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每天都在装柔弱》吴山天风

3、第三章

　　师白微比郑青予回去得早。

　　他遮盖好伤口，跑进家门，却不见郑青予的身影。院子里只有一把花锄，被丢在了院中井口旁边。

　　不用想，花匠看到“自己”被白龙抓走，八成也跟着跳井去追了。

　　以花匠那点微末灵力，在地下河里泡发了也不一定能漂到毋逢山。师白微担心花匠的安危，扶住井口，准备下去找他。

　　“阿白！”

　　熟悉的嗓音打断了他的动作。

　　师白微转过头，看到郑青予就立在门口。他满身泥水，应该是在路上摔了一跤，头发都跌散了。郑青予似乎意识到自己形容狼狈，抬起手擦擦蹭到面颊上的土，一笑，整张脸都灿烂起来。

　　师白微心中欢喜，向郑青予跑过去，仔细端详一阵：“没事吧？”

　　“没事。”郑青予被师白微打断五根肋骨，稍加遮掩就跑了回来。他强忍疼痛，勉强挤出一个笑脸。

　　考虑小白蛇的感受，他没敢问他刚刚经历了什么。

　　郑青予认真看看师白微，确定他没有受伤后松了口气：“平安就好。一会儿想吃什么，我给你做。”

　　“什么都好。”

　　“我回来的路上，看到市集那边有烧鸡卖，学得是人间的做法。不知道好不好吃，我去买一只吧。”

　　“好。”师白微抬手轻擦去郑青予脸上的土，“快下午了，拿把伞。”

　　每到申时，魔界都会下雨。

　　师白微看着郑青予带上伞，出了门。

　　不多时，被毋逢山火焰蒸腾到云上的江河水汽汇聚，落成一场雨。

　　他回到房间内，将窗子稍稍推开些，看那些雨珠子溅落在地上，扩出一圈圈涟漪。

　　满院子的花都被打湿。

　　师白微嗅着雨天特有的泥土清香，享受起这宁静的时光。惬意中，他泛起懒来，窝在床上睡了过去。

　　他一觉睡到傍晚，听着清爽的雨声醒来，发现屋内点了灯，心知是花匠回来了。他起身系好衣裳，唤了郑青予的名字。

　　师白微没有听到回答，拿起撂在门边的油纸伞，走了出去。院子里面的小草花都开了灵智，叽叽喳喳乱喊着。

　　“青予？”

　　师白微推开小厨房的门，看到郑青予正忙活做饭。锅里的饭差不多熟了，用很小的火慢慢煨着保温。郑青予见他来，洗干净手，掰了只烧鸡腿递到他嘴边：“尝尝”

　　师白微辟谷多年，但很喜欢和花匠一起吃饭的感觉。他咬了一口，鸡肉被卤水煮得软烂酥香，肥而不腻。

　　“好吃。”他说。

　　郑青予嘴角上扬，刚想说些小情话，忽然面色一变，捂着肚子道：“我去趟茅厕。”

　　他顾不上拿伞，匆忙跑出厨房。

　　隔着朦朦的雨烟，师白微望向郑青予的背影，笑了笑，将他洗净的菜从水里捞出来，切好后放入锅中翻炒。

　　雨还在下。

　　郑青予身为神仙早已辟谷，也不存在闹肚子的情况。他躲进茅厕，从袖子里掏出震动不已的水镜。原本以为是天界那帮酒囊饭袋在联系自己，一打开，镜中人却是自己在魔界的军师。

　　他以狂霸天魔的名头在魔界闯荡，手下自然少不了办事的狗腿子。

　　郑青予趁出门买烧鸡的功夫，将北海龙君的鳞交给在附近巡视的军师，让他帮忙查一查碎片的下落。

　　现在联系，怕是有了结果。

　　果然，那军师对郑青予拱拱手：“尊上交代的事情，已经有了眉目。这一下午，我命人跑遍魔界，鳞片都没有变化。后来突发奇想，派了个腿脚麻利的到魔界之外去找。刚到渤海边，那鳞片就变成一道光，朝东边去了！”

　　郑青予心说北海龙君懒惰，到人间闲逛一圈的功夫就能找到，偏窝在魔界。

　　他佯装淡然：“知道了，你先退下吧。”

　　狗头军师又行了个礼，身影逐渐在镜中淡去，慢慢消失。

　　为了早日完成任务，郑青予把水镜塞进袖子，拿出藏在身上的铜铃。北海龙君没说这玩意儿怎么用，他试着摇晃两下，只有叮叮当当的响声。

　　郑青予把铃铛拿在手里，翻过来翻过去地看，也没看出特别之处，甚至怀疑上了北海老龙的当。他又瞅这个铃铛有几分像喇叭，变换了一种粗犷嗓音，对着铃铛口说：“你想找的东西我已经有了线索，三天之后，毋逢山见。”

　　三天，足够他在家附近安排些人手，保护阿白了。

　　也不知道北海龙君听不听得见。

　　听不见拉倒，他想。

　　雨声淅沥。

　　师白微把炒好的菜盛到盘子里，他拿起筷子夹了块尝，口感类似人间的白菜，有些甜脆。再抬头，郑青予正穿过雨幕，向自己走来。

　　郑青予的衣裳被淋湿，师白微打了伞递过去。忽然间，他耳畔响起那个不正经魔头的声音，邀他三日之后去毋逢山。

　　“怎么了？”郑青予看见师白微怔然出神，问道。

　　师白微看向郑青予：“没什么。你中午回来的时候，我本来有件事想跟你商量。结果遇到那条白龙，中间发生什么我都不记得，连同这件事也忘了，这不刚想起来。”

　　郑青予道：“我也有件事情想和你商量。”

　　师白微眼中露出些笑意：“那你先说吧。”

　　“我今日遇到了...狂霸天魔，”郑青予忍住尴尬叫出自己的倒霉尊号，编出一个借口，“因为那条白龙，我就多和他说了几句。他说他那边缺个花匠，要我三天之后过去看看。”

　　“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我也没问。”郑青予看着师白微的眼睛，顿时心虚起来。他随即想到北海老龙不一定能收到自己的消息，补充一句，“没准很快就回来。”

　　两人回到小厨房，郑青予端起饭菜朝小茅屋走，师白微给他撑着伞，“这倒是巧了。我三天之后也要出门，城西开酒馆的狐狸婆婆要回妖界一趟，让我帮她看几天店。”

　　师白微会酿酒，狐狸婆婆很喜欢请他过去帮忙，工钱给的也足。

　　郑青予信了他的话：“什么时候回来？”

　　“等狐狸婆婆忙完吧。”师白微在屋檐下收起伞，走进屋中。他没有用饭，而是拿了一张白纸，在灯下裁成小小的两张。

　　他把两张白纸折成仙鹤的样子，给了郑青予一只，自己留下了一只，“纸鹤传音。无聊的时候，就跟我说说话。”

　　红蜡烛烧出暖黄色的光，落在师白微脸上，显得面容愈发温和柔美。宛如青绿山水，天然一股气韵，清新沉静。

　　“阿白。”郑青予瞧了他一会儿，垂眸看向掌中纸鹤，“那不无聊的时候，可以跟你说说话吗？”

　　师白微唇角轻翘，向郑青予微笑着说：“也可以。”

　　两个人用完饭，按照约定，今日轮到郑青予刷碗。入夜后，雨便停了。与白天不同，魔界的夜晚很是寒冷。师白微出门给院子里的小草花盖了张保暖的毯子，踩着木梯，在屋檐下挂了盏用来照明的灯笼。

　　他进屋铺好床，被子是新洗过的，郑青予熏了花草香在上头，盖到身上十分好闻。

　　师白微闻着淡雅的香气，一点点放松下来，没多久便昏昏欲睡。恍惚间，他听到有熟悉的脚步靠近，然后便是一阵窸窸窣窣的解衣声。

　　“阿白，今天睡这么早？”

　　“嗯。”师白微感觉到郑青予的身体贴近了自己，下意识应了声。紧接着，一股温暖的气息宛如春风，轻轻落到了唇上。

　　那是一个极缠绵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