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风南来》南左

13、第 13 章

　　南晟抬头看了看天，却没有看到已经暗沉的夜色，人行道上的树木，枝丫一直延伸出来，蔓延在自己的眼前，好像填满了这个世界，或许每一个人的生命也同样如此，被树木各种分叉所代表了自己的每一个的挫折与机遇。
　　最后到底如何选择？或者选择了其中的某一个，自己会迎来什么样的未来？南晟不敢想，也不会去想，但他唯一能够弄明白的是，自己未来的生命中，绝对不会仅有那么一个的分叉。
　　以前也有，做了选择，不管是主动，亦或者被逼着，后果有了，他活成如今的情况，南晟本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像是一根树干一样，笔直且不曾存在任何的岔路。
　　是啊，笔直，他希望自己能够笔直地走，走到最终的尽头，这个世界的终点，然后埋葬自己。

　　这又是一段原罪，一瞬间的思绪百转千回，连带着南晟的脸色都换了好几次，宋慧观察着南晟，有点好奇他到底是在想些什么东西，
　　“怎么了？脸色那么差？是不是因为我刚才说错了什么，让你为难了？”
　　被听到的某人，闻言立马摇了摇头，同时视线落回到宋慧的身上，语气里开始变得平静，
　　“什么都没有，你更没有说错什么，宋姐，我喜欢跟你出来走走，你理解我，能开解我，....，我真的很害怕会失去你。”

　　唯一一次，自己直白地说出了感情，很浓烈，也是很强烈，但那就是爱么？谁都不觉得，南晟认为这仅仅表达了自己的依赖，而宋慧也依然把南晟当成是最初认识的那个低头不语的男孩，腼腆，哪怕她也一样希望彼此的关系能出现一些改变，却并非是现在，这一刻里吧。
　　急不得，任何的东西，包括了情感，都急不得。
　　所以很快，宋慧摆正了心态，她回应道，
　　“怕这个干什么，我自己都不怕，而且你除了我，也还有其他能够去倾诉的人，你不是小孩子了，应该找个对象谈谈了，家里父母不急么？”
　　“应该不急吧，我这个情况，他们也知道，催没用，我自己也胆小。”
　　“你怕什么呢？你很差么？不差的话干嘛害怕？”
　　“我很差，跟周围人比，我从一开始就已经输了，和同龄人比，我不上不下。”
　　“那就跟谁都不去比，你跟你自己比。”
　　“我跟我自己怎么比？”

　　宋慧抬步走了起来，
　　“答案我可以告诉你，不过相对的，你得请我吃顿好吃的。”
　　“好。”
　　得到了南晟准确的回复，她才继续说下去，
　　“你肯定想过，自己的另一个人生，别否认，你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也经常接触和你差不多情况的人，他们对我吐露，心里头都有一个完美无缺的自己，以及同样完美的人生，你只要做到其中某些方面就可以了，不是么？”
　　“我懂了。”
　　南晟确实是有，人的共通之处，不过这样的话题，他不想往下继续说，
　　“宋姐，你想吃什么？”
　　“再走走吧，我知道有一家新开的火锅店开业了。”
　　“你最近来过？”
　　“嗯，”

　　两个人走的是怀旧之路，地点是宋慧定的，也是她和南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包括她前几天在做志愿的事情，
　　“你还记得么，幸福路养老院，一个姓王的奶奶。”
　　“啊，记得。”
　　“你人其实挺好的。”
　　宋慧莫名其妙地来了一句前后都不搭的话，南晟却清楚，后面有了宋慧的解释，
　　“我都忘了她了，周四单位里安排去拜访，六年了，我再一次去，才发现你一直都在做义工，为什么呢？”
　　“没为什么，我喜欢而已。”
　　“一个人不可能喜欢这么久。”
　　她非得要一个理由，南晟想了想道，
　　“王奶奶算是，我在这个城市里不怎么排斥我的人吧，她愿意听我说话，知道我情况。”
　　“你和她说了？”
　　“她是看出来的。”
　　“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很早就知道了，.....，但我以后可能不会去了。”
　　宋慧一愣，刚才还好好的，怎么就突然间变得伤感起来，
　　“为什么？”
　　“王奶奶，快走了吧，她年纪大了，有很多综合性的疾病，人越来越不行了。”
　　南晟有点哭腔，听得让人心疼，宋慧安慰道，
　　“老家人都会走到这一步，我们以后也会这样地期死亡，谁也无法避免，更无法拒绝，南晟，一个人生老病死的，那是命中注定的事情。你别难过，应该为她祝福，人的死亡只是让自己在另一个世界里得到新生。”
　　“可人死的时候，会不会很难受？哪怕是寿命到了的人？”
　　因为涉及到神学，被问到的那一方也不怎么回答才好，对于死亡的痛苦，只有经历过死亡的人才会知道，或许对于他们每一个人而言，上一生中喝下去的孟婆汤就已经是断了自己这一生的全部念头了。

　　“小左，姐姐怎么知道那种感觉是不是痛苦，我没死过，但是不管痛苦还是不痛苦，人都无法避免死亡。可能这个所谓的痛苦，也是对我们的一个考验，只有经历了痛苦的人，才能做到真正的新生。”
　　南晟似乎没在听，看着某一处憋红了脸色，明显他是在屏气，脖子上青筋都凸了出来，乍一看模样还真吓人，宋慧有点不满意，她抬手拍了拍南晟的脑袋，终于让对方放松了呼吸，
　　“你可真傻。”
　　“我只不过是想试试，隔绝空气不呼吸之后，人难受不难受。”
　　答案是肯定难受，但一个人的死亡，带给这个世界难受的，不仅仅是她自己，还有很多关心着她的人，就像南晟格外在意王奶奶，而宋慧又不忍心南晟变得痛苦，似乎世界上所有的感觉都能够共通，通过各个互相关联的人逐个传递，最终落在每一个人的心里，成了世界上化不开的缔结，

　　“那可真的是不好受，人死亡竟然是一种自杀的行为。”
　　“但谁也无法逃脱不是么？”
　　南晟摇了摇头，两个人的脚步还在不停地走着，朝着某一处充满光明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