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君每天都在装柔弱》吴山天风

13、第十三章 山神

　　郑青予是被迫来到这里的。

　　他本来睡得正香，手腕上的红绳却感觉到了北海龙君的气息，将睡梦中的他勒醒过来。

　　郑青予睁眼时，窗外响起一阵震耳的雷声。他见师白微还熟睡着，动作轻缓地坐起身，揉了两下刺痛的手腕。

　　“阿白？”郑青予低声唤师白微，见人没有醒过来的迹象，缓缓披上衣服。他心中有些烦躁，握住师白微的手，用出一个能令人陷入沉眠的小法术，温声道，“我一会儿就回来。”

　　郑青予不情不愿地出了门，去追查北海龙君到齐州城的原因。

　　他走得匆忙，没有注意中了小法术的师白微，变成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纸人。

　　天空暗沉，却迟迟不见下雨，线形状的闪电在厚厚的云层中穿行，忽明忽灭。

　　郑青予一路向西南方向去，按照红绳的指引，进入溶洞深处。

　　他踏过那些战斗后留下的闪电刻痕，立在深潭边，隔着雾茫茫的水汽望那条白龙，抬手摘下面具，露出伪装后平平无奇的脸，笑了一声：

　　“真巧，龙君。”

　　师白微猜测狂霸天魔身上有追踪气息的法宝，他对此并未多说什么，而是问他：“你知道缚灵术吗？”

　　缚灵术？

　　郑青予曾听说过，若人死前怀有极深的执念，那股执念会禁锢相对应的人或物，直至死者的遗愿达成。

　　郑青予抬起头看看水潭周围：“你是说这里其实是被缚灵术困住了？”

　　“准确来说，是一面镜子。”师白微回答，“水底有一面镜子，因为缚灵术，镜中诞生了另一个小芜村，那些本该死去的村民，被困在里面。真正的小芜村也受其影响，时间变得极为缓慢。”

　　郑青予想了想，问道：“你的龙珠也在镜中世界，对吗？”

　　“对，我要去一趟镜子里的小芜村。”师白微潜入水潭中，“也只有消除缚灵术，才能令这一方土地恢复正常。”

　　郑青予骨子里依然是神仙，他听到这句话，几乎没有犹豫，跟在师白微身后进入水潭。

　　在潭底，他看到了一面铜镜。它被水侵蚀得厉害，满是深绿色的绣痕，镜面上沾满污泥，什么东西都映照不出来了。

　　龙的利爪轻触脏污的镜面，一阵耀目的白光闪过，他便消失在郑青予面前。郑青予学着白龙的样子，向镜面伸出手。

　　他感觉到极强的吸力从镜面深处传来，紧接着身体一轻，不过瞬间，眼前的景致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原本空而阔的水潭底，成了一处村庄。

　　郑青予知道自己已经进入了镜中的世界，他环顾四周，晨曦将天边的云镀上一层淡淡的紫金。风中飘荡着大地特有的泥土清香，几声鸡鸣隐隐可闻。

　　“走吧，去前面看一看。”

　　师白微提防着郑青予，他改变了容貌，化成人形站在村口处。

　　“好。”郑青予点点头，跟在了师白微身后，朝小芜村中走去。

　　天气炎热，又是麦收时节。按照常理，应该会有不少村民会选择在清早去打理农田。可奇怪的是，师白微一路行来，却没有看到村民们的身影。

　　他正疑惑，旁边传来一个稚嫩声音：“哥哥，你们也是来参加庆典的吗？”

　　师白微转头看去，只见一名年纪不大的男孩子。他拄着根制作粗糙的拐杖，左边裤管空空荡荡，有些吃力地单腿立在院门外。

　　“庆典？”师白微见男孩身有残疾，背过手用出一个小法术，让他站立得不再那么辛苦，“我们是外地来的商人，对这里的风俗习惯还不了解。能问一下是关于什么的庆典吗？”

　　“今天是大家去送神使见山神的好日子。”男孩子说着，忽然感觉到身边似乎有一阵温柔的风，轻轻地托起了自己的身体，疲累一扫而空。他笑了笑，“山神大人特别允许村民们进入他的洞府，这不大家都去沾仙气了。”

　　“神使？”郑青予有些疑惑，他在天界时从未听过这个职位。

　　“山神大人和神使是兄妹呢。”男孩子眉宇间满是喜气，兴奋道，“根据村子里的记载，很久很久之前，山神和神使来到了小芜村，他们开山造田，疏导河流，将荒山变为了良田。”

　　“五十年前，这里又突发山洪，神使为了保护村民，在灾难中丧生。不过神使依然心系百姓，她去世前，将自己的灵力散入小芜村。”男孩缓缓道，“每隔一段时间，村里都会有女孩继承神使的灵力。当有大事发生时，村长都会问问她们的意见。等到她们十五岁，大家会送她们回到山神身边。”

　　师白微皱眉：“那些女孩子以及她们的父母亲人，真的不介意吗？”

　　“这......”男孩闻言，神情有些落寞。他挠挠头，叹息一声，“其实，其实这一届的神使是我的姐姐。我与她并不相熟，听我爹娘说，她很小的时候就被村长他们接走。我每次见姐姐，都是在向山神大人祈祷的仪式上。爹娘把姐姐视作骄傲，毕竟和我们凡人相比，她已经是了不起的神仙了。”

　　“送姐姐到山神身边，虽然舍不得，但我们都希望她能够过得好，起码比我们这些凡人过得好。”

　　郑青予仔细打量男孩，见他的衣服都被洗得僵硬发白，满是补丁不说，还因为长时间没有更换，裤子膝盖处的布料不自然地向前凸。

　　他家里很穷。

　　郑青予想了想，问道：“因为我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情，心里有些好奇，想了解一下，那位山神一般会下达什么样的神谕？”

　　“也没有什么啦。”男孩笑道，每一年立春时，我们都会向山神祈祷。姐姐...不，只有神使可以听到山神大人的话，并转述给我们大家。”

　　郑青予发觉了几分不对劲，他明白，无论是什么仙妖鬼神，皆可以直接与凡人对话，根本不需要什么神使。

　　他没有打断男孩，继续听了下去。

　　那男孩说：“山神会为我们占卜这一年的吉凶，还有他老人家今年需要什么样的贡品。”

　　郑青予面色凝重起来：“贡品？”

　　男孩点点头：“山神大人庇佑了这一方土地，我们理应感谢他。”

　　男孩年纪尚幼，关于山神的事情，他并不知道很多。几番交流过后，师白微决定在村中再寻找其它的线索。

　　为表感谢，师白微想送点小礼物给男孩。正好，他带了几块薄荷糖。很少有人知道，北海龙君总是偏爱这些孩子们喜欢的小零嘴。

　　师白微一摸身上，却没有找到那些小糖块，想来是在追逐余容的过程中弄丢了。

　　他心下叹惋，对男孩笑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些，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先离开了。”

　　说着，他偷偷用蜃气凝出一只白色的小布袋交给男孩，“这个送给你，打开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