫了夏知白一眼：“什么？”

　　“哦，我们是上下楼的租客，租了同一个房东的房间，不是那种关系。”虞书峣赶紧解释。他看到夏知白手里的法案册子：“我的资料！真是太感谢你了，不然国际法的课我又要挨骂了。”

　　“没事，小意思。”夏知白将书递给虞书峣，眼睛却仍旧上下打量着那个男生，怀疑自己难道真的认错了？

　　“那我们走吧。”虞书峣拿着书将夏知白拉走，顺带还和陆景略挥了挥手，“学长再见！”

　　夏知白又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陆景略看着夏知白的背影眼里一片阴翳，却在转身朝向老师同学的瞬间化为清明。

　　他正对上国文教授望过来的八卦眼神。

　　“沈教授，我真的不认识她。”带着一丝无奈的口气。

　　“噢，行吧。年轻人总是会有一些不想让我这种老古板晓得的秘密。”沈教授挑了挑眉毛，笑得意味深长，“我们继续讨论我们的诗。”

　　二

　　“刚才那人是谁？嗯······他长得有点像我之前认识的一个人。”夏知白打听道。

　　“你是说景略兄吗？他学医科的，很有礼貌，成绩也好，很受老师和同学欢迎。我们交集也不多，但我哥和他是好朋友，我哥很欣赏他。”

　　“你还有个哥哥？”

　　“嗯，他也是沪江大学毕业的，是上一任的学生会长，他是个很优秀的人，我刚来的时候很多教过他的教授都会找我去参加他们的沙龙，嗯······但是很显然我和哥哥并不像，我不擅长交际，头脑也不像他那样能事事考虑周全，让人喜欢。”

　　夏知白察觉到他的失落，“擅长交际就意味着要花很多时间在与其他人的相处上，但不擅长交际，可以把更多时间花在和自己相处上，各自都有好处和坏处，我觉得并没有优劣之分。”

　　他想了想，笑道：“你这么说倒是叫我豁然开朗。”

　　虞书峣将夏知白送到学校门口，又叫了辆黄包车送她回去。

　　夏知白回头看，虞书峣朝她挥手，他站校门口，身后是绿树与红墙掩映的沪江大学校园。
　　许多学生在校园内漫步。

　　或许是那天的阳光太过热烈，刺痛了她的眼，她竟然有一种流泪的冲动，她忽然很羡慕他，羡慕他们，可以在灿烂的阳光下，在校园里，享受欢声笑语。而有些人，苟活在阴暗的角落里，无声得消失，没有任何人在意。

　　她的心中，忽然就生出了一种强烈的想法，她不想和刘信芳，红杏，或者那个醉汉一样。活的苟且，消失得无声无息。

　　她想上大学。

　　晚上吃过饭，夏知白走到二楼，旋转把手打开了虞书峣的房门。然后，就看见虞书峣赤膊着在房里。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他狼狈得一下钻进了被窝。耳朵到脖子红彤彤的，说话都变得磕磕巴巴。

　　“知白？你有什么事吗？”

　　夏知白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便倚在门框上，假装淡定道：“我那床脚吧，三长一短，睡的时候摇摇晃晃，想和你借几本书垫床脚”

　　“什么？”虞书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愣了一下，“噢，好，好的。”

　　“就是那种你不用的书就好。”

　　夏知白忽然觉得自己的理由很蹩脚，而且……有些有辱斯文。

　　“好，你······你先出去一下，我拿给你。”

　　“OK。”夏知白推出去，合上了门。

　　过了一会儿，虞书峣从里面打开了门，他穿了一件灰色的睡衣：“请进来吧。”

　　他从床底抬出来一个大箱子。里面正巧是些高中课本

　　“我之前是在杭州上学的，但入学考试时我将书都带到了上海方便复习，后来没有带回去，又不方便扔掉，就一直带在身边。”虞书峣把头埋在箱子里。
　　“这些可以都给我吗？”

　　“好……好吧。”

　　他从箱子里捧出厚厚一叠书，国文，算数，英文······

　　夏知白等着在一边，左顾右盼的，就盯上了他的中华大字典。

　　“你这个也能借我一下吗？”夏知白捧着字典问。

　　“呃······虽然也不是不行，你确定是要垫床腿？”虞书峣有些摸不着头脑。

　　夏知白坦白“这······好吧，说实话，我其实想试试考大学。”

　　“考大学？”虞书峣吃了一惊

　　“嗯。”夏知白随意翻着手头上的书本，心虚得没有抬头。

　　“你之前在哪个学校读书？”他问。

　　“我没有在这里读过书。连个小学文凭都没有。”

　　“呃，我十分赞同女子入学。”他用一种尽可能不伤害她的委婉语气道，“但大学的入学标准会比较高，需要英语，我知道一个女校有启蒙班，你可以先去那边，除了十几岁少女，那边开了脸的已婚妇女也不少，你在那里学习也不会觉得羞愧。”

　　“可是我还是想试试考大学。”夏知白考虑了一下，觉得自己最需要的还是文凭。她抱走了虞书峣所有的课本，准备好好看看。

　　夜，很静，屋里其他人都进入了梦乡。

　　夏知白盘腿坐在床上，打起手电筒。借着手电筒的光，准备好好看看这些书，翻了没几页，书中却掉出来一张相片，夏知白拿起来一看——白梦洲。

　　咦？之前问虞书峣他还说不认识白梦洲的。

　　“呵，果然，男人的嘴，骗人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