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人》四五爻

29、第 29 章

　　太子陪着皇帝以及皇后、季氏终于入席了。

　　太子生母，身为正宫皇后的王皇后面带慈祥，安然地坐在皇帝身边。

　　而季氏，虽然自己宫里的太监宫女也将她称为皇后，但其实皇帝还没有封她为皇后，在名册上还只是皇贵妃而已。

　　但季氏近来日渐得到皇帝恩宠，竟然也明目张胆以皇后自居。伴在皇帝左右，真正的皇后反而悄然退在一旁。

　　只因王皇后长期卧床，大臣们均未意识到这一点，看今日，众人才意识到，季氏还不是皇后。

　　看大殿之上坐着的三人，大臣们突然觉得很别扭。

　　楚天舒和陆离却没管这些，只是朝着太子身后望去，果然，没有看到柳布衣的身影。

　　宴会在一片祥和的欢乐气氛中展开，群臣向皇帝表完衷心，苍哲也代表南越王府向皇帝及中原王朝表示了自愿臣服的意思以及美好的祝愿。

　　一切看起来都是一副按部就班的模样。没有人发出任何不同寻常的声音来。

　　皇帝一入席就看见了楚天舒和陆离，只是奇怪他们的座位。皇帝似乎也等着看太子和皇后之间的较量。

　　但太子似乎并没有任何想要出头的意思，一切顺着皇帝的意愿进行。

　　季氏见自己做了这么多铺垫，也没有人表示出明显的站队，觉得纳闷，拿眼睛示意金凤。

　　金凤会意，站起身对皇帝施礼。

　　“听说近日来民间流传一事，说是上古神器绿绮现世。皇后已经请到藏宝之人，今日此等盛事，不如请他为大家献奏一曲，以助兴。”金凤直接将季氏呼为皇后，忽略了坐在殿上的正宫皇后王皇后。此举并非无意，而是想要借此让太子难堪，激发太子的怒气。同时也让群臣看到季氏已经拥有的实力。

　　太子自知金凤和季氏的意图，况且近日来季氏的气焰日渐嚣张，但太子还能沉住气。

　　前段时间太子大婚，王皇后身体虚弱几乎命绝，但是楚天舒及时送来了绿绮，不仅王皇后没有咽气，反而有日渐痊愈之像，这几日竟可以随意在宫中走动。

　　这令季氏大为不悦，原本以为王皇后已经有当无了，季氏想着用不了多久自己就可以独掌后宫了，谁知她竟然回转过来了。

　　而太子，也洞悉季氏的图谋，并非毫无作为，只是不清楚皇帝的心思，便不敢妄为，私底下却是悄悄地命柳布衣进京，并趁着群臣在宫门外等候的时机，向所有人明示自己的实力，至少在财力上，太子不输季氏。

　　季氏本与金凤协商，要趁着今年的年底祈福大典上，对绿绮以及陆离出手，要么打压，要么笼络。

　　看陆离和楚天舒的样子，竟然是不拒笼络之意，但季氏也怀疑楚天舒和陆离的诚意，所以在大殿上试探一番。

　　见金凤主动提出要陆离演奏绿绮。皇帝也是对此早有耳闻，因此同意了金凤的提议。

　　何况太子大婚前夜，王皇后演奏过绿绮，此后王皇后的身体就日渐好起来，皇帝对此也很在意，但太子大婚之后，那绿绮竟被刺客从宫中盗走，此事大跌皇家颜面，故而无人敢提。

　　后来绿绮自西域传回，被陆离得到。今日既然重现宫中，自然是目睹为快！指不定今日的事情，是皇帝和季氏商量好的呢。

　　楚天舒还没有说话。底下一位臣子站了起来。

　　“启禀皇上，臣听说那绿绮琴声想起，杀人与无形，这大殿之上，还是不要演奏为好！”

　　季氏看了这位人一眼：“王大人，你是掌管户部吧？”

　　“是！”这位王大人回答道。

　　“那你是觉得本宫是要杀人吗？”季氏忽然之间神色一变，“这大殿之上，除了皇室，就是我朝文武豪杰，难不成我要杀了你们？”

　　“臣非此意，只是叙述民间流传的事实。”王大人竟然不惧季氏，看起来像个汉子。

　　陆离原本准备要随便演奏一曲的，因为楚天舒没发话，他就没动，现在看起来，只怕是要先看戏了。

　　皇帝只是看着自己的女人和臣子之间斗嘴，并没有发话。因为之前王皇后演奏过绿绮，并没有出现什么杀气，反而能令人心情愉悦，兹益身体，所以，皇帝心里对绿绮是没有惧意的。

　　而对季氏，皇帝是宠幸有加的。甚至于他其实听出来了金凤和季氏之间的暗示，一个直呼皇后，一个自称本宫，这本来是忤逆之举，但皇帝假装没听见。

　　这令太子心里感到寒心，同时对皇帝也失去了希望，看来皇帝对自己患难的发妻已经失去了兴趣。

　　对任何一个人来说，自己的母亲遭到了轻视，都是不共戴天的仇恨，何况，皇室争斗，从来都是你死我活。但太子还要忍着，因为季氏的尾巴还没有完全露出来。

　　自那晚楚天舒告诉太子，季氏来自朱雀宫以后，太子就知道季氏的目标不光是皇后，而是整个朝廷，是他刘家的天下。但是皇帝是不会这样认为的，在皇帝眼里，季氏只是他近来宠溺的一个妃子而已。所以，太子刻意退让，就是要季氏露出更多的野心出来，好让皇帝知晓这个女人的歹毒和贪婪。太子需要一击命中，否则，若是这个女人在皇帝面前谗言几句，皇帝只怕会废了他这个太子。

　　但他若一味退让，会令季氏起了疑心，所以他一面低调，又让柳布衣现身，一面退让，又安排自己一系人马抵制季氏，而这种抵制却又是那么不堪一击。

　　这位王大人，王尚书，户部尚书王守仁，便是太子打出的第一张牌。季氏也知道王守仁不是她一系，所以暗自高兴，只要太子肯与她交手，就能抓住太子把柄。但王守仁也只是虚晃一枪，并未做强硬抵抗。

　　“那只是民间传言而已，王大人何惧之有？”礼部尚书孟心照站立起来，接住了王守仁的话往下说：“何况此等宝物难得一见，既然皇后已经为我等寻得此宝，不妨请陆公子拿出来，让大家见上一见。”

　　王守仁见有人反驳他，便不再言语。季氏原本想看看还有没有人站队出来。可是由于王守仁的退却，太子一系再无人站起来说话。似乎除了王守仁，满朝文武都等着看陆离的演奏呢。

　　由于再没有人能提出反对意见，陆离看来一眼，楚天舒，用眼神询问：“是不是我得出去演奏了？”楚天舒还没来得及说话。太子站立起来。

　　“禀父皇，儿臣以为，绿绮乃上古神器，陆公子既能掌管，必是能与之相配之人。”此时此刻谁也没说绿绮到底该是谁的啊，太子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楚天舒和陆离相互对看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表示不理解太子的话。

　　太子接着说道：“此物本是母后闺阁之物，后因战乱失于民间。儿臣大婚前夕，我昔日结义兄弟楚天舒自民间寻回此物，当做贺礼赠与我，我与母后十分珍惜。但不料此后不几日，此物便从我宫中丢失。义兄以为我对此物未予重视，便是不看重我们之间的情谊，近而与我如同路人。我原本以为再也无缘见此宝物，甚至失了兄弟情义，甚为感怀。不料贵妃娘娘竟然寻了回来，并将它交与了陆公子。”

　　说到此处，太子略作停顿。但殿内群臣已经听出所以然来，太子这是暗自影射当日从东宫盗走绿绮的人是季氏派去的。

　　季氏岂能听不出来太子此话的含义。但是陆离和楚天舒的确是她请来的，而且太子也说了，楚天舒因绿绮已经与他形同陌路，此时季氏将楚天舒与陆离一起请来，这不是摆明了季氏不仅只是偷走了绿绮，还要断了太子的臂膀，难道后宫想要夺权？

　　想到此处，季氏直觉得后背发凉，原本自己做好了一切准备，心想趁此大典，彰显实力，拉拢一批朝臣，为日后掌管后宫做好准备，可太子仅仅凭借几句话，就把她所做的一切都翻转过来，还倒打一耙。

　　急忙与太子争辩：“太子所言，难道是本宫------”此时再称本宫，季氏忽觉不妥，急忙改口，向皇帝作出解释：“难道是妾身派人偷了绿绮不成？绿绮已归属皇家，我又何必再多此一举？”

　　但这句解释如同此地无银三百两，太子本未明说偷盗之人，季氏急急出来狡辩，若不是心虚，还做和解释？

　　要知道绿绮本是宝物，惦记之人，数不胜数。但有能力自东宫盗走的，可不多，而季氏，无论怎样都是有能力之人。

　　且不说宫中高手有没有投靠季氏，单季氏本身而言，也是当今武林高手之一，本朝取得天下的征战途中，季氏便多次冲锋陷阵，屡建战功，这可是朝野内外，有目共睹的。皇帝也是因此才对季氏宠幸有加的。

　　季氏越说越觉得自己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而楚天舒和陆离却在一瞬间明白了太子为何让他们不要拒绝季氏的拉拢之意。

　　太子此等谋划，的确高明。

　　皇帝见季氏不能自圆其说，眉头也皱了起来。

　　太子却再次开口：“贵妃娘娘自然不会是这样的人。不管那刺客是谁，我已经派人去调查，相信不久之后便会有了眉目，到那时我将禀报父皇，请父皇裁夺。”这“贵妃娘娘”四个字却是刺在了季氏的心头，恨的牙痒痒。

　　皇帝看太子没有步步紧逼，便也不想再就此事纠缠下去，便大手一挥，说道：“此时调查清楚再做决定。今日是祈福大典，陆爱卿，你且为大家演奏一曲祥和之调，散一散这半日来的沉闷。”

　　“遵旨。”陆离见皇帝发了话，不再做推辞，便准备要拿出绿绮。

　　却不料太子再开口：“想此等宝物，并非随意拿出来让人参观之物。今日这里虽是我皇家重地，但儿臣以为，还当施以礼节，毕恭毕敬将此等宝物请出，方显赤诚之意。”

　　“那，以你之见？”皇帝不解太子是何意，问了一句。

　　“儿臣愿代皇家，焚香祭奠，请神器现身。”太子这是玩的哪一出？他要焚香祭奠请出神器，那岂不是要对陆离行大礼？

　　陆离吓了一跳，看向楚天舒，眼神之间都是窘迫。楚天舒也纳闷了。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群臣也是面面相觑，连王守仁也不解的望着太子，心想，殿下这番举动，也太过于示弱了吧？难怪楚天舒坐在了皇后一系，看来殿下和楚天舒之间是真的有了间隙，所以才不惜身份，想要将陆离拉拢回来。

　　但季氏心里更加恼火，太子这是要逼着她向陆离行大礼。陆离是她请来的，但若是太子以诚相待，楚天舒念在旧情之上，回去后依旧归属太子，她今日可就算是一败涂地了，但是若要她向陆离行大礼，她又怎能自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