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花海 ...
-
师白微凝视那些枯萎的百合花，仿佛空气中还弥漫着它们的清香。他仔细闻了闻，却察觉到一丝淡淡的血腥气。
他脸色微变，上前几步靠近了神女的雕像，那血腥气较方才又浓郁了几分。
郑青予虽然不知道师白微发现了什么，但石窟内气氛让他非常不舒服，压抑、恐惧、愤怒......诸多负面充斥在周围。
一抹赤红色的电光在师白微指间凝聚，他抬起手，打碎了无头的神女雕像。一时间，强烈的腐臭弥漫在石窟内。地上无数崩碎的石块，包裹着人的血与肉。
从中溢散出的怨气凝成实质，十几道深黑色的人影漂荡在碎裂的石像旁边，伴随着凄然的哭声。
“这些是......”郑青予欲言又止，他心中已有了答案，只是不愿意说出口。
这些是被当做神使的女孩子们。
师白微低下头，张开手掌，那枚残缺不全的龙珠缓缓升入空中，像是一轮破碎的月亮，温柔的光华笼罩了整片石窟。
深黑色的怨气缓慢淡去，几名女孩子的身影渐渐显现出来。她们的左腕都戴着一串珍珠手链，眉眼间的稚气未褪，是柔软花朵般的年纪。
师白微借助蜃气，看到了她们的一生。
这些女孩子出生不久，就会被村长以“神使”的名义接走。她们被养在仅有一扇小窗户的房间里，村长与四位巫祝会教她们作为神使的礼仪。
女孩们不被允许读书习字，也不被允许接触其他的村民。她们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更认不得父母是谁。
村长和四位巫祝说，她们生来的使命，是回到山神的身边。他们还说，山神大人是一位温柔善良的神明，山神做什么事情，都是为了小芜村以后能变得更好。
女孩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早已不会和村民正常交流了。她们如同被精心打扮的木偶，每一年开春祈神时，按照村长与巫祝提前交代的话语，复述给每一位村民。
她们不知道这是一种欺骗，她们甚至没有“欺骗”的概念。
就这样懵懵懂懂长大到十五岁，村长与四位巫祝会为女孩们戴上一串漂亮的珍珠手链，再以百合花装点衣裳，然后送她们去见山神大人。
传说中，珍珠与百合，皆是当初那位神使所钟爱的。
女孩被送到神女观，等待一天后，她们会见到山神。山神是少年人的模样，相貌很是俊俏。他身着白衫，手中捧着一大把沾有露水的百合花。
和村长巫祝形容的一样，山神笑起来很温柔。他先将百合花摆放在神女雕像旁边，随后夸赞起女孩们。说她眼睛好看、说她双手好看、说她脖颈好看......
总而言之，她们都像极了他的妹妹。
就在女孩们以为，这位温柔的山神会将自己视为妹妹对待时。山神却显现出他的真身，一条巨大的花斑蟒蛇。
花斑蟒蛇向女孩们道歉，然后将她们活生生绞死。
女孩们临死前会害怕、恐惧、甚至愤怒，信仰也会在一瞬间崩塌。她们所有人都没有名字，生活的痕迹也会被岁月一点点抹去。
她们是被迫牺牲的礼物，枯燥而单调的一生，犹如云层中蜿蜒曲折的闪电，一刹而明，一刹而灭，什么都不会留下。
只有被强行剥离的骨与血砌入神女雕像中，从此成为它的一部分。
“余容？山神竟然是这个混账？”郑青予也看到蜃气传递出的画面，他认出这所谓的山神，乃是天界头等的通缉犯。曾效力于魔尊玄苍，毁灭了一座名叫“宜安”的北方城镇。
镜中世界是在五百年前，余容与玄苍尚不相熟。
师白微也是第一次知道，余容有位双生的妹妹。他环顾四周，与余容妹妹有着相似之处的少女、被砌入血肉的神像、珍珠和百合......诸多线索串联在一起，不难得出事件的真相。
余容拜托当时的村长和巫祝修建了神女观，再寻找与妹妹有相似模样的女孩，企图复活妹妹。村长则几人起了贪念，借此机会谋取财物，从而控制整座村子。
这是余容的秘密。
也是历代村长与巫祝的秘密。
女孩们被圈养在谎言的牢笼里。
从始至终，无人在乎她们的意愿。
师白微试着靠近那些女孩的灵魂，多年养成的习惯让她们下意识回避。她们警惕着周围的一切，不再相信神明，更不会再相信任何人。
师白微垂下眼帘，拾起贡台上干枯的百合花。他催动龙珠，刹那间，海蜃之气盈满了整座石窟，形成绮丽的幻境。
女孩们看到枯死的花重新变得柔软洁白，就像是新采摘的一样，散发出好闻的清香。
女孩们还看到，那座令她们无比痛苦的神女雕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望无际的花海。她们置身于万紫千红的中央，重新感受到了花香，暖风，和阳光。
一切漂亮得就像她们阔别已久的春天。
万事到头都是梦，休休。
师白微走到女孩们身前，没说话，只是微笑着向她们递去那捧百合花。其中一个女孩大着胆子去接，忽然，一只湛蓝色的百幻蝶从百合花里飞出来，栖在了她的指尖。
她随即露出笑容。
一个如秋日晨曦般清爽的笑容。
师白微见女孩收下花，转身走出石窟。
还有一个懵懂少女，即将成为今年的祭品。
他要去救那个无辜的女孩子，在镜中的世界再一次击杀余容。
郑青予看出师白微的意图，追上他：“余容的问题好解决，宰了便是。可那些趁机行骗的村长巫祝又该怎么办？龙君想好了吗？”
“镜中世界是虚假的，一切生灵皆为活在过去的影子。当众揭露他们的恶行，让受蒙骗的村民们在愤怒和遗憾中消亡，未免太过残忍，我实在是做不到。不过......”
郑青予不再往下说，只是笑。
师白微回身看他，好奇地问：“不过什么？”
“不过，我有一个好办法。”郑青予唇角微扬，“余容在小芜村毁灭后还为祸人间好多年，不可能是他的愿望。龙君，你只管去宰了他，剩下事情的交给我。”
他故意不告诉他具体的办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