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中人》四五爻

28、第 28 章

　　一场纷纷扬扬的大雪，铺天盖地漫卷而来。

　　陆离坐在醉仙居的门口，望着银装素裹的一片天地。

　　“大哥，大哥，快出来看雪啊。”

　　在陆家庄还真的没见过这么大的雪。楚天舒拿过一件紫色的披风轻轻给陆离披上。

　　“天色晚来秋，能饮一杯无？”

　　“围炉煮酒？好啊好啊。”

　　兄弟二人坐在廊下。陆敏端来了一个火盆，喊店家准备了一些简单的酒菜。

　　陆离对着这妖娆的雪景，轻抚一曲《空谷》，听得楚天舒飘飘然如入仙境。

　　琴声渐弱，兄弟两举杯同饮。

　　门外雪花飞舞，整个京城犹如弥漫在银色的幔帐里。

　　“大哥，昨晚殿下什么时辰过来的？你怎么不叫醒我？”酒过三巡，陆离一手支在桌子上托起下巴，歪着脑袋看着楚天舒。

　　楚天舒笑盈盈的对陆离说道：“殿下过来的时候你睡得正香，不忍心打扰你的美梦啊。说说看，睡得那么香，梦到了什么？”

　　“嘿嘿，什么也没，没有梦到。”楚天舒只是随口提了和话题，陆离竟然有些不好意思了。

　　楚天舒邪魅的一笑，看来还真做梦了啊。想要故意逗逗陆离，楚天舒便煞有介事的开始刨根问底：“看来还真的做了个美梦啊，说说看呗。”

　　陆离忽然的窘迫起来。

　　陆敏在一旁看到，实在没忍住笑出声来，开口说道：“楚庄主，别逗他了，这孩子，不会撒谎，还不会掩饰自己，只怕那梦也是不凡哦。”

　　楚天舒见自己的一点小小心思又被陆敏识破，反而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

　　气氛顿时有点尴尬。

　　忽然，只听得前面传来伙计的嘈杂声。

　　“这位大人，您这是要找谁啊？我们给您通传。”

　　“不用，你告诉我他住哪间，我自个儿去。”一串宫人特有的尖细的声音，传了进来。

　　“那您说说要找之人的名讳我们翻翻账册。”伙计唯唯诺诺的领着那位宫人到了一间雅座，其他人赶紧去翻账册。

　　楚天舒立即坐直身子，对陆离说道：“来了！”

　　陆离不明所以，疑惑的问道：“谁来了？”

　　“阴谋诡计来了。”陆敏忽然说了一句话。

　　“陆姑娘果真聪慧。”楚天舒对陆敏的料事能力由衷的佩服，可惜是个女的，否则也可以和他一起闯荡一番啊。

　　“楚庄主谬赞了。这个人听声音是宫里来的，这醉仙居也就这把琴值得宫里惦记。看那架势，怕是冲着我们来的。”

　　果然，伙计领着一位宫人打扮的中年人进来了。这人看脸上的神色四十开外的年龄应该是有了，生的细皮嫩肉的，身子又单挑，穿着打扮虽是宫人模样，不说话时看着也是一番玉娇容。

　　楚天舒没有起身，只是侧脸看着这个人：“不知这位大人，是找我们吗？”

　　来人对这番无礼举止竟然不恼，甚至还躬身施礼：“在下是季皇后宫里的奴才，传皇后旨意，听闻陆公子琴艺高超，今逢年节将近，又逢天降瑞雪，为感谢上天之恩，并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明日宫里举行祈福大典，特邀请陆公子携琴出入宫，盼能一睹宝物风采。”

　　传旨的宫人走后，陆离和楚天舒开始商议这件事。看来有一场鸿门宴要赴了。

　　“大哥，此是要不要告知殿下提前做些准备？”陆离对这种场合不太熟悉，心里多少有点怯。

　　“昨晚已经说过了，季氏的这一步早在殿下的算计之内。所以我们不用担心，明日安心去赴宴就可以。”

　　瑞雪兆丰年。昨日一场大雪，整个京城白茫茫一片，还真是一副皇家瑞气。

　　各部的官员车撵陆陆续续来到了宫门口侯旨。

　　季氏派去的马车也早早地将陆离和楚天舒接到了这里。

　　陆离掀起马车的门帘，悄悄往外望去。

　　“大哥，这都是各部的要员吗？”

　　“是的，刘家王朝刚刚建立没几年，其实很多事情还是一团糟。皇宫每年借这个机会施恩笼络各部要员，也是迫不得已。”

　　两人在车内悄悄嘀咕。

　　“可我好像看见了朱雀宫的人。”陆离用手拉拉楚天舒，随着他的指向看过去。

　　金凤和沈从白在那日传旨的那位宫人的带领下，下了马车，从侧门入宫去了。

　　此时其他的官员还都在门外侯旨。也有些人是认识金凤，有些人只认识那宫人。一时间议论知识纷起，众人甚是不安，季皇后仿佛在谋划什么大事。

　　“我也看见了，看来今日大殿之上，定是精彩纷呈。”

　　“怎么，难道金凤敢在大殿上公开抢绿绮？”陆离不解。

　　“不是，你看金凤后面那人，是沈从白。沈家可是殿下的仇人，碍于身份，殿下不好亲自动手，但金凤一直住在沈家，殿下几次派去的人都是无功而返。没想到金凤如此大胆，居然敢带着沈从白来。难道季氏想要和殿下公开作对？”

　　“柳-------我舅舅来了。”陆离看见柳布衣也来了，惊得嘴巴一张，差点喊出来。

　　“柳布衣也来了，他是以什么身份？”

　　“那是寒塘？”陆离眼力不错，在柳布衣身前不远处发现一个人，正是太子护卫寒塘。只见寒塘将柳布衣引荐给了太子的马车。太子什么时候到的？没人注意到，这可奇怪。散布在宫门外的各位要员都自持身份，坐在马车里不动。但并不代表什么都看不见，所有的人都在此刻发现了太子的马车。

　　“殿下？”陆离发觉这些人都不简单，皇宫的宴会，江湖势力纷纷参与，看来刘家这江山，坐的很勉强啊。

　　“那只是空车，马车这样招摇过市，只是是为了接柳布衣进宫。你舅舅什么时候和殿下接上头了？”

　　“你说他远在江南，却把自己的总号设在京城，他会不会早就和殿下认识了？”陆离说的很有道理，楚天舒沉思了一会儿。

　　“柳掌柜的也挺有意思的。”楚天舒的话带着些许无奈，些许的落寂。太子殿下的朋友并不只是他一个！

　　听出了楚天舒话中的落寂，陆离放下车帘，回头看着楚天舒，脸上露出很乖巧的笑容：“大哥，我们不管他们之间的事了好不好，反正咱们只是来参加宴会的，殿下看来准备的很充分，大不了他们只想听我弹奏一曲而已，到时候我弹一曲就是了。”

　　楚天舒明白陆离看出了他的心思，想要安慰他而已。想了想，也觉得不用计较这么多，于是拍拍陆离的肩膀说道：“阿离，没事，殿下有他的责任。只要能与他有帮助，柳布衣也好，顾红衣也罢，都没关系的。”说完，努力朝陆离笑笑。

　　两人安安静静地坐在马车里。楚天舒破例第一次没有在马车里逗陆离玩。但看着楚天舒沉默的样子，陆离倒希望楚天舒能打起精神来，哪怕是故意逗他。

　　终于看见了来传旨的宫人。

　　“祈福大典已经布置妥当，有请各位大人入宫，前往宗庙。”

　　众人赶紧下了马车，随着宫人的指引，陆陆续续向里走去。

　　宗庙的典礼结束后，才是宴会的正式开始。

　　陆离和楚天舒被安排在金凤和沈从白的下手。这个派系的分别也太明显了，显然是将他们归入季氏一派，季氏这招挺狠的，不明真相的人还以为他们和季氏一伙。

　　皇帝皇后太子都还没有入席，大殿上各部要员看着季氏为自己布置的这些人手，纷纷咬起耳朵。陆离和楚天舒同时感觉到自己像被人参观的猴子一样，坐在那浑身不自在。

　　反观金凤和沈从白，却无任何反应，如同雕塑一般矗在那里，一动不动。

　　“据说那就是绿绮的传人？”

　　“那是楚天舒吗？什么时候改投季氏门下了？”

　　陆离也悄悄抬头左顾右盼，没有发现柳布衣，却发现了苍哲。

　　苍哲也发现了陆离和楚天舒，悄悄招了招手。

　　“大哥，我舅舅好像没来。”

　　“等等看会不会随着殿下一起来。”

　　楚天舒心里推测，柳布衣大概不会来了。虽然不知道柳布衣和太子的交情，但是他知道，柳布衣对太子而言，肯定也是举足轻重的人物，而且早上在宫门外的一幕，等于是已经向各部官员告示过，柳布衣是太子一系，就没有必要再坐在这里给大家参观了。

　　所以柳布衣早早就知道要来京城一趟，说不定楚天舒和陆离也是太子此次计划中的一部分，否则，柳布衣不会暗示他来京城一事，那么顾红衣呢？

　　柳布衣说顾红衣去过他所有的分号，却没有做过不利于他的事，难道，顾红衣也是太子一系？

　　柳布衣所拥有的财富足可敌国，并不比朱雀宫差多少。现在看来季氏和太子这一段时间以来已经开始明争暗斗了，至少在财力上双方已经打了个平手。但目前这样看来，如果把陆离和楚天舒都算进季氏一系，那么季氏在人手上可是有了绝对的优势，在这一点上，太子为什么要示弱呢？

　　楚天舒回忆着那晚太子的话：“大哥，季氏若要招揽你，你不要推辞。阿离也可一起去，短时间内季氏不敢向我动手，所以不用担心我的安全，你帮我探探季氏的虚实，到底她暗中聚集了多少力量，在没有探明季氏的实力之前，我也不会出手。”

　　是什么使太子这么有把握季氏不敢向他动手？