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九章 兰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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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白微向郑青予使了个眼色，两人向小地摊走去。
昏昏欲睡的老妇人见来了生意，一下子提起精神，指着白瓷美人朗声道：“两位公子，我这里卖的都是好瓷器。”
师白微蹲下丨身，仔细端详眼前的白瓷美人。它不是什么名贵的瓷，身上有很多杂质形成的黑斑，应该是民窑烧制出来的。
白瓷美人的五官柔美，一双丹凤眼似乎在瞧师白微，朦胧灯光照在她脸上，竟显出几分哀愁。
师白微心知这尊白瓷美人已然成了精怪，抬头问老妇人：“婆婆，我想带走她，您说个价。”
老妇人打量师白微几眼，见他模样年轻，似乎很好骗的样子，顿时起了歪心思。她狮子大开口，伸出一根手指：“一百两。”
“一百两？”郑青予瞧出这个老妇人想骗钱，嘴角一撇，“这只是民窑烧出来的，杂质这么多，又不是什么名贵东西，就敢要一百两？”
老妇人赶紧说道：“我这是老物件！”
郑青予嘴上不饶人：“多老的物件？你倒是说说，是商周的，还是上周天的？”他说着，拉起师白微，“我们去前面逛逛，没准别的摊位上，还有更好更便宜的。”
师白微明白，郑青予这一招叫做欲擒故纵。
他没说什么，跟着他离开。
那老妇人看他们要走，急得从矮凳上站起来。她自然明白，这尊白瓷美人是小民窑里烧出来的次品，本来就没人要的东西，根本卖不出什么价钱。
只是年头老了些。
“十二两！”老妇人改口道，“十二两行不行？”
“这还差不多。”郑青予与师白微交换一下眼神，他转过身，拿出十五两银子来给她，“十二两是我买这尊白瓷美人的钱，剩下给婆婆买新鞋子用。”
他注意到，老妇人的鞋子穿得破了，她的大脚趾裸露在外面，沾满黑黑的泥灰。
老妇人面露愧疚，千恩万谢。
师白微将白瓷美人放在装满鲜花的竹篮里，提着它回到马车上。
郑青予刚关上车门，那尊白瓷美人便发出一阵淡淡的白光，在他们眼前变成少女的模样。
她素色的衣裙沾染了竹篮鲜花的香气，徐徐的。
郑青予歉然：“对不住，刚刚言语间多有冒犯。”
“没事，应该是我谢谢两位公子才对。”白瓷美人盈盈下拜，她看向师白微，“我感觉到这位公子像是妖族，所以才大胆求助。”
“什么事情？”师白微问。
“不知两位公子能不能捎我一段路。”白瓷美人叹息一声，“我想去找兰兰。”
“兰兰？”郑青予满脸好奇，“兰兰是谁？听着像个小姑娘的名字。”
白瓷美人点点头：“兰兰确实是个小姑娘。我是在一间没什么名气的小民窑里诞生的，小民窑里只有一位烧制瓷器的师傅，兰兰是师傅的女儿。”
“我遇见兰兰的时候，她才五岁。我记得她穿了件碎花的棉袄，头发用红头绳扎起来。一笑，脸颊边显出一对小小的酒窝。那会儿，她指着我对师傅说，爹爹，这个姐姐真好看。”
“我不好看。我满身都是去不掉的黑斑，作为一件供人欣赏的瓷，我这样子，卖不出几个钱，是一点价值都没有的，兰兰年纪小，等她再长大些，就会明白了。”
“后来呢？”郑青予又问。
“后来啊，我作为其它瓷器的赠品被买走。”白瓷美人摇头笑笑，“兰兰哭着对师傅说，想把放在家里。师傅没有同意她的要求，毕竟我不好看，摆在房间里只会占地方。”
“兰兰见师傅没有答应，哭得更厉害了。她说，以后有钱了会去找我，买一间大大的屋子，把我放在里面。她还说，要和我当一辈子的好朋友，约定来日相见。”
“其实我不明白，兰兰为什么会喜欢我。大概是小孩子对小麻雀或者玩具，那种对新奇玩意儿的喜欢吧。但她是第一个亲近我的人，我忘不掉。”
“这么多年，我没有收到任何关于兰兰的消息。她大概已经不记得当年说过的话了。”白瓷美人的语气轻柔，“按照人的年龄来算，兰兰已经六十五岁。我想，我应该去看看她。”
“可惜我太过弱小，不能用人形赶太久的路。”白瓷美人低下头，缓缓提起裙摆，露出一双白瓷样子的小腿，“最多五天，我会变成原形。那名婆婆就是在我变成原形的时候，将我捡走了。我还要去找兰兰，不能再被卖掉，所以才打扰公子。”
“兰兰的家在哪里？”师白微问。
“不算太远。”白瓷美人连忙说道，“不会耽误两位太久时间。”
“那就去一趟。”郑青予打了个响指，两匹花瓣马发出长长的嘶鸣，车子轻晃几下，缓缓向前方行去。
因为是在人间，他们不敢走得太快。按照白瓷美人口述的地址，前往她记忆中的村子。
白瓷美人说，村子里盛行烧瓷器，每五户人家里就会有个师傅。村西边还有一条河，各家窑里烧坏掉的瓷会被打碎沉到河里，以免被对手偷去手艺。春夏时，会有很多小孩子跑到河边，偶尔会拾起一片碎瓷，打水漂玩。
师白微注意到她唇边淡淡的笑意，挑起车帘朝外望了一眼：“你家就在前面，马上要到了。”
白瓷美人听到“家”这个字，先是一愣，随即又点点头：“嗯。”
马蹄踏着月光驶入白瓷美人所描述的村庄，他们一番寻找，来到了兰兰的家。
兰兰家有一圈用篱笆围起来院子，院子里有三四个女孩。她们的年纪都不大，围着一张小桌子，对着明光光的月亮“斗巧”。
未出嫁的女孩子都会在七月七这天拜织女，希望自己能够心灵手巧。拜完了织女，女孩子们会聚在一起，坐在月光明亮的地方比试针线技巧。
做得又快又好的称作“得巧”，做得慢的称作“输巧”，输巧的女孩子要分瓜子糖果给大家。
院子里还有一架葡萄。绿茸茸的葡萄藤下，一位老人正窝在摇椅里乘凉。她安静地看着正聊天打趣的女孩子们，眼底有悠然的笑意。
马车在院子外停下。
白瓷美人撩开车帘，遥遥望着老人的面庞，依稀可以看出旧时的影子。她提高声音，向她说：“打扰了。我路过这里，有些口渴，想向主人家讨碗水喝。”
两鬓苍苍的老人听到白瓷美人的声音，她打量她几眼，缓缓起身去拿碗：“姑娘稍等。”
白瓷美人的小腿化成了瓷，她行动不便，师白微和郑青予掺着她慢慢走下马车，走到院门旁边。老人很快接来了水，来到她面前。
她来赴约相见。
两人之间却相隔了六十年的光阴，那么远。
“谢谢。”白瓷美人接过老人手中的碗，喝了几口。她望了眼院子里笑成一团的女孩子，说道：“家里这么热闹，真好。”
老人也笑，她认真瞧了瞧白瓷美人：“姑娘还没有成亲吧？”
白瓷美人莞尔，她摇摇头：“没有呢。”
“那你等等。”老人转身从屋中取了一只木盒，“今天乞巧，孩子们按照习俗捉蜘蛛放到盒子里。若是第二天蜘蛛在里面织了网，那将是吉利的好兆头。”
她把装有小蜘蛛的盒子送给白瓷美人，和蔼笑道：“姑娘生得貌美，我这老婆子见了也心生欢喜。东西你拿着，一会儿孩子们斗完巧还会再捉。先给姑娘讨个好兆头，以后嫁得如意郎君。”
“谢谢。”白瓷美人收好老人赠予的木盒，“天色不早，便不打扰了。”
老人叮嘱她：“姑娘赶夜路可要小心。”
白瓷美人微笑：“不必担心，我家距离这里不远。”
告别之后，她回到马车上，在老人看不见的地方，轻声说：“再见啦，兰兰。”
郑青予听她语气哀伤：“只和兰兰说这几句话吗？好不容易来一趟。”
“几句话就够了。”白瓷美人低下头，白净的一双手轻轻地抚摸木盒，“人丨妖殊途，我不怪兰兰忘记我。她现在有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再打扰她。”
“我会永远记得有个叫兰兰的小姑娘，想要和我做朋友。”
白瓷美人说着，从身上摸出一颗圆滚滚的珍珠，“两位恩公帮了我一个大忙，这颗珠子是我在路上捡到的，就当做谢礼吧，希望两位不要嫌弃。”
这一瞬，师白微发觉那珠子上沾有一丝极淡的龙珠气息，若有若无。
这说明白瓷美人捡到珍珠的地方，有他想要找的碎片。
师白微不禁询问：“姑娘，你是在哪里发现的这颗珠子？”
白瓷美人如实相告：“齐州城附近的一个小池塘，怎么了？”
“没什么，举手之劳而已，姑娘不必挂怀。”师白微向她微笑，“这枚珍珠也算是姑娘这段回忆的见证，姑娘还是收起来吧。”
此时，马车也走到了河畔。
按照白瓷美人的要求，他们送她去了附近一处隐蔽的地点。未来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到河边玩。但小孩子们不会知道，村子里住着一只小瓷妖，她曾经和一个凡人有过不算约定的约定。
马车渐渐驶离村子。
师白微伸手将车帘挑起，看向窗外的月亮。清亮的光落在他的侧脸，柔柔的，像是入了画中。
“阿白。”郑青予神秘兮兮地拿出一只小纸盒，“兰兰和白瓷说话的时候，我在她院子里偷摸捉了只蜘蛛。等明天我们打开来看，没准会有好兆头。”
师白微转过头，向郑青予笑：“我听人说，这是小姑娘们求姻缘用的，你想向谁求？”
“你说呢？”郑青予靠近师白微，“当年，你都收下了我的花。”
师白微记得，郑青予向自己求亲的时候，也是个月色皎皎的夜晚。年纪轻轻的花匠捧着数不清的花朵，笑得有几分傻气。
郑青予放下小纸盒，垂眸去吻师白微的唇。气息交缠间，他听到他说：“愿此生长相守怜我怜卿。”
茫茫的夜色中，五色木槿花变化成的马车腾空而起，伴着风，驶过一轮弯弯的明月。
踏月留香。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九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