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赵以

23、23

　　两年后。

　　对面的姑娘主动找了几个话题之后，见严浩答得心不在焉，也便沉默下来。
　　虽然她对严浩的长相很满意，但好看又不能当饭吃，她能明显感觉到，面前这位帅哥对自己毫无兴趣。
　　正准备提出离开，哪想从一开始就不停望向窗外的严浩突然从座位上站起来，仓促地瞥了她一眼，“不好意思，我有点事情，先走一步。”
　　“……”

　　冯思云刚送走合作方的代表，一扭头，看见身后挺拔站立的男人。
　　她诧异：“你怎么在这儿？”

　　“相亲。”

　　严浩说完，低眸觑她：“你开车了吧，我没开车，送我回家。”
　　他倒跟大爷似的。
　　冯思云懒得计较，踩着高跟鞋率先往前，“走吧。”

　　“相亲相得怎么样？”
　　严浩原本看着像在发呆，闻言瞧了开车的冯思云一眼，一本正经瞎编：“很好，很漂亮，也健谈，跟我聊得来，好像也挺喜欢我的。”
　　“那不是很好，你跟人家好好处，省得秋姨天天操心你。”
　　严浩没搭茬，车里安静下来。
　　这安静一直持续到小区楼下。

　　严浩开门下车，见冯思云没有动静，问：“你不上来？”
　　冯思云目视前方，没看他：“我就不去了。”

　　自从三年前她和严浩被冯谦“捉奸”在床，唐婉秋就防备起她来。
　　虽然表现不明显，但冯思云不是傻子，她察觉得到。
　　也是，那时候严浩才二十出头，冯思云已经是个奔三的成年人了，任谁瞧了都会以为是她引诱涉世未深的年轻人。
　　事实确实如此，冯思云没有辩驳。
　　她最悔恨的是奶奶因此事受刺激过深，之后没多久就去世了。
　　奶奶去世时，冯思云还在国外。
　　她赶回来，也没见上老人家最后一面。

　　见严浩迟迟不走，冯思云才扭头，瞪他一眼：“行了，你赶紧上去吧，我走了。”
　　他是吃软不吃硬的，被冯思云瞪着，反而犟脾气地皱起眉头。
　　冯思云只好软声补充一句：“别让你妈担心。”
　　搬出唐婉秋还是有用的，她这几年身体不好，严浩不敢气她。
　　之所以答应去相亲，也是缘于此。

　　-

　　冯谦六十岁生日，冯思云是带着程靖一起来的。
　　程靖是她未婚夫，半年前订的婚。
　　那时候她刚从国外回来不久。
　　严浩对她犹不死心，程靖正好向她求婚，唐婉秋又防她如防虎，冯思云就答应了。
　　没有喜不喜欢，也没有好与不好，只不过时机恰巧合适。
　　冯思云在西班牙时，就受到程靖颇多照顾，两人既是老乡，毕业后又一起回来。论相貌身材学历，程靖哪点都不差。天时地利人和，冯思云没有不接受他的可能。

　　程靖性格稳重，却不失幽默，能够哄得冯谦和唐婉秋眉开眼笑。
　　他和冯思云坐一起，看上去十分登对恩爱。
　　唐婉秋原本对冯思云怀有的几分戒心在这样的气氛中渐渐消弭。
　　整张桌上，唯一沉默的人只有严浩。

　　-

　　刘瑶瑶本以为那次相亲之后，她和严浩就没戏了，没想到几天之后收到严浩的微信，约她看电影。
　　尽管第一次见面的情况算不上好，甚至糟糕。但是帅哥的主动邀约，还是很难拒绝的。
　　况且他约的那天是七夕。

　　-

　　冯思云和程靖平时都比较忙，很少约会，又都不是恋爱至上的人，情人节才难得挤出时间来看场电影。
　　到电影院门口时，程靖先看到严浩，指给冯思云：“那不是你弟吗？”
　　冯思云顺着看过去，果然是严浩，他穿着黑色T恤和运动裤，随意且不羁，看上去很年轻，像高中生。身边还站着一个容貌清秀的姑娘，冯思云猜测就是他上次说的相亲对象。
　　就在冯思云注视严浩的时候，他似乎察觉，转头望过来，即刻捕捉到冯思云的视线，眯了眯眸。
　　避无可避，冯思云和程靖并肩朝他走去。

　　“你们也来看电影？”严浩先开口。
　　程靖点头，目光挪向他身边的姑娘：“你女朋友？”
　　严浩没说是不是，侧头向刘瑶瑶介绍：“我姐，还有姐夫。”
　　“你们好。”女生腼腆地微笑。
　　一问才知道，四人观看的电影是同一场，座位也就前后排。

　　中途冯思云去厕所。
　　出来时门口立着道颀长的身影。
　　她吹干手，走出来，路过严浩面前时，熟视无睹。
　　严浩不得不伸手拦住她：“我有话跟你说。”
　　冯思云在心中叹气，面上却冷静：“我没有话跟你说。”
　　她脚步不停往影厅走，被身后追来的严浩拦腰抱起。
　　所幸这会儿众人都在影厅内，外面没什么人。
　　冯思云从他怀里挣脱，无奈妥协：“等电影看完再说。”
　　严浩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终于同意。

　　两人回到影厅，程靖牵过冯思云的手，拉着她坐下，“怎么这么久？”
　　严浩就坐在冯思云身后，似乎能感觉到后脑勺炽热的注视，冯思云不自在地将手抽回来，“在外面跟我弟说了几句话。”
　　原本电影结束后，冯思云和程靖还要一起吃饭，再回他家里。
　　计划被严浩打乱，冯思云只好借口工作先离开。

　　她回到芙清苑没多久，门铃就响了。
　　冯思云拉开门，也不说让严浩进来，就站在门口，问：“你要说什么？”
　　严浩望着她白皙的脸庞，片刻后收回视线，嗤鼻一笑：“你就这么防备我？连进去都不行。”
　　冯思云皱了皱眉，只好放他进来。
　　鞋柜里有男拖，是程靖的码数，严浩看一眼便脸色不善地挪开视线，直接光着脚进屋。
　　冯思云去了厨房，回来时手里多了杯温水，递给严浩。
　　他脸色略微缓和。

　　严浩捧着杯子先环视整间屋子一圈，最后目光落在冯思云脸上，眼一瞬不眨。
　　冯思云被他盯得恼火，撇开头：“你有话快说。”
　　杯子被严浩放在面前的茶几上，“铿”地一声，他正襟危坐，敛了神色：“我前天在街上看见程靖和一个女人约会，很亲密。”
　　冯思云闻言，眉梢微挑了一下，转回脑袋，看向严浩，“哦。”
　　他眉峰耸立：“你就这反应？”
　　“不然呢。”冯思云眼里没太多情绪。

　　严浩目不转睛地凝视她，双手交握在膝头，似乎在研判冯思云是否对此事真的不在意。
　　半晌，他下了结论：“你不能跟这种男人结婚。”
　　“不跟他结婚跟谁？你吗？”冯思云轻弯嘴角。
　　他交握的双手紧了紧，没说话。
　　时间滴答走过，冯思云没了耐心：“你就是来说这个的？行了，说完就回去吧。”
　　她推着严浩起身，往门口去。
　　严浩被迫退到玄关，突然停了脚步。
　　冯思云抬起头，看他。
　　猝不及防被抱住。
　　严浩脑袋埋在她脖颈边，蹭了蹭，既贪婪又满足地嗅她身上熟悉而久违的味道：“我好想你。”

　　冯思云想推开他，推不动，于是下了狠心，张口咬在严浩肩膀上。
　　他闷不吭声地受着，但终于松开冯思云。
　　冯思云抬起头，对上他通红的双眼时，愣住。
　　他压抑住哽咽的声音：“我想你想到快要死掉了。”
　　冯思云低下头，握紧了拳头，冷声：“你已经长大了，成年人就是要学会接受自己所不能拥有的。”
　　她不看严浩，指着门外：“你走吧，以后别再来了。”

　　-

　　冯思云因为工作原因被调到N市。
　　N市和万宁市一个在地图东边，一个在地图西边。
　　飞机没有直达的，转车要好几趟，来回一次至少两三天。
　　异地恋不易，她和程靖也因此分手。
　　冯谦很喜欢程靖，失掉了如此乘龙快婿，发了好大一顿脾气。
　　但是天高皇帝远，电话里轻描淡写骂几句，冯思云当耳旁风。
　　走远了倒好，乐得自在。

　　-

　　天阴得厉害，狂风怒号，台风今天下午即将登陆N市。
　　冯思云昨天开始就有些咳嗽，晚上睡觉时忽冷忽热，大概是发烧了，一早起来便赶到医院，谁知一转眼外面雨下得如此大。
　　冯思云来N市大半年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雨，医院门口的积水快涨成小溪。
　　她拎着药，打着伞，在手机上叫了辆出租车。
　　刚出医院门，伞就被大风给刮翻了。
　　她淋着雨试图把伞掰回来，好不狼狈。
　　出租车很久不来，冯思云只好退回医院里避雨。
　　浑身几乎湿透，她坐在医院大厅的休息区，又气又累又委屈。

　　冯思云没想到自己会坐着睡着，也许是昨晚没睡好，她现在又发着烧，实在太累了。
　　醒来时身上竟然盖着一件大衣。
　　冯思云疑惑地四处环顾，旁边一位阿姨好心告诉她：“一个帅小伙给你盖的，是你男朋友吧。”
　　“他人呢？”
　　“刚才出去了。”
　　说完，阿姨一转头，指着大厅门口：“欸，那不就是，回来了。”

　　冯思云诧异又好奇地看过去。
　　只见高而挺拔的男人穿着灰色卫衣和牛仔裤，裤边此时卷起在小腿肚上，脚踩夹板拖鞋，浑身也是湿淋淋的。
　　他拎着伞，一抬眼撞见冯思云的视线，怔忪几秒后，扬起灿烂的笑容。

　　【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