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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三年 。 ...

  •   顾宁踩着泥浆和雨水,深一脚浅一脚地逃跑。他走得艰难,心情也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荒地野外的老树发出巨大的沙沙响声,就连天空也裹挟着一层锈色。

      顾宁的脚步轻轻一顿,有尖锐的风声穿行而来。他直接趴下,就地滚到一边。方才落脚处已炸出一个焦坑。

      江飞羽轻轻捻了捻指尖,像是一个小小的警告。

      沈风仪微微叹了口气,道:“对普通人接连出手两次?”
      江飞羽笑了笑,道:“这里不是碧波台,是天荒啊——”

      沈风仪没有再开口。他左手持伞,右手微抬。无数雨丝被牵引,如卷风般吸涌进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幻化出一柄长弓。

      弓身如月,光色如水。无实无相,为无相弓。

      长弓出世的瞬间,江飞羽蹬蹬后退几步,手中灯笼腾起三尺烈焰,在长风之中急速燃烧。
      身后银光与火光交织辉映,顾宁回头看了眼,借着光火速逃跑。

      荒地野林里无数劲气倏忽来去,累积了多年的落叶被狂风倒卷上天。修士的武斗对普通人来说几乎是无差别攻击,顾宁的袖口直接被割开数条裂缝,鲜血顺着手腕汩汩流淌。

      忽地,身后一声刺耳尖啸直冲天宇,一道光箭已冲天而起,炸开漫天光浆。

      顾宁抽空扭头一看,长弓已然成型,然而新凝结的第二箭却仍显黯淡。沈风仪站立在泼天大雨下,扭头看向逃跑的顾宁,开口道:“替我写字。”

      场上瞬间停滞片刻。数道目光调转方向,齐刷刷盯在顾宁身上。
      顾宁拔腿就跑,遥遥丢下半句话,“我不识——”

      “字”还没出口,一道亮光精准击中他面前的老树,嘎吱一声,老树拦腰斩断,朝顾宁当头砸来。
      原本黑衣人们捉摸不定顾宁是不是沈风仪的同伙,他如此这般一开口,江飞羽直接出手。

      顾宁浑身透湿,咬牙切齿。
      我诈你的钱,你拉我做垫背?

      还没开口,沈风仪已道:“摄。”

      顾宁脚下借着泥坑一滑,整个人游鱼一般往旁滑了几米,树冠轰隆一声擦肩而过。他手忙脚乱满地逃窜,大怒道:“哪个摄啊?写哪里啊?”

      “……摄意。”

      顾宁心里骂了无数句,他在劲气里东逃西窜,浑身上下除了湿透的卖身契再无半张纸,慌忙中拽出刚刚那张符纸。

      符纸在夜色里散发着浅淡银光,上面原本的符号已经消散。雨水冲刷在上面,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顾宁登时明白了沈风仪的意思。

      身上没有笔墨,他来不及思考,匆匆咬破了指尖。此时身后劲气已至,呼啸着冲他背门袭来,要将他直接拍死在当场。

      顾宁匆匆在符纸上画字,手指刚触碰上去,就被符纸诡异吸住。似乎有股引力从符纸中透出,疯狂地吸收他的血气。

      沈风仪第二箭接连而至,与劲气在半空相撞,轰隆爆炸。
      漫天爆炸的光浆下,符纸血气森然,俨然成型。

      荒岛之上,风雨骤敛,符光大盛。

      一道无形的禁制出现在空气里,将场中与周围隔绝开。
      每一道枯草,每一片落叶,它们晃动的速度都放缓了无数倍。

      ——摄意禁行

      就连场上人的行动也恍惚变得艰难起来。顾宁盯着自己的手臂,觉得一起一动,都变得滞涩无比。

      还没等反应过来,脖子一沉,被沈风仪直接提着衣领往荒山里逃窜。

      他远远看着自己辛苦画出的符,极为艰难开口道:“让我捡起来——”

      沈风仪的声音有些不稳,道:“那张符纸已经废了。扔了吧。”提着他的衣领几个起落,跃进黑压压荒山里。

      顾宁被放在山石下,刚要开口怒骂几句,忽地被沈风仪摁住手腕。
      对方的脸色比刚刚围攻时还要黑,几乎捏断他的手臂。
      “你刚刚用什么画的符?指尖血?”

      荒地上,江飞羽慢慢走上前,捡起地上的符纸道:“什么东西?又跑了一次。”说着,扭头看看两位黑衣的长老,笑道:“两位师兄不出手,又看我丢脸。”

      “门内向来不许对普通人出手。”一个黑衣人接过他手中的符纸,上面的血字已经变得黯淡无比,只残留了一点淡色印记。

      江飞羽耸耸肩,笑道:“那……那位呢?”他快速地啊了一声,道:“倒是忘记了,两位师兄都曾经前往神宗求学,自然要留些情面。然而师兄都随我来了,哪里还有情面可言?就不必惺惺作态了吧。”

      对方顿了顿,道:“小天师身边的那位,符画得很好,未必不是他的后手。”

      “荒山野地会写几个字的流民,他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息。”江飞羽望着郁郁老山,道:“这种人,还算不上后手吧?”

      黑衣的长老沉默看着手里符纸,他没有再回答,却打量了一眼眼前人年轻张狂的背影。

      能够隔空控制碧波台炼化的符纸,小天师似乎今年才满十八岁。
      而符纸上的浅浅血痕,字迹已显出一种奇崛从容的意象。凭着这样的字迹,哪怕是在神宗,他也能做个抄录文书的道司。

      江家的二少爷不修习符道,想来并不明白字迹与符意之间的微妙联系。黑衣的长老看着手中符纸,毫无来由想到了长安城的那位传道人。

      在长安城的那座道院里,他似乎见过这样的字体。
      有些像,又不全然像。

      顾宁看着沈风仪漆黑脸色,心中咯噔一下,试探道:“怎么了?”
      他默然抽回自己的手,确认没什么问题,道:“况且不用血用什么?我看过那张符纸,雨水都沾不湿。”

      他性子本就比一般人稳重平和些。方才在围攻中怒火攻心,现在静下心来,也顺口安慰对方道:“无妨。一点小伤口而已。倘若没有这张符纸,方才场中的阵仗,我一个人也很难逃开。”

      沈风仪道:“你只是个普通人,十指连奇经八脉,指尖血连周身阳气。你方才没觉得不对吗?”

      顾宁想到刚才快把自己吸干的符纸,难以置信道:“不对?我生平第一次画符,哪里知道什么不对?”

      话音未落,沈风仪直接扒开他的衣领。顾宁没料到这幅阵仗,张口结舌,连道:“慢慢慢慢慢——你做什么?我自己来——”

      他慌忙攥住自己的衣领,震惊得完全说不出话来,感觉好生荒唐。神宗的修士居然如此这般……洒脱无忌?

      沈风仪指了指他的胸膛,一条红线已蔓至心口。
      顾宁低头看了眼,脸色顿时黑如锅底,道:“这是什么东西?”

      沈风仪踌躇道:“指尖血连周身之阳气,哪怕是修士,也极少以指尖血画符,否则容易反伤自身。而你是个普通人,符意引动之下,会吸收你体内……”

      顾宁直接打断他,道:“说重点。”

      沈风仪顾左右而言他,道:“符道一事,是以符纸来牵引灵气。字迹为媒,方才其实……泥水也可以。”

      顾宁大怒道:“你不早说?我哪里知道!我就不该来找你!”
      沈风仪脸上神色居然有些慌张,道:“对不起。”

      顾宁看着他十分恳切的模样,心中更觉不妙。这位神宗的小先生,身份远比先前想象的更尊贵。

      这样的人,只怕一辈子也不用说几句对不起。

      顾宁顿觉心脏没来由地绞痛,一把捂住心口,虚弱道:“你是不是把我坑死了?”

      沈风仪露出一副“你居然猜到”的愕然表情。

      顾宁顿时从脚一路凉到心底,感觉周围的空气都在急速变凉。沈风仪一字一顿道:“碧波台炼化的符纸极为强横,吸收了你体内血气。而普通人赖以血气为生。这条血线已蔓至你的心口——寿数只剩三载左右。”

      顾宁一拳头砸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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