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灭》赵以

21、21

　　严浩一大早吃完饭就抱着篮球出了门。
　　他跟几个高中同学约好了今天一起打篮球。

　　万宁大学正在放寒假，学校里人不多。
　　篮球场露天，四面空旷，声音仿佛可以传到很远。

　　中场休息时间，谢星纬坐到严浩身边，递给他一瓶水。
　　严浩：“谢谢。”

　　篮球场上除了他们，还有一对父子，年轻父亲带着七八岁的儿子，在教他投篮，还牵着一条白色萨摩。
　　严浩没见过自己的父亲，小时候可能也幻想过这样的场景，后来明白有些事情不是想要就能得到。既然得不到，不如从源头掐断想与念。反正他从来不是被上天眷顾的那一个。

　　“我前天遇见了思云姐。”
　　谢星纬的话拉回严浩的视线，他拧瓶盖的动作突然一顿。
　　“她好漂亮。”谢星纬说时不自觉微笑，像是回忆起那些画面。
　　严浩抿紧唇，不接腔，手里的水瓶捏得紧了些。

　　出于兄弟关系，况且他是冯思云的弟弟，谢星纬觉得自己有必要告知：“我想追她。”
　　话音刚落，严浩手里的水瓶握不住一样，骤然掉落在地，水洒出来，溅了他一脚。
　　不仅谢星纬惊到，其他几人也都看过来。
　　“你怎么了？”
　　“没事吧。”
　　还有人插科打诨，笑严浩打球打到手软。
　　“你最近是不是太虚了。”
　　严浩面无表情地站起身，说没事。

　　谢星纬注意到他脸色不佳，同样站起身，在他旁边低声询问：“我说想追你姐姐，你是不是不能接受？”
　　严浩瞟他一眼，答非所问：“她有男朋友。”
　　莫名有些窃喜，缘于自己了解更多关于“她”的信息，忍不住带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炫耀成分：“可是我听静姐说思云姐回国前就跟男朋友分手了。”
　　严浩眉梢一跳，猛地扭转头，锐利的眼神钉住谢星纬：“你确定？”
　　谢星纬被他这眼神看得心内一怵，不禁乖觉点头：“嗯。”

　　-

　　严浩每晚固定时间跑步，这习惯坚持了这么多年，始终没变过。
　　今晚跑着跑着不知怎么就跑出了小区，等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到了芙清苑。

　　晚上九点三十七分，路灯下树影斑驳，严浩的影子同样被拉得很长，既长又寂寞。
　　他在树丛边已经站了十多分钟，一直在思考这次该找什么理由敲开她家大门。

　　二月末的夜晚，北风打着旋儿从身旁呼啸而过。严浩只穿一件薄卫衣，却不觉得冷，他的内心火热而沸腾，躁动且急迫。

　　正当严浩绞尽脑汁之际，听见远处高跟鞋敲打在路面上的声音——笃笃笃。
　　他对冯思云的脚步声再熟悉不过。
　　以往几千个岁月，冯思云的脚步声总会准时在他房门外响起。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每晚都在等待她的到来，可是每当她的脚步声响起时，心跳是不会骗人的。每当她加班不能及时赶回来时，内心的失落感也是不会骗人的。
　　骗人的从来都是他自己。心口不一，自欺欺人。而今自作自受。
　　严浩按捺住心内的急躁与忐忑，转过身，预备迎接冯思云，却发现她不是一个人回来的。

　　-

　　冯思云今晚喝得有点多，走路微微踉跄。
　　她穿的靴子鞋跟高，不小心卡在小路上石板缝里，差点崴住脚。
　　谢星纬迅速从后跨上前，及时扶住了她。

　　相较冯思云，他体温偏高。是隔着厚棉衣，都能感受到的蓬勃热量。
　　不愧是年轻人，冯思云心想。

　　谢星纬关切询问：“你怎么样？”
　　冯思云攥着他的胳膊，将鞋跟从石板缝中拔.出来：“谢谢你，我没事了。”
　　“小心一点。”

　　两人继续往前走，此时花前月下，气氛正好，两人间的距离刚合适，谢星纬一低头，吐息便落在冯思云耳边。
　　“今晚的电影怎么样？你觉得好看吗？”
　　“还不错。”
　　冯思云一扭头，便对上他在路灯下闪闪发亮的眼睛。
　　亮亮的眼睛里倒映着她娇媚绯红的面庞，她好漂亮，怎么能做到既艳丽又清纯，如此夺人心目。

　　酒精和夜色惑人心智，给暧昧添柴加火。谢星纬微微低头，顺势吻上眼前的红唇。
　　刚碰上，还没来得及尝到滋味，被冯思云推开。
　　她目光中仍似柔波潋滟，话却不留情面：“看来我给了你错觉。”
　　谢星纬原本热火的心肠全被这兜头冷水给浇得拔凉。
　　他不敢相信，眼神中充满委屈：“今晚都是我的错觉？”
　　“不好意思，我喝多了。”渣男语录被冯思云运用得无比娴熟。

　　细究起来，孰是孰非难以评判。今晚尤静在家开趴，冯思云中途嫌吵，一个人溜进放映室看电影，没多久谢星纬跟进来，两人一起喝酒，共同看完一场电影。
　　结束后，谢星纬自告奋勇送她回家。
　　要说有点儿什么，可连吻都只是刚才那蜻蜓点水的一下。要说没什么，孤男寡女一起在黑暗中喝酒看电影，多少透露出暧昧。

　　年轻人不死心：“今晚算是喝多，那明天呢？明天我还能不能约你？”
　　冯思云摇头，内心被酒精触发的那点不理智全然平复：“对不起，我不打算考虑比我年纪小的。”
　　谢星纬目光黯下，视线却依然流连不定，原本以为今晚快成事的时候，竟然得知在对方那里连门槛都迈不进。他心怀不甘，还想再说些什么，冯思云已经无情地下了逐客令：“谢谢你送我回来，早点回家休息。”

　　-

　　目送谢星纬转身离开之后，冯思云又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直到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回头看见严浩，并不意外：“你来多久了？”
　　“很久。”
　　太久，太漫长，分秒都似度日如年，以至于他浑身变得冰凉，手心全是冷汗，差点没忍住冲出去，尤其是在看到谢星纬吻她的时候。

　　冯思云神色平静，望向他：“都看见了？”
　　“嗯。”他回视，目光既冰冷、又火热。
　　“也听见了吧？”
　　他不语，自然是默认。
　　冯思云垂下眼，恹恹的模样。她喝多了，今晚真的有点累：“同样的话还用我再跟你重复一遍？”

　　严浩轻扯嘴角，是自嘲，也控诉：“你之前喜欢我的时候，可从没有在乎过我是不是喜欢你，你只管缠着我，也不在乎我比你小七岁，是你亲弟弟。”
　　冯思云闻言似被针扎，她猛地抬眼，冷冽的视线射过来，在对上严浩沉郁隐忍的眸光时，又逐渐平静下来：“那是我脸皮比较厚，我是变态，没有廉耻之心。”
　　她的话伤人伤己。
　　武装的铠甲被刺破，严浩流露出痛苦的神色：“冯思云，你不能这样对我。”

　　“我怎样？”她毫无波澜起伏的瞳眸不含感情。
　　沉默几息，严浩艰涩地张口：“是你先开始，你主动勾引我，却把我抛弃。”
　　冯思云向他靠近，目中盈盈生光:“我给过你很多次机会，是你自己没抓住。”
　　她眼底温柔缱绻的微光给了严浩希望，他急切而迅速地追问:“那就不能再多给我一次机会？”
　　“已经错过太多。”她退回原来的位置，与严浩保持如今两人之间该有的距离。
　　他却步步逼近，梏住冯思云的手腕，阻止她的远离:“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冯思云闻言笑起来，目光端详他，双眸紧锁着严浩：“我苦苦哀求，你却选择跟周霓在一起的时候，没想过狠心的是你？你有考虑过，我那时候心里的感受吗？”
　　他无法辩驳，甚至心虚地握不紧她的手腕。
　　冯思云连失望的情绪都欠奉，不再看他一眼，径直甩开严浩的手：“别再来烦我。”

　　-

　　冯思云预备元宵节之后回西班牙。
　　元宵节当天是跟家里人一起过的。
　　陪奶奶看完晚会，时间已经不早，冯思云直接住在了家里。
　　她的房间还保持原样，唐婉秋经常打扫。

　　冯思云洗完澡，发现自己忘记带睡衣进来，她房门已经反锁，于是无防备地直接走出浴室，不曾想房间里有人。
　　见到冯思云裸身出来，坐在床边的人不仅不避，视线反更加灼热。

　　除了严浩不会有其他人。
　　从阳台翻上来这事情，他以前就没少干。

　　自以为两人的关系已经够僵，冯思云根本没想到他还会擅闯进来。
　　毕竟今天一整天，两人虽抬头不见低头见，但是几乎没对过话，连视线交错都少有。

　　冯思云发觉自己以前可能错估了严浩。
　　他的原则和底线或许比她更低。

　　在严浩直白而不加掩饰的炙热目光之下，冯思云淡定地把床上的被子掀起来，裹在身上。
　　她还没来得及说话，严浩已经来到她面前，他的身高很有压迫感，隔着被子抱住冯思云。

　　“你疯了，奶奶他们可都在外面。我只要叫一声，他们都会进来。”
　　她刚洗过澡，脸颊红扑扑，裹在被子里像一团粉嫩嫩的雪媚娘。
　　虽瞪眼，奈何无杀伤力。
　　严浩不惧反笑:“好啊，那就一起下地狱。”
　　他说完，低头轻轻触碰她的嘴唇，很温柔，又小心翼翼。

　　男人认真起来，她这点儿力气无异于蚍蜉撼树。
　　冯思云知道自己反抗是白费力气，并未盲目挣扎，她睁大乌黑的双眸，试图用眼神谴责他。
　　严浩低眸对上她视线，笑容更盛，轻巧地环抱住冯思云，抱着她坐到床边，然后把她从被子里剥出来，像褪了壳的蛋，露出雪白又细腻的内里，另一只手盖住她的眼睛，再次吻上来。
　　这次不再那么温柔，带了些泄愤的意味。
　　冯思云的嘴唇被他啃得生疼。
　　“你是狗吗？”她忍无可忍，想要撇开头，被严浩察觉，盖在她眼睛上的手移到后脑勺，力气太大，掌住冯思云的脑袋，她完全无法躲避。
　　严浩闷不吭声，或许是没时间，只顾啃她，饿急眼的大狼狗一般，冯思云觉得自己好像要被他吃进肚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